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岐賴殷快瘋了,這幫琉寇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你們搶過大阪,你們還特意去了趟和歌山,大阪城南邊,北邊你們都逛過了,為啥還要特意再來趟堺?
堺的町人也瘋掉了,俺們都逃難兩次啦,你們也沒來!今天已經大年二十八了,你們怎還特意來一趟呢?俺們這兒過年跟別處不一樣嗎?
真不怪人家罵街,大都督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頭一趟大阪城擋住去堺的路,角度不好不太好搶;第二趟角度挺好,可是和歌山搶完,斥候報告堺町人跑的差不多了,搶空城沒什麽意思……
王大人眼裡,堺太重要了嘛,就算大阪(上海)已經收拾了,難道堺(蘇州)不該好好弄弄嗎?這地方雖然人不多(七八萬),商業批發規模可是全國排第二的。
這次只有台北旅上岸動手,提前做過預案組織水平提高不少,前面大兵負責破門,後面八千多奴隸一車一車往船上搬,兩天的時間堺港只剩下個空殼。
指望大阪的兵力救援?不存在的,雖然兩地間隔只有三十裡,可中間橫著安治川,土歧大人心可沒那麽大。話說商業城市就是富,雖說金銀比例不大,可加上絲綢、香料、珍寶、銅料這些高檔貨色約莫超過三百萬兩,比搶座城堡實惠太多了。
這次搶人同樣有計劃,不光女人,工匠、手藝人照收不誤,全部拉回台灣。各縣調過來這麽多船,走單程回去實在虧得慌。
這次台灣民眾三千裡來援讓全軍感動的夠嗆,王大人暗暗祈禱,這樣的事情千萬別再來一次了,無序運輸損耗實在太大!
別的不說,這麽冷的地方,你說運過來百十萬斤香蕉幹啥用?這東西又怕凍又不禁放,害的那些奴隸爽的很,大冬天還能吃上熱帶水果。眼下淡路島上堆積著九十幾萬石物資,一時半會用不掉不說,還得特意留一營戰兵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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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的天,深藍的海,354條大小船隻劃開水面一路向東,太陽慢慢升起,新的一年到了。每條船上階級最高的長官正在挨個發紅包,今年的紅包不分軍民,同樣也不分官兵。
凡是船員每人10塊錢,凡是陸上的每人8塊,奴兵、拔刀隊、義勇隊、廣南偽軍每人5塊,海面上歡聲雷動,一陣陣的吼聲、呼嘯聲劃開水面,傳的很遠很遠。
這一天,王浩先發了坐艦台北號,又讓劃槳船把他送到下一條,然後再下一條船。王大人不知道自己到底發了多少紅包出去,只知道發到後面,他已經說不出話,他的侍衛舉著牌子跟在後面,輪番替他講話。
正月四日,桑名城陷。這次是台中旅上岸,守著木曾川口的城堡沒給琉人一點點壓力,信報船甚至沿著河口上朔十裡偵查了好一通,這地方離歧阜城相當近。
第二天,琉軍大隊在飛鳥村和名古屋町登陸,他們眼前就是東海名城名古屋(禦三家,62萬石)。和桑名城比,這城到歧府的距離同樣近,區別就是兩地間只能陸路相連。
“琉寇邀戰,諸位說說怎麽辦?”
能參會的大佬只有三個人,為此特意允許幾位奉行和大番頭參會,此外京都所司代也在趕來的路上。
名古屋城位於尾濃平原中部偏南,接近中心,而歧阜在平原北端,兩地之間剛剛百裡,除了一條十丈寬的小河沒任何屏障,琉寇約綱吉將軍十日後在那條河邊決戰。
決戰,各位老中大人沒一丁點信心。
歧阜城下軍勢剛好六萬人,其中三成是將軍從江戶帶來的衛隊,這數字還包括後面江戶趕過來的一批援兵;三成是從姬路討伐軍陸續退回來的饑兵,這些兵連兵器盔甲都不全;剩下的都是附近幾國湊出的農兵,整隻軍勢可以用烏合之眾形容,沒人覺得這樣的軍能打得贏琉寇。 不戰,將軍家威望已經降了一大截,人家約戰過來,按照倭國傳統,不接招那是怯懦,往深了想動搖國本。
琉寇佔領名古屋,近畿到關東八國的大道(東海大道)被切斷了。歧阜城的這隻軍和關西的討伐大軍、大阪京都兩地駐軍,統統被切斷和關東聯系。入冬後整個關西地區,八成多軍糧來自關東,兵和糧一下被切成兩段。
本州島這麽大,東西大通道不可能只有一條,從歧阜向東三十幾裡進加茂郡,從這裡往北進山到古川城(飛驒國),沿著飛驒山脈山間狹窄的峽谷,穿越駒越谷地和甲府谷地,可以從山區一路繞到相模城,從那兒出山再走約莫百裡就到江戶,這條路是六七百年來,沿海沼澤沒開發之前,和族向東討伐阿奴伊人的主要通道。
這條日本中古時期就有的要道叫“山中道”,一路蜿蜒要比南海大道遠三成,主要是沿途山路太險。
當年關原之戰的時候,神君老人家自家的直屬部隊,二代將軍秀忠率領的三萬五千旗本鐵騎就在這條路上,被只有兩千的真田昌幸軍擋住整整四十天,害得老人家是靠著手下大名聯軍打敗西國聯軍的。
評定室裡雅雀無聲,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怎麽看都是死局。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柳澤吉保只能自己帶頭:“現在這局勢,不如引軍走甲府退回江戶,圖謀再戰。”
這可不是柳澤大人的意思,而是將軍大人的想法,只不過這麽丟臉的事情必須讓手下出頭罷了。打不過就退,從軍事上看也算個辦法,但在座的都不是政治白癡。
“不戰而退,恐怕從此關西非我所有。”
大番頭井上正岑手已經握在刀柄上:“柳澤大人是要棄神君家業不顧嗎!”
評定室裡沒有衛兵,如果柳澤回答不合心意,這位旗本(6640石)大概要躍起殺人了。
吉保後背濕透了。在倭國,下克上的事情自古就發生過無數次,真把自己劈成兩半,人家最多切腹了事。
“正岑殿,在下也是為了大殿(指將軍綱吉)安全,不這樣做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更剛烈的辦法是有的,可以全軍往西退往京都盆地,再把大阪守軍召集過來,甚至讓討伐軍本隊也退回京都附近,在那裡與琉寇決一死戰。
但是,問題如果美濃國丟了,關東的糧食又怎麽運到京都?如果琉寇死守歧阜、加代兩城,恐怕西國的所有大軍連著將軍都要餓死吧。
井上正岑俯首在地,自他開口起就沒打算活著:“請把金澤(加賀藩居城),大阪守軍調到歧阜,在下帶兵與琉寇決戰。請各位大人護送大殿退到甲府,歧阜城落再退回江戶不遲。”
仗可以打敗,但不能不打,將軍本陣遇到琉寇連戰都不敢見,以後那些外樣會怎麽看將軍家?那些譜代、旗本又怎麽看本家?井上要替將軍死,只要死的夠壯烈,至少沒人會說將軍家怯敵。
“就算今天派人去金澤,加賀藩兵也趕不上合戰了,大阪的兵更不能調。”
戸田忠昌跪坐在草席上,眼神中一片清寧:“請柳澤、阿部兩位大人帶三千旗本護送大殿巡狩甲府,明日卯(早晨5-7點)時就走。”
他猛的一鞠躬:“拜托兩位大人了。”
這麽嚴肅幹什麽,兩位老中大人趕緊回禮。
“正往殿,請挑選五千旗本後日出發,務必堅守古川一步不許退,拜托了。”
這是要托孤啊,若年寄稻葉正往趕緊低頭:“嗨!”
接著,戸田忠昌又點了一個大番頭,請他後日帶三千近江兵去京都。
“亦賴殿,等歧阜城破,你要提前打探琉寇消息,如果琉寇還要去京都,請務必提醒松平信興大人,做好準備。”
天皇和公卿,無論如何不能落入琉寇手裡,這位很明白老中的暗示,馬上鄭重行禮:“請遠江守放心,在下明白。”
一轉眼,走的活都派出去了。戶田遠江守大人抬頭望著下手:“正岑君,你沒有忘記三河武士的本分這很好,請做我的副將,一起盡武家的本分吧。”
老大人是要自己殿軍啊,既然無處可退,那怎麽也要咬琉寇一口肉下來。
井上正岑表現相當穆:“嗨!”
活都排完,戶田忠昌抬頭看著對面的老中筆頭:“吉保殿,請務必稟告大殿,歧阜合戰後不管勝敗,和琉寇議和吧。”
仗打不下去了,倭國是在一邊吐血一邊和琉寇鬥,鬥的越久自己流的血越多,雖然沒有具體數字,可幾位老中心裡都有數,隻這場饑荒死人肯定上百萬。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柳澤吉保站起身深深的鞠躬:“遠江守大人請放心,大殿那裡請交給在下。”
既然有人殿軍,柳澤吉保和阿部正武第二天一早就擁著將軍撤退。雖然是在國內行軍,可要在這季節穿越近六百裡山地,再趕上這樣的大雪天,還不知道要走多少天呢。為了路上不斷糧,大營裡最後幾百輛車子全部裝滿糧食跟在他們後面。
人家倭人已經做好拚命的心理建設,沒想到王大都督卻變卦了……
一隻騎軍向北遮蔽住歧阜城的通路後,上岸的步、炮兵用兩天時間拿下了名古屋城。這又是個窮人家,禦三家一個個的都是繡花枕頭外面光鮮。
內心極度受傷的大都督命令炮兵就地上船,近兩萬士兵沿著東海大道一路向南推進,這裡是三河國,當年神君起家的地方。不管戰兵還是偽軍,接到的都是兩光的命令——燒光、搶光。人能不殺就不殺了,把他們驅散到周圍吃糧食去吧。
正月十一日,沿著東海大道推進近百裡的戰兵開始在浦郡町收攏登船,大家要奔下一個任務了。十三號,最後一隻騎軍撤退到名古屋町登船,琉球人坐船走了。
這時候,對面的那隻歧阜大軍還在每天給士兵吃三頓飽飯,天天喊著口號,等待琉寇北上和他們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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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的早晨,下田奉行(管伊豆半島民政和下田港警備,旗本,役料千石)長谷川藤正端坐在自家屋敷中,吃一口醃蘿卜就著喝一口赤豆粥。
真舒服啊,剛剛往畿內運送糧食回來的長谷川跌坐在草席上,嘴巴裡發出幸福的吧唧聲。
能回到自己的屋敷,吃著元宵才能喝到的赤豆粥,比起關西那些同僚們,自己這日子已經算是天堂了吧。
正走神的時候,一位年老的同心在門外說話:“奉行大人,有人在海上看到了奇怪的東西,請您盡快出來看看。”
跪在地上的是町裡桶匠吉太,他正在拚命磕頭:“老爺,我實在太餓了,今天一早跑到海邊去看看能不能檢點海草和螃蟹。”
今年伊豆征收了六成賦稅,不止伊豆,所有關東地方今年不管天領還是各藩基本都按六成征的稅。按幕府的規矩,天上飛的,地下爬的或者水裡遊的,都不是平民可以自己采摘的, 那都是領主的,具體到伊豆半島就是將軍大人的。
長谷川藤正對這點小事根本沒興趣:“快說,海裡到底有什麽?”
吉太也看不懂那些是什麽,他只能描述說看著很像大房子,很多很多怪模怪樣的房子漂浮在海裡。
這是要壞事啊,長谷川藤正馬上有不祥的預感。“吉太帶路,你們背著我,現在就過去。”
這趟去送糧,他的腳上也長滿凍瘡,右腳小腳趾還凍掉一個,暫時也不要在乎這些事情。奉行所有7個與力和30個同心,大半都在帶隊往近畿送糧,今天執勤的同心馬上喊來四五個夥伴,大夥輪流背著大人去海邊。
“奉行大人,雖然長的怪怪的,可看著確實像船。”
眼神最好的同心爬到樹上,正在大聲匯報。冬日裡,長谷川額頭全是汗珠,這些東西離岸太遠了,他只能模糊看到海天交際處有數不清的小點點。
“再仔細看看,能看清楚有多少嗎,是往哪裡去的?”
樹上那家夥,冒險站在樹頂上,眯著眼睛又盯了老半天,大聲喊道:“奉行大人,密密麻麻實在數不過來,似乎是往浦賀(今橫須賀)方向。”
浦賀方向,長谷川藤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沒了:“你們帶上乾糧,趕緊跑去江戶,告訴那邊的奉行大人,琉寇的大船來了!”
三百裡的路程呢,大概馬拉松運動員也跑不過船隊吧。這天下午的時候,前導的巡航船隊已經望到三浦半島海岸,江戶灣又深又寬,從浦賀港算起,還要再往北超過一百裡才到江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