方雲一此刻已然是站在了飛音城的諸天棋盤陣外,看著飛音城外,陣法的波紋陣陣,不禁有些恍然若失。
低沉喃喃道:“從開陽城、齊海城、北荒城再到落葉城,我都不知道到底會從哪個城池離開為好。”
“沒想到卻到飛音城,卻成了自己離開的地方。”
正如此說著,方雲一突然神色猛地一變,一轉身,低沉喝道:“誰?”
一柄長槍順勢從懷中抽出就要扎上去。
這一陣沉悶的怒聲,雖然是被壓得很低很低,可卻很快就驚擾到了聽力極為驚人的妖獸,一陣橫衝直撞地朝著方雲一所在之地襲來!
看到此景,陳通與錢不光二人立刻大罵了一句:“該死!”
而後顧不得其他,立刻就要把方雲一給套進天命空間裡!
他們雖然想過方雲一會離開,可卻沒有想過方雲一會往東南方向離去。
方雲一看到有東西向自己照來,背脊一涼的同時,立刻一道奇怪的音節從腹中發出。
而後,只見陳通的天命空間才剛要套到方雲一的頭頂之時,忽然是被一隻大手給狠狠抓住!
怒聲遠來:“現如今,可是你二人,要違反了禁令啊!~”
聽到這聲音!
陳通的瞳孔頓時一縮,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條條鋪天蓋地的藤條襲來,把自己的頭頂全都橫卷在內!並且立刻間就要化成毒液,噴灑而下!
無疑!
是妖族中的天階妖獸出手了!
它們一直都在暗中等著。
該死!
陳通頓時破口大罵,然後與錢不光二人立刻往回遁入到五行陣法內,也是急急忙忙地把天命空間給收了起來!
不過那毒液明顯就是緊緊地隨著陳通追襲而來,可以穿透一切,卻又十分精準地噗嗤噗嗤地黏在了陳通的背上,讓其身子一僵之際,竟然一下子橫倒而下!
不過就是這個工夫,錢不光已經是把方雲一給抓入到了飛音城外的七道陣法中,雙手死死地掐著方雲一的胳膊,滿臉的怒火!
不管方雲一如何掙扎,都再也逃不脫!
而後,錢不光再往外看,那鋪天蓋地的藤條才漸漸散開,冷哼一聲,帶著無盡殺意的眼神搜尋一圈,似乎要搜尋出林開對妖獸出手的證據!
不過無奈妖獸都還未到,天命空間還未砸下,未能有所傷及!
這才離開。
“嘭!”錢不光狠狠地將方雲一砸在地上,往中了木毒的林開那裡看去,急忙從懷中掏出了療毒的藥來。
方雲一這一下子被砸得骨頭都散了!
深深地入到了地面中去。
不過即便如此,方雲一依舊是再次通過地遁之術,再次遠遠地穿透了護城陣法,往外跑了開!
錢不光是煉體修士,神念沒有練氣士如此之強,等到他把陳通的療毒之藥喂下,再找方雲一的蹤跡時,方雲一已經是再次到了諸天棋盤陣外,身形極快地再往遠離飛音城的方向離開。
“這他麽?”錢不光怒意不盡。
陳通服下療毒藥劑後,身子依舊僵硬,但嘴上卻能說話了,憤怒道:“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那小子給我抓回來?你是煉體士,最不容易傷及妖獸,一定要把他給我帶回來,千萬不能讓他進入到妖獸一族中啊!”
錢不光低聲罵了一個小崽子,然後立刻再次往城池外衝了去。
他到底怎麽想的!
以錢不光的速度,方雲一怎麽能逃得了?
錢不光的修為,可以說是在戰場上幾乎無敵,所以根本就不用擔心危險,只需要規避危險,別一不小心把妖獸給弄沒了。
因為錢不光一直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就是等著自己犯錯。
差不多半盞茶的工夫,方雲一才再次被錢不光給抓住。
不過這回,方雲一卻並不是沒有主動反擊了,而是道:“錢前輩,若你再要阻我!我便只能夠使用元技,把所有的妖獸都給引來了。”
“到那時,你同樣也無法把我帶回城裡去!”
方雲一的威脅很是奏效!
妖族怕打破人妖禁令,人族,更加害怕!
若是方雲一把妖獸給全部引了過來,即便他再如何小心,都不能保證不把妖獸給崩死。到那時候,他也是相當於變相地出了手,妖族中的那些老家夥,剛吃了虧,肯定有了出手的理由。
錢不光很想直接把方雲一給掐死。
但卻不能。
怒罵道:“你小子到底怎麽想的?為何好端端的,無故要離開?難道你也想學你師父,做人族的叛徒?遭受萬人唾棄!”
方雲一被錢不光掐住脖子,喘著粗氣說:“不是!”
“師父他在西北,所以我才想去東南!”
“我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即便去了妖族,也看不到他。但我也並不想呆在這裡。”
“在這裡些許時間,只有師父一人對我好過,他如今去了妖族,受了大禍,那我管不著。也還不了,我沒辦法。”
“但北荒學院,陳通老師,錢老師對我的好,我該還的,能還的都已經還了。”
“我不想再繼續待下去,待在這裡。”
“呆得越是久,便越是牽連多,就越是逃不脫!”
“我來這裡只是修行的,我不是人族的救世神,我也不想做什麽救世神,更不想成為人族的功臣,而後就被妖族給盯上!”
說到這裡,方雲一咬著牙,道:
“或許是我沒有經歷過錢前輩你們所遇到過的災禍,所以我與你們所想的不同。”
“我並不想在一處榮華富貴,也不想有什麽無限的權力和榮耀。”
“我想多走走,我想多看看!我隻想無憂無慮地修個仙!”
“我不想再有一天,我只是做一個學生,就被當成是人族的罪人!”
“我不想我就是為了讓我師父來早點找我,就要立下什麽功德?”
“我不想為我師父開脫點罪名,就被當成是人族的恩人,人族崛起的希望!”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這些。”
“我知道我肩負不起這些。”
方雲一聲色有些緊,這是他壓了這麽久的時間,內心中最為真實的咆哮。
“我是人,我不是妖,我不會幫著妖來殺人!”
“但是錢前輩,我師父曾經說過,若有生死之災,可向前輩求助,想來我師父與你交情非凡!”
“我也不要你救我什麽生死之局!”
“你能不能放過我?讓我做個人,別做個囚徒?也別讓我在這戰場上,害死很多剛被我救下的人??”
“我與他們無冤無仇,我不想殺他們!我從來沒有主動想過殺任何人。”
錢不光當即被方雲一這番話,給說懵了過去。
但緊接著,他的火氣就是越發地大了起來:“囚徒?誰囚禁你了?誰囚禁你了!”
“你給老子說明白?陳通他對你如此之好?誰囚禁過你?”
方雲一深吸一口氣:
“林開,錢多多,胡塗裡,邊落秋,陳通,還有人皇殿,甚至無上功德碑!還有所謂的人皇所賜下的法!”
“這些都是囚籠。”
“莫非不是嗎?”
接著方雲一慘然,狠狠地把已經失了力氣的錢不光的手一翻:
“我曾經也以為,我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很多。但結果卻沒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方雲一’,奪走了我的一切。”
“是我師父,林開,他救了我。那個時候,我還這麽以為。”
“後來,我以為我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讓我回到師父的身邊,或者讓師父來到我身邊。我去落葉城,斬殺妖獸,甚至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不惜冒著自己被不知道的妖獸給殺死的風險,做了那件事。”
“可是結果了?”
“我被當成是人族的叛徒!!”
“要麽我改投師門,要麽我就立下更多的功德!否則就要殺我!”
“這是不是囚籠?”
“我呆得越是久,我就要遇上的人更加多,就再也逃不脫,你說,這是不是囚籠?”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這裡沒有方雲一之前,這裡還是這裡!”
“也當成,我沒來過這裡之前,我還是我!不可以嗎?”
錢不光松開了方雲一。
一拳打在了方雲一的胸膛,打得方雲一當即就吐了血:“你到底要做什麽?人族如何虧待了你,要你如此作想?你覺得人族差了你就不成了麽?”
方雲一從地上爬起來:“我沒想過,我從來沒想過人族差了方雲一會如何!?”
“但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麽,要去做什麽!”
“我也知道哪些可以去做,哪些不可以去做?”
“難道我連這個都不可以去想麽?”
“別逼我!!”方雲一的雙目,變得有些暗紅,那是憤怒的暗紅。
這種暗紅,在方雲一被冤枉的時候,沒有過。
在方雲一要被逼著改換門戶的時候,沒有過。
只有當初在對上‘方雲一’的時候,錢不光看到過,那一次,方雲一發瘋得很厲害,瘋得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但現在,他卻再次出現了。
錢不光沉默了。
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