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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大宗師》第一章 攤上怪事
  時間進入到七月份,華夏北方的津城,氣溫也飆升到令人窒息的程度。隻要日頭懸空,無論上午下午,還是清晨傍晚,烈日都會毫不吝嗇炙烤著大地;蒸騰而起的氣浪,把偌大的津城,徹底變成了一個蒸籠,仿佛要把每一個置身其中的生靈蒸熟了一般!

  如此要人命的高溫,除了零零散散駛過的公交車,街道上根本沒什麽人。更別提一天氣溫最高的午後了,這個時間點,甭說街道上有行人活動,就連盛夏的使者――知了也停止了嘶鳴,也許它們也承受不住烈日的暴曬,躲在樹葉背面乘涼的吧。

  不過,就在這時,從一個破敗的小區中走出一個人來。

  只見這人個子頗高,身體微胖,一條深灰色長褲下面,是一雙白色氣墊籃球鞋,若光看這下半身的裝扮,雖然有些熱,但也正常。

  而他上半身的裝扮,卻是極為地怪異,說的更準確些,是與這個炎熱的午後極為地不相稱。

  黑色運動外套裡面,竟然穿了一件紅色針織毛衣!

  這大夏天的,光屁股都能熱死人,他竟然還穿毛衣!哥們是從北極來的麽?還是在搞行為藝術?

  他叫徐新,33歲,今年是他來津城的第十個年頭。他今天這副行頭,既不是為藝術而獻身的壯烈之舉,也不是為博眼球而徹底放飛自我。而那真實原因,也隻有一個,就是――他冷!

  此刻,即便穿上厚厚的毛衣與內帶絨毛的保暖褲,置身於四十多度的烈日下,他還是感到渾身發冷。

  感冒了?

  根本沒有!

  雖然已過而立之年的他,現在仍孤身一人,但他還是惜命的緊,最怕死了。就在昨天晚上發現身體異樣後,他趕緊叫了一輛出租車,連夜去了醫院。要知道,來津城都快十年了,他從來都沒舍得吃過一根冰棍,平時上下班也是花費近兩個小時蹬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

  折騰了大半夜,值班醫生排除了感冒發燒等基本病症,但也無法給出突然渾身發冷的具體病因,建議倒是給了一大堆,回家靜養兩天,或者住院觀察,再或者做個全套檢查……

  住院觀察?還是算了吧,一天的住院費都夠他半個月的房租了;全套檢查?有這個錢,他更願意去洗剪吹,釋放一下壓抑了幾十年的欲望……

  所以,窮潘苛思甘甑男煨攏揮凶≡海揮腥準觳椋換崛ナ裁聰醇舸擔土爻痰某鱟獬登彩×訟呂矗嘰芰私礁魴∈保嘔氐攪順鱟饢蕁W勻唬約貉傲爍齔弦饈愕睦磧傘唄放汀

  活了三十多年,這還是徐新第一次給自己找如此奇葩的借口。炎炎夏日,四十多度的高溫,他竟然為了取暖而選擇走路。

  近兩個小時的走路、小跑,並沒有給身體帶來多少溫度,他仍然冷的瑟瑟發抖,牙齒上下打顫。

  徐新趕緊撤下涼席,把壓箱底的電熱毯翻弄出來,鋪好,通上電,檔位推到高檔。

  緊接著,身上裹好棉被的他,迫不及待躺了下來。

  大夏天的,電熱毯上溫度也快了許多,沒過幾分鍾,徐新便得到了來自高科技的饋贈。

  大約半個小時後,徐新身上暖和了許多,但遠遠沒有達到離開棉被和電熱毯可以獨立存活的程度。

  不過,徐新還是長舒了一口氣,依照目前的狀態,他活到明天,是一個大概率事件――畢竟現在的他還不想死,還想苟且地活下去,他還有許多美妙的願望沒有實現,

對這個一次又一次讓他失望的現實還充滿希望。  躺在床上不敢入眠的徐新,一個又一個的念頭,猶如雨後春筍般,在他的腦海中,接連閃現。

  十四年前,複讀一年的徐新,考了一個二本的分數,在母親的乾預下,報考了一所本省的師范院校。

  雖然當時的徐新,對報考志願也是一片茫然,但他絕不想從事人類靈魂工程師這個職業,生性內向木訥的他,無法想象站在講台上慌的一逼的模樣。

  滿是遺憾的四年大學生涯很快結束了,徐新沒能成為天底下最光榮隊伍中的一員,又是在母親的努力下,托關系花錢來到津城,進入到當地一家央企上班。

  不善交際的徐新,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工作上,因為他堅信,隻要踏實努力,總會獲得回報的。但是,一次又一次與晉升擦肩而過,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

  工作近十年的他,沒房沒車,孑然一人,銀行卡裡的存款也接近為零,因為幾乎每個月,他都會把還沒暖熱乎的工資,給遠在魯省老家的父母郵過去,以便支撐弟弟一而再再而三的相親定親與結婚離婚等體驗活動。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願做冤大頭,此舉完全是為了父母,讓他們少些煩惱,多享些清福――他隻能這麽安慰自己,說服自己,為他人一次次的錯誤埋單。

  曾經,他不止一次這麽假設,如果生命可以重來,是否還會和原來一樣,任由他人擺弄自己的命運嗎?遭受不公與不平後,還會選擇當個縮頭烏龜嗎?遇到困難與挫折,還會竭力選擇逃避嗎?還會選擇與原來一樣臭鹹魚的活法嗎?

  滿臉痛苦之色的徐新,無力地搖了搖頭,嘴角勉強掛起一絲苦笑。

  人生不能假設,更不會重來呀!

  而現在,一個更可怕的事實擺在他的面前,突然無緣由變得極度畏寒起來,也不知道自己這口氣還能延續多長時間。

  一分鍾?或許一天?

  一年?還是幾十年?

  他不得而知!也無從得知!

  人都是怕死的,徐新也不例外。

  死去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不用多想,恐懼與不舍,肯定是主打旋律。

  他開始腦補自己彌留之際的畫面,恐懼與不舍,讓他極度心酸與慌亂,而遺憾與不甘的淚水,從臉龐滾滾落下;若是可能的話,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父母,是何等的痛不欲絕、淚如雨下,而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也會流下傷心的淚水吧。

  想到這裡的徐新,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起來,他雙手撐住床面,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勉強坐了起來,吃力地把被子向身下掖了兩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煙,哆哆嗦嗦點燃了一支,抽了起來。

  這是三十多年來,他第三次抽煙。

  桌上這盒香煙,他也忘了是幾年前買的。之所以會擺上一盒,也是為了遵照母親的囑托,為可能到訪的客人準備的。

  年少好奇,剛點燃一支黑古城,吸了一口,父親厚實而有力的巴掌便拍了下來……抽煙是何等滋味,他可沒來得及品味一下。

  第二次抽煙,那是在大學散夥飯後,喝的七暈八素的他,跟室友要了一支泰山,至於抽煙的味道,被充斥在腦海中的離別之痛,衝的煙消雲散了。

  而這第三次抽煙,他總算知道了個中滋味――苦澀,真特麽的苦澀!

  有憂國憂民的偉大情懷又有何用,根本換不來他們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有安國定邦的文韜武略又有何用, 還不是換來一次又一次的絕望歎息!

  這個上天,把生活中的各種不幸,都降臨到他一個人的頭上。也許,換一個角度,或者更樂觀一些的話,這是上天對成就大事者的考驗?但是,從小到大,自始至終,他都是一條沒有理想、毫無幸運可言的鹹魚,那條從不合群的臭鹹魚,那條人人見之皆遠避的臭鹹魚,永遠都不可能翻身,哪裡成就經天緯地的大事了?

  三十多年來,他行屍走肉般存活著,說這是逆來順受,則是對他最大的褒揚!

  此生,注定鬱鬱寡歡;此世,注定一事無成!

  不過,即便那種姿態低到塵埃裡的活法,現在的徐新也覺得遙不可及,也許下一秒,他就要和這個世界say goodbye了。

  在生命面前,什麽理想,什麽情懷,都特麽扯淡!

  ……

  還想苟活於世的徐新,開始思考自己突然間畏寒的原因。

  拋卻醫學可以解釋通的原因,徐新轉向了玄學――難道他碰到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抑或是被惡鬼附身了?

  這在靈異小說中經常看到的橋段,不會發生在他身上了吧?

  絕對不會!他可是一個無神論者,是祖國合格的接班人,怎會相信鬼神之說呢。

  徐新努力把最近幾天經歷的畫面回憶一遍,每天除了兩點一線乏善可陳的工作休息之外,也沒發生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呀。

  難道是……

  徐新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發生的一件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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