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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歷之後》150章 各處
  “敬禮!”

  大營門口站崗的一隊兵齊刷刷舉手致敬,陳利平舉手回了禮,把韁繩交到副官手上,自己直接進了公事房。

  年前他轄下的四個陸戰營受命向西貢集中,其中富國島那個營竟然是直接交接給武裝警察。

  年後台灣過來頭一道命令:陸戰隊一團調出一個營頭和部分軍官,在西貢就地擴建陸戰隊三團,同時西貢獨立團立即齊裝滿員,兩隻部隊馬上進入戰前集訓。這是要打仗了,而且看這架勢不在中南半島上,南河第一旅可沒接到整軍通知。

  今天許大人親自召見他,四月十五日前,陸戰一團和西貢團另加南河旅野戰重炮第六營編組獨立單位開赴台北,他們將改隸台北參軍司,南河將重新組建新的炮營和陸戰團,西貢獨立團暫不重建。

  “你們這隻部隊暫時作為總預備隊駐扎台北大營,編號就叫陳支隊,沒新命令之前由你指揮。到台北後還會有一個滿編輜重營編進你的支隊。”

  編制一隻準旅級單位還只是支預備隊,這仗得打多大啊,陳利平沒敢問大人,後來許三多沒忍住還是告訴了他:“這次打倭國難度不好說,務必把兵練好,可別再給長島團金字招牌抹黑了。”

  這話說的陳利平恨不得地上開個縫鑽進去,他上一仗已經成了全軍的大笑話,聽說大都督聽到消息摔了杯子。年後重新公布的作訓大綱,難度足足加了三成,估計也是由這兒來的,陳利平覺得自己就像個老鼠,走哪兒都讓人嫌棄。

  “衛兵,讓全團上尉以上軍官下午一點會議室開會,讓參謀長現在就到我這兒來。”

  離出發還有兩個月出頭,陳利平打算把部隊往死裡整,自己不扒每人一身皮,將來自己這身皮早晚讓人扒了。

  晚上還得再去趟西貢大營,西貢獨立團趙團長雖然很早就認識,可湊巧從沒在一個部隊乾過,沒什麽情誼。這次一起出征暫時還受自己指揮,這度挺難拿捏的,那隻部隊底子更差些,他得過去看看怎麽讓趙松林動起來。

  ………………………………

  台東縣城往南一百二十幾裡地方,有個大村叫豐坪鄉坪頂山村,村子已經在縱谷平原中心,順大道再往南走十五裡就進卑南廳。

  村公所旁邊幾十步有棟三層半的大房子,這是村民兵隊長林二多的家。林家是村裡大戶,早年從桃源縣參加民兵隊來的台南,因為有戰功官府給了一筆錢又分了八十多畝地,林家就把家搬過來安在這村裡。

  林家算不上富戶,他家過來落戶的時候帶著兩兒一女,打落地以後媳婦又給他添了一對雙棒,一家五個娃在村裡還是頭一份。可惜林家媳婦生產後得了產後風,身子骨壞了又拖了一年就走了。

  女人這一走,這家就剩下一個男人帶著五個娃再管著一個奴,日子過得實在不像樣。

  日子一直拖到前年才有些轉機,先是他家大兒子在縣城木器坊學徒出師,接著二兒子小學校畢業,說是夷語講的好被選進台北通事學校。

  家裡事情清閑些,老林也活了心思,自己偷摸跑到桃源舉牌子買回個新媳婦。馬上新媳婦肚子又大了,估摸著再有三四個月老林又要當爹。

  村子中心是個十字街,老林站在院子裡抽著煙袋隱約聽到街上馬蹄子聲音。

  “妮子,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你大哥回來啦?”

  也不知道結果,自己是不好意思去看的,還是派娃出去轉轉。老林站起來敲了敲煙袋放在桌兒上,

大手掌拿起塊細布在左胸勳章上擦了擦,那是塊太魯閣平亂紀念嘉章。  他這塊章和別人的不同,乃是純銀造的特別版,專授打死超過五個番賊的民兵,當年許大人親手別在他胸口上,這是林二多一輩子的驕傲。

  還真是林貞雄回村,他右手抱著妮子,左手牽著馬進院。

  “阿爸,選中了,說是分到台南旅下面專門打長管槍。”

  所謂長管槍說的就是線膛槍,這槍不像大八斤可以上刺刀,槍管也比大八斤要長大人一個手掌。其實林貞雄認識字,馬也騎的不錯按說可以乾龍騎兵(台東一縣一廳的富戶好多會騎馬,這地方不騎馬出門難些),如果考試發揮好,還沒準能進驃騎兵,真進了那兒,別的不說媳婦肯定跑不掉了。但他槍法實在太好了,從小跟阿爸打獵的小林五十步打靶五發49環,這樣的兵不挑去當獵兵才見了鬼。

  “怎沒讓你乾水兵呢?你跟崔縣尉提了你是我林二多兒子沒?”

  兒子被選上,老林還有些不滿意,這些年水兵的前程在鄉下被傳的都神了。

  “阿爸,縣裡排隊的上千人,我怎上去說這些?”

  林貞雄輕手把妹子放在地上,隨手從桌上拿起塊布給自己擦汗:“阿爸你放心,當年你能給咱家打下這麽大家業,我這當老大的隨你的種,一定能給弟妹他們再打出一份家業。”

  ……………………………………………..

  “國主,要是琉球每年給咱來這麽一下,那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正月底派去幫寧靖討伐的戰兵剛剛返回廣南,還沒幾天工夫,台灣要求廣南再調集兩千戰兵出征。這次可不是在家門口打打醬油,這次要跨海去打倭國,仗如果敗了連逃都逃不回來。

  自阮福正當了這個國主以來,廣南的國勢和從前真是沒法比了。到現在欠琉球國的賠償還遙遙無期,欠的奴隸倒還的差不多了,一天天絡繹南下的流民都得從廣南地界上過,手裡拿塊豬肉還能蹭手油,隨便扣下點也不少的人丁。

  這些年廣南的體制越來越學琉球國,邊上山區裡土人早就討伐下來編進越人村子裡。寧靖那裡搞的供銷社,廣南覺得這法子掙錢也搞了供銷社。

  寧靖逼著廣南人買高價鹽,廣南就逼著老百姓買高價鐵。反正是商品都搞專賣,民人手裡的剩余資源全被官府摳在手裡,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實在是國力太弱了,只能想方設法從老百姓手裡摳錢。

  眼下廣南控制著四十六七萬人口,攤在大約台中四縣一廳那麽大的面積上。位置上看他家連薩摩都不如,人家薩摩也只是南面挨著個惡人,他家南北被兩個不懷好意的主緊緊夾著……

  南面那個看著好說話些,其實該佔的便宜,一點都不放過。北面那個更惡,上次撤兵時把長德壘趴成廢墟,炮全部帶回東京,兩國間只剩下一條薄薄的長育壘,實在沒啥安全感。

  而且就算廣南納土稱臣,安南放邊境上一萬五的大兵也沒見少一個,原來廣南國強的時候這點兵沒啥好怕的,可現在國力這麽弱,北面這支軍看著就分外刺眼。

  勤德殿裡氣氛很壓抑,除了跳腳罵人大夥也說不出個辦法,胡勇靜靜的站在自己位置上面無表情。

  富春郡公(黎皇封的爵位)坐穩了椅子,他這個頭號功臣馬上被丟在了一邊,那個一路上毫無作為的鎮邊營總兵阮有邦反倒當上禦營都統,成了國裡第二號人物。當時處處唱反調的山西營副將武紹明如今當著愛子營總兵,名義上比自己低些,可那個營頭配的裝備比自己還好。

  國主那個謀主,拚命想讓阮福正往真臘跑的那個窮酸梅清文,當上了太傅。就自己混的最不好,名義上掛個禦營副都統,實際帶著不到三千人守長育壘。既然遭人忌諱那就少說話唄。

  “國主,咱們不如按兵不動,琉人要去攻打倭國,總不能再分兵打咱們吧?”

  武紹明當了總兵說的話還像個二愣子,邊上有人馬上接話:“都不用出兵,人家在金蘭有戰船,到時候開到順化城下,我國何以自處?”

  就這樣的還能乾上重臣?胡勇覺得自己簡直陪一幫傻子胡鬧,別的不說國內連鹽都沒兩月的量,人家想治廣南辦法有的是,反正琉球要是過來聯系自己,自己肯定投靠過去。

  “胡卿有何高見?”

  殿上諸位多少都說了幾句,一直待在旮旯裡的胡大人被國主看見了。胡勇站出來拱拱手:“國主,琉人強於水軍,偏偏我國又臨海,硬抗恐怕不是辦法。”

  胡大人意思人家讓出兵總可以談談條件,或者把欠款抹掉一些,或者分戰利品時候多分幾個,不吃虧就行了。再說出什麽兵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琉人又沒指定要那個營,到時候各營湊一千弱兵,再聚一千民壯把數湊足,這樣萬一陷在倭國也無損國力。”

  他說的辦法似乎最可行,於是大殿裡眾人議來議去,最後議出來的結果:國裡三個大營湊一千兵,再調一千夫子,胡勇帶著跑這一趟。

  你們真可以啊,胡勇站在那兒牙都要咬碎,人家說過河拆橋,你們這河都沒過呢先把橋拆了。真失陷在倭國也是我死,就算活著回來,橫山都統製怕也沒了位置,國裡也沒那個營頭會給自己帶了吧。

  “麗陽候(胡勇爵),琉人實在狡詐,也只有侯爺出馬還能抗衡一二,實在是有勞侯爺了。”

  胡勇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這些做什麽,為國主做事就算粉身碎骨,胡某在所不辭。”

  ……………………………………

  二月中旬,正常的貿易季馬上開始了,手快的船主已經把人手聚齊,購買貨物儲備食水準備出海。這時候大都督府的大征召令下來了,今年被征召的范圍廣到極致,最低的都是租三個月。哪怕跑福建的慢速船都被召集了一批,這是要往前線拉糧食水泥搞運輸的。

  國裡幾乎所有的軟帆大船都被長租一年,都督府給的船價很不錯,就算掙不到大錢,這一年肯定不算白乾。而且官府還給所有民船上了保險,今年船要是出事,不用船主認倒霉,自然有保險公司陪你銀子。

  這日子是要不過了嗎?有人算算光租船的錢就要一兩百萬圓,官府這次要出大血啊。此外今年還第一次征召私掠船,台北、基隆兩個港報名,有證有炮的船都可以報,劫的人、船、貨統一在基隆和櫻島兩地發售。

  “博格,這次肯定是打倭國,你聽到具體消息了嗎?”

  捕鯨行業因為自己特殊性,是最早成立行業工會的團夥。他們之間也比較抱團,真發生過船出海沉了,大家湊錢幫助渡難關的事情。

  台灣大小捕鯨船不到四十條,分屬二十幾個老板,捕鯨港口只有一個——基隆。今天同業工會裡聚集著三四十號人,差不多整個行業都湊到這兒討論這事。

  “我在海軍裡倒是有一些人脈,不過目前還沒到能公布的時候,我不能出賣朋友。”

  台灣捕鯨業就是這老兄創建起來的,雖然這家夥天天喊自己快要破產了,但大家只看到他又買了第三條船。

  荷蘭人丹(Daan)是去年才到基隆從事這個職業的,看起來他是最焦慮的那個:“博格,你接受征召嗎?你選擇私掠還是運輸?”

  這時代還沒發展出捕鯨炮,大家用著最原始的法子,開著大船找鯨魚,找到後放幾條小船劃過去拿魚叉和鯨魚搏鬥,敢玩捕鯨的某種意義講比乾海軍還不怕死。

  范老板敲敲自己杯子,馬上有人湊上去給他倒滿酒。

  “我那條灰鯨號有點老了,我給她報了跑運輸,正好卸下兩門炮給別的船。”

  他舉起杯子向大家致意:“博格島號和暴風雨號都是新船,我可是台灣第六個拿到私掠證的,我當然要去試試手氣。”

  在座的夷人佔六成,國人乾這個的還少些,有條戰兵湊錢買的小船也是剛乾的這行,這位老板很有顧慮:“咱們船上最多三五門炮,還沒信報船炮多,打劫如果玩不好不是等著讓人家劫了?”

  “你這個懦夫,沒炮拚刀子啊,老子缺一隻手都不怕。”

  范博格打了個酒嗝,他揮揮手讓大家把頭湊過來。

  “告訴你們一個消息,現在台東和台南有很多民兵都想去碰碰運氣,你們可以去蘇澳或者再往南的港口試試運氣。如果能帶幾十個槍手在船上,拚刀子把握大很多。”

  至於博格自己,兩條船各湊夠四門炮,他覺得夠用了。

  “倭船都沒有炮,你們打劫的時候最好把那邊的船員都打死再上船,別像老子這麽倒霉。”

  三月中旬, 基隆、台北和大安三個港口裡擠滿了應征的船隻,大船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很多後來者根本無法靠岸,只能靠幫在別人船上,然後跨過兩三條船上岸去喝酒。

  五十幾條慢速船組成的第一個分遣隊早幾天已經出發了,這時候遠征倭國已經公開化,他們這個船隊直接帶著7000口移民去種子島,那裡會建立第一個定居點。

  另一個分遣隊兩條巡航船和四十幾條私掠船今天出海,他們的目的地沒有公布。台北碼頭上至少還有兩百多隻各種大船。

  …………………………

  荷蘭人怒依思情緒很複雜,商館的琉球衛兵奉命一分鍾都不能離開他身邊,他無法探聽到任何具體情報,他也沒有授權可以和琉球人一起出征,現在他正在桌上給巴達維亞總督寫信:

  尊貴、威嚴、勇敢、聰明而又極其謹慎的閣下,首席執政官王浩將軍對倭國的攻擊命令正在被有效的執行。

  我第一次在台北港口看到如此多的遠洋船以及戎克船,他們帶的大炮我認為已經超過公司的大炮總數,他們還有公司麾下數倍的陸軍,受過嚴格歐式訓練的陸軍……

  我和英吉利商館的館長約翰進行了交談,英格蘭人決定跟隨遠征船隊去見證遠東歷史上最大的軍事行動,我決定留在台北等待您的命令……

  尊敬的閣下,我懇請您正視琉球的崛起,或許公司應該在台北設立一個更高階的商務委員會,來進行有效的溝通。敬祝閣下得蒙上帝保佑,長保健康,德政永持

  您的忠誠的仆人佛朗索瓦?怒依思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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