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劉銘總算是深深理解了K先生的警告。

他從前根本就沒發現，馮祚這家夥的警惕心竟然會如此之高，他整個人幾乎到處都是敏感點，一不小心就會觸到他的警戒線。原本以為拿大把票子就能堵住他的嘴，可是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連拿錢的時候都帶著心思。

雖然在心裡狂罵馮祚“不識相的垃圾”，不過臉上劉銘還得擠出一副為難的笑臉來。

“這個嘛，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我就直說了吧，讓你從非洲帶武器當然是賠本的，這只是一項公司籠絡新員工的政策而已，要讓新人看到公司的慷慨，這才願意留下來。”

“籠絡我?為什麽，我就是個無名小卒而已。”

“這個你就得問老板了，不過我覺得現在他也不太可能會說，不過兄弟我就多一句嘴，只要老板給錢，管他是幹什麽的呐，他出錢我們出力，各取所需。”

馮祚心裡一聲冷笑，暗中在想只怕你以後怎麽被弄死都不知道。表面上他不動聲色，似乎是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好吧，那現在我從海外回來了，也沒武器可以倒騰給你們了，是不是又只剩下千把塊底薪了?”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是剛好，老板派下來新工作了，這次不計數算酬勞了，只要完成任務，一次性付清二十萬美金！”

馮祚聞言差點驚得從床上跳起來。

二十萬美金，這都能頂上市區半套房子了，這麽牛逼的酬金，到底是幹什麽的?

“其實任務也不難，以老兄你的專業技能，應該很容易完成，或者說，沒有人比你更合適拿這筆錢了。”

馮祚被他的賣關子搞得不耐煩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道。

“有屁快放，到底是什麽?”

劉銘的眼中突然透出了寒氣，他低聲說出了兩個字。

“殺人。”

“殺人?”

馮祚有點驚訝於自己對這個詞的麻木程度，如果是兩年前，他早就跳起來罵神經病了，可是現在他感興趣的只有詳細內容。

“公司裡有個小王八蛋，拿著高薪，卻想把我們賣給公安，還好死不死被他掌握了些證據，現在老板開出高價，要讓他永遠閉上狗嘴。”

任務很簡單，可是馮祚卻有些猶豫。

兩年以來，他殺的人不算少，外國人和同胞他都殺過，可是那都是在國境線外，只要是在國內，他都在竭盡全力保持一個遵紀守法的社會公民的模樣，他不想讓自己的家裡也染上血腥味。

可是整整二十萬美金啊，那可是一大筆錢財。

劉銘看出馮祚的猶豫不決，所以他笑了笑，並沒有急著催促馮祚做決定，只是簡簡單單丟下一句話:“如果需要家夥的話，可以到中山路358號，報我的名字就好。”

說完話，他也急匆匆站起來就走，這時馮爹剛來得及把茶泡上來，就看見劉銘一陣風一樣從玄關口出去了，隻好不停搖頭。

“什麽鬼情況，這年頭探病都不能消停點，好好陪坐一會兒嗎?”

馮祚苦笑兩聲，什麽都沒說。

此時，在接近一千公裡外的廣東小縣城裡，V仔也踏上了回鄉的最後一站。

說實話，V仔一點都不想回來，確切的說，是從離開家門那天開始，他就沒想回來過，因為那個家只是讓他覺得惡心。

可是他手下的隊伍在戰役中死傷大半，現在正在修整中，隻承擔一些偵察，警戒之類的零星任務，完全用不著自己插手。鐵老板也不呆在基地，自己賣力也沒人看得到，兩年攢下來十幾天的年休假不用也是丟著浪費，隻好鬱鬱踏上了回家的飛機。

雖然不是什麽重大節日時期，但是客運站人流量依然很大，可是安檢通道卻隻開了一條，V仔在一堆大媽大爺行李箱和蛇皮袋之間擠著，越發不耐煩起來。如果是在非洲，他早就對空先開兩槍再說了，可是現在該死的國家，做什麽都要束手束腳，真讓人厭煩。

突然，V仔覺得有什麽東西悄悄滑進了自己的口袋邊緣，他的反應何等敏銳，立刻一把把那玩意兒抓住，然後扭頭回看，只見一個髒兮兮的孩子正混在人群裡，手指剛觸到V仔的上衣口袋，眼睛裡充滿了恐怖。

“行行好，我好幾天沒………….”孩子小聲咕噥著，哀求著。

“哢嚓”

V仔鎖住他的手掌，狠狠扭轉，一下把他的手腕擰折了，那小子一聲慘叫，捂著手滿地打滾，在進站口引起了一場不小的混亂。V仔頭也不回的推開人群，大步走向安檢口。

“他媽的，小雜種，你他媽活著有屁用啊。”

V仔最恨的就是這些小賊，明明有手有腳，卻像條狗一樣，心甘情願用這種被人唾罵的方式活下去，V仔真是想不通，這種人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就像他認識的某個人一樣。

家鄉的小鎮還是和V仔出來時一樣破敗，破爛龜裂的道路也不知道多久沒修了，各種機動車，三輪車，電動車，自行車，在道路上來來回回，帶起大片煙塵，嗆得人頭暈眼花。

V仔跳下大巴車，一路走到家門口，卻見三四條彪形大漢正圍著一個男人咆哮怒吼。那是個瘦弱的男人，和那幾個大漢相比就像條竹竿一樣，可是穿著卻很是講究，他的臉都快憋紅了，拚命扯著嗓子說話。

“強哥，強哥你不能不講道理啊，你家的雞跑了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吃的雞是超市買的啊。”

男人的辯解一點也不硬氣，就像他的身板一樣軟弱無力。這讓圍著他的大漢們更加囂張了，領頭的家夥插著腰，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戳著男人的胸口。

“他媽的，就會放屁，老子親眼看到，老子家的雞就跑到你家邊上，怎麽一晃眼就不見了?他媽的，燉雞肉的味道老子一聞就聞出來了，你他媽還想抵賴，找死啊?！”

“強哥啊，殺雞也得有個程序吧，哪有你前腳跟丟雞，我後腳跟就開鍋燉的道理啊，啊，你看，我這兒還有超市的發票呐。”

男人慌張地從胸口掏出一卷髒兮兮的紙來，可是大漢哪裡肯看，搶過搶過紙卷三下五除二撕了個稀爛，直接丟在了男人的臉上。

“他媽的，老子說是你燉的就是你燉的！再頂嘴我他媽揍你，快拿三百塊錢出來賠，不然打死你個窮酸教書的！”

V仔的心情一下不好了起來，他感覺惡心，而且想吐。

這男人不就是他的父親嗎，那個膽小如鼠，又覺得自己很偉大，極度顧惜“臉面”的男人，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窩囊廢。

終於，在父親猶猶豫豫從口袋裡掏出錢的時候，V仔終於忍無可忍，大步走上去，一把扳住大漢的肩膀，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掄圓了手肘照著他的胸口就狠狠砸了下去，只聽一陣骨頭斷裂的脆響和驚天動地的嚎叫聲，大漢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V仔揪著他的頭髮把他拖到公路旁的小河邊，把他的腦袋一下下向護欄墩上撞去，直撞得他大半張臉都是血肉模糊，嚎叫聲驚天動地。其他小弟都只是臨時來湊湊人頭，壯聲勢的混子，哪見過這種血腥暴力的場面，驚懼中逃散得一乾二淨。

“咚”

在第十下撞擊後，V仔終於停下了手，冷冷盯著大漢的眼睛。

“雞呢，還要嗎?”

“不要了不要了，本來我家也沒有丟雞，就是想弄點錢，饒命啊。”大漢嚇得渾身哆嗦，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V仔手裡。

“為什麽找他要錢?”

“附近的人沒錢了都是問他要的啊，反正都會給…………咦，等等，你是…………”

不等他說完，V仔已經揪著他的衣領，把他舉過頭頂，一下丟進了河裡，那家夥立刻像一枚深水炸彈一樣炸出一片水花。

“知道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白白把錢拿出去有多蠢了嗎，我到底說多少次你才會懂！”V仔轉過身冷冷盯著自己的父親。

男人愣了一下，當看清是自己的兒子後，他的老臉就更紅了，竭力辯解道:

“你不要以偏概全，也就只有強哥一個人是惡棍而已，我相信，其他來要錢的鄉親都是好人，他們是沒辦法才來求我幫忙的，我有義務幫助鄉親們。”

“然後呢，現在家裡的錢財還剩多少?有誰又還過錢?當初媽媽是怎麽走的你都忘了?”

“我根本不在乎金錢，那只是浮土而已，她一個娘們根本就不理解，你也不理解，他們向我借錢肯定都是有用的，我絕不能乘人之危，像個沙俄地主一樣。”男人振振有詞道。

“你不敢去討帳就直說出來。”

“我哪有不敢， 我哪有不敢了?我不能只顧著自己一個人的利益，我要照顧鄉親們的心情！”

“事實上，從很多年前鄉親們就把你當成白癡看。”

V仔咬牙切齒道。

從很小的時候，自己在學校裡被欺負，被人打，被老師刁難，這個窩囊的男人只會死命的把責任往自己和兒子身上攬，好幾次V仔被校霸打得頭破血流，可是那個男人連為他爭辯都不敢，只是當眾說著他那些讓人發笑的偉大名言，就像個白癡一樣。

“那是他們不理解我，那是暫時的，”男人的嗓音大了起來，好像受到了天大惡侮辱一樣，“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侮辱也不是精神重擔的最後砝碼，就像當初聖雄甘地一樣………..”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狠狠落在他的眼眶上，打得他直接坐在了地上，男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遝鈔票就甩在他的臉上，像天女散花一樣崩散開了。

“我他媽就不該發神經來看你，拿著這些錢滾吧，我沒有你這種廢物老爹！”

V仔吼道，轉身大步離開，男人似乎在身後大聲喊著他，可是V仔根本就不想聽，現在他隻想找個地方好好喝一通。

最好讓他醉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