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某一天,台北海關大樓隔壁的台北大拍賣場內,人山人海。
“玖佰陸拾圓第二次,還有沒有人出價?”
“玖佰陸拾圓第三次,最後的機會!”“玖佰陸拾圓,成交!”台上的主持人用力的敲下手裡的木錘:“恭喜264號這位紅夷先生。”
荷蘭夷博格(Berg)咧開大嘴笑了,今天加價不猛啊,價格遠低於自己預期,這個薩摩家老的女兒才15歲,聽介紹還是某一任大名的遠房侄女,這點錢買到手,以後和朋友們吹起來實在有面子。說起來退役有退役的好處,不但拿到大筆傷殘補貼,而且像他這種夷人大副出身的,無數人盯著要和他合夥開商社。現在自己做著買賣,拿的錢比當海兵還多,最主要是自由。順便說一句,博格做的生意是台灣獨一份的買賣,人家買了條二手縱帆船做回老本行——捕鯨。
這些先富起來的海員、商人購買力相當強大,各家清國商人駐台人員也買走了相當大一批,倭女雖說長得不怎好看,可是這東西新鮮啊,倭國大名的親戚那也是有身份的哦。而且人家琉球人辦事絕對仔細,個個都標明是處子還是人妻,花點小錢買一個給家裡主子嘗嘗新鮮,絕對劃算。現在台灣政府管得多細,像這種沒先例的問題,馬上匯報到許三多面前。想無數法子引入女人,是為了解決台灣男女比例問題,現在倒好大量流入有錢人後宅,這事情有違初衷啊,許三多馬上設計解決方案,其實解決也很簡單——立法唄。
急脾氣的許三多提筆開始寫婚姻法,按他的思路這件事很簡單,現在的需求就是要多生、快生、平均著生,台灣的國人還是太少。所以立法第一條就是國人女子年過15歲就可以出嫁,超過20歲不嫁罰款;第二條是女子如果喪夫,年紀不到35歲必須改嫁,如果兩年之內不改嫁罰款,一直罰到37歲;第三條是國法隻保護一夫一妻兩妾,把總額控制住,納妾必須要納稅,把妾的總量盡量降下去。
通商司幫他計算這幾年各個渠道流入台灣的女人平均成本,得出的數字是9.7圓。既然這是懲罰性稅則,許大人直接就定了第一個妾30圓、第二個妾60圓。只要人家願意交稅,那官府拿著這些錢再去搞到更多女人輸入台灣,這事沒毛病。林林總總一共十七條,隻用了兩天時間,第一版婚姻法新鮮出台。
等許三多蓋上印才想起來,法涉納稅就需要議事會批準,他隻蓋官府的大印無效!八月份剛成立新台縣和苗栗廳,台灣已經四縣加兩廳,成立府一級議事會的時機成熟了。最早的桃源縣議事會今年要改選,幾個新縣要第一次選,問題是絕大多數人從沒參加過選舉,還要官府一級一級的去宣講,選完縣級的還要再選府級議事會。
自己當年搞這個鬼東西幹什麽……這也太沒效率了!許大人簡直想抽自己兩嘴巴,沒辦法只能慢慢等著,這事兒越催越走形,實在急不得。婚姻這件事和所有人都有關系,馬上要出台婚姻法,將來納妾還要納稅的消息,立刻向四面八方瘋狂傳播,於是桃源、基隆和台北的拍賣會開始場場爆滿……
台北瘋狂拍賣倭女的時候,台南也沒閑著。受益今年源源不斷的奴隸,西海岸的大路正在向南瘋狂的建設,三月初的時候才修到鹿港,八月底的時候已經到了諸羅縣南境。9月17日,台南農莊拍賣在赤坎樓(今台南市赤坎樓)舉行。
這個拍賣會已經比預想延遲太久。
年初王浩親定,今年通商司第一號工程是招商引人,當時錢俊堯覺得這是新項目未必完成的好,發動司裡想了各種辦法。司裡各路諜子,駐閩、粵、東京幾個商館的員工,甚至駐大陳島、嵊泗島兩個走私商館的主管全部接到推廣任務。大夥帶著台南的地圖,台南的黑糖和砂糖樣品還有安平采回來的土壤樣本,真是逢人就推銷,見人就介紹,不停收攏意向客戶。買一大塊地,還是一年三熟的地,稅收設的還很低,很多人都有興趣。畢竟在明清兩代,做官也好,做商人也罷,大家的終極目標是要買塊地傳家。更不要說那些所謂耕讀世家,何為耕讀,一邊種地一邊看書唄。 但是台灣開的條件實在太怪,他們賣地不收錢,他們要拿人換地,這就把大多數小門小戶擋在了門外,一般人誰有那本事能鼓搗千百人去國外呢。後來看看進度不行,錢俊堯一發狠,老著臉皮親自去了福州和杭州。這兩個地方都有合作錢莊,能參與開錢莊的股東,至少也是商家巨賈,更多的是官宦人家,要不根本乾不了這行。這下效果馬上出來了,有的人家聽說一搞一萬畝興趣大大的有。
意向客戶有了,地卻一直準備不好。這些年台灣把人運來運去已經搞熟練了,大夥覺得折騰幾萬人挺麻煩,不過也不算什麽大事,可這事兒對大清國就是天大的事兒,福建一省的人忙來忙去,搞到五月也沒辦完,後面台北實在看不下去,又出糧食又出船,總算把這幫大爺送到廈門。六月份民政才開始考察地塊,丈量劃片。這時候最性急的客人已經在台北天天喝酒等著了。
按王浩的本意,這些集約化生產的農場盡量搞得整齊劃一,那些邊角地後面慢慢拿民戶填縫就行。可民政司的人可不這麽看,這些年台灣的編戶實在太整齊,到新台因為丘陵的原因,有些村落沒那麽完整,大家都覺得很難受。台南要全部拿來填縫那成什麽樣子,結果這怎麽選地,怎麽劃得既有方便性,又要有未來的拓展性,就就成了大學問。
全台灣最老練的一批民政官員,天天在這百裡地面上,規劃來規劃去,日子就慢慢過去了。等到地塊規劃出來,還要跨海召集客戶,這事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赤坎樓是當年荷蘭人修的總督府,明鄭拿來做了承天府,大清來了改成台灣府,這地方做會場逼格相當高,不過赤坎樓外面,原台灣府城簡直沒法看,大量的人力被抽到北面編戶,城裡稀稀拉拉只剩下幾百人。九月的台南真是熱的可以的,為此民政調來大量冰水(製硝的副產品)伺候這幫大客戶。
台上有七八個通商司和民政司的官員,側面是三位監察司的官員,台下是一百幾十個來自祖國南方各省的大客戶。今天主持人是錢俊堯,他今天特意穿了官服,這可不是民政官日常穿的藏藍中山裝,而是正經頭戴素金烏紗帽,身穿緋袍,前後繡著雲雁補子的正四品官服。這種大日子,台上諸位琉球的大人都是官服打扮。上面一群大明的官,底下更大的一群大清的民,大夥待在一塊,也稱得上相映成趣。
錢俊堯樂呵呵作了個羅圈揖:“各位東家,諸位掌櫃,在座的有好多位是在下老朋友,今天咱們招標我就不打招呼了,免得大家覺得台下有什麽貓膩。”大夥兒湊趣笑了一陣,過一會喧鬧聲沒了,他繼續說道:“大概的章程諸位早就知道,我今天最後說一遍,要是諸位前面聽到的和我今天說的不一樣,以我今天說的為準。”
介紹人實在太複雜,也不清楚在座的都是從哪裡聽的消息,老錢還是花時間念了一遍。其實台灣這拍賣也很簡單,就是生地、熟地(開墾過的)切成一塊塊的整片,按照塊拿出來拍,今年拿出來的不是租而是賣。
老錢在上面比劃著:“不少人問我什麽人可以換地,我這裡重申一下,不管是漢、還是苗、黎、瑤、峒、山哈(佘族)我們都算數。就兩樣不要,得麻風的不要,缺胳膊少腿的不要。”
底下傳來一陣怪笑聲,有人大聲嚷嚷:“那些賤民、罪人算不算?”這是家裡官府有人的人家,錢俊堯回道:“粵瓊兩地的疍戶不算數,其他什麽樂戶,丐戶都算數,罪人你要是能搞到也行,別讓官府跨海來緝拿就行。”這就相當寬了,真能大批往外倒騰的都是家裡有當官的,或者能搞定當官的人家。
等到沒人問話,老錢繼續說道:“人這麽多來回輸送都要時間,咱給大家放寬松些。明年六月前一半人到台灣。”他拿起輿圖給大家比劃,大安、鹿港和安平這三個港到碼頭點人算數。至於後面一半可以放寬到明年年底,到一半人給一半的地契,到齊了十天內官府把契書辦好。台南這地方六七月份能收一輪甘蔗,他特意提醒:“明年六月前沒把握的,投標書可要小心些,到時候收了糖,咱們可不讓運出島子。”
到底怎麽換,錢俊堯開出價碼:“咱們是投暗標,邊上有幾位大人專門監標,一會由他們確認。”他指了指旁邊監察司幾位大人,繼續說道:“熟田咱們按三畝一個人算,生田按照四畝一個人算。年輕女人按一個人算,老弱孩子按半個人算。”大清人市一般6-10兩一個人,那些異族更賣不上價,這麽攤下來琉球標的底價是2-3兩一畝地,相當便宜,生田更低些。
不過琉球要求前十年統一種甘蔗,後面隨意。甘蔗這東西有一年半沒收成,如果生地前三年投入要更大。關於製糖,錢俊堯繼續解釋:“來的早的客人,應該都去現場看過,咱們台灣這裡拿水利榨糖,出糖比福建拿石磨碾多出一成五。水利榨糖各家莊子裡不能建的,都要拿到外面榨,多榨出來的糖汁,作坊分四成,莊主分六成,糖汁各家莊子可以自己拿回去熬糖,也可以作坊統一熬糖,莊子自己說了算。”
這比例合理,人家多榨出來的,只要四成不算多,在座有沒去現場看過的,開始紛紛詢問左右的人,台子下面一片嗡嗡的聲音。在座很多有身份的人,錢俊堯也沒打斷,過了會聲音下去,他問了問有沒有問題,見沒人說話老錢就下去了。
接下來投標,有人在前面掛出圖來,今天一共發賣386235畝地,攏共三十二塊地。第一批兩塊,甲一塊熟田6300畝另加生田7112畝,其中水澆地兩成合計13412畝,標價3878人;甲二地塊熟田10783畝,水澆田一成五,標價3594人。大家手頭有一張圖,這上面畫的這兩塊地在什麽位置,地頭上有什麽標記。
等了一會兒老錢說道:“沒問題就請各位東家寫標吧。”謹慎的人就想等等看,也有性急的馬上拿起筆開始寫字,數字下面再寫上自己投標號碼就可以舉手招呼人拿走。剛開始場面不是很熱烈,不到五分鍾就沒人舉手了。有人把裝著標書的箱子拿到側面監察司官員面前,監察司的官員有兩個開始小聲讀標,第三個在旁邊記錄數字。等數字記錄完,三個人頭湊在一起開始點那些數,一會在紙上圈出來兩組,有一位站起來拿著紙走到錢俊堯跟前,老錢看著紙開始公布:“甲一地塊是073號中標,甲二地塊是002號中標,請兩位到隔壁簽字花押吧,還有些細節要和貴客說清楚。”
前排有一排貴賓座,002號就坐在那裡,這位爺翹著二郎腿,手裡玩著大拇指上翠綠的扳指:“不急不急,才一塊順眼的著嘛急,等咱爺們再搞兩塊一起辦。”以錢俊堯的眼力這位肯定是旗人,他笑笑拱拱手:“爺您真爽氣,等今兒個招標完事了,明兒個小錢陪您去台北逛逛玩些日子再走,那邊可比這兒熱鬧多了。”這老錢為了賣地真不要臉,明明年紀比對面那位貴賓大,還一口一個小錢的喊著。
就這麽地塊一輪輪的展示,標書一輪輪的投,十幾輪下來,差不多也用了一個多時辰。招標的效果比想象的略差一些,畢竟賣地這件事情從來沒人這麽玩過,再說謹慎的人家也不大會跑到外國去買地,雖說琉球一直對大清國挺恭順的,可萬一有什麽變數說不清楚不是。
也還好通商司準備充分,底下的客戶裡面有七八個是他們提前預備好的托,這幾位每輪都看場上形式跟著湊個熱鬧。到結束的時候,明著所有地塊發賣出去,老錢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在台上謝大家捧場。實際上有兩塊沒賣掉,是讓托拿底價直接接走的,最終實際成交了三十六萬一千多畝。按標書上的數字,攏共發賣了十一萬兩千四百多口,實際上誰也不可能都送壯丁,如果大家都依約完成,那至少要十六七萬的人口。
能賣成這樣民政和通商還算滿意,以台灣的氣候土壤再加建設司的水利建設能力,他們不相信這些買地的不賺錢。什麽生意都是開門的時候最難,後面有口碑了,自然容易些。錢俊堯笑眯眯的邀請大家一起去台北玩耍幾天,然後又忙不迭的提醒各位財神爺,台灣後年夏天會繼續發賣幾十萬畝,而且那一輪發賣的應該都是熟地。不就是開地種幾十萬畝甘蔗麽,這事兒對現在的民政司完全是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