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隻聽到“叮鈴鈴”的一陣響聲,然後就是標準的普通話播報:“尊敬的各位旅客,駛往青城市的XXXX次列車已經進站,請您拿好自己的行李和車票……”
運氣不錯,情侶座,卓峰坐在過道一側,蘇夢琪靠著窗戶,望著窗外的景色繼續發呆,卓峰有心想說點兒什麽,卻又發現蘇夢琪閉上了雙眼,開始小寐,顯是不想說什麽。
卓峰拿出麵包香腸,問蘇夢琪吃不吃,她說肚子不餓,不想吃,繼續發呆。
卓峰聳了聳肩,無奈地一笑,然後就開始吃麵包,啃香腸,安撫鬧騰的肚子,他看著蘇夢琪的側影,一個又一個問號浮現在了心頭,到底蘇夢琪怎麽了?
有啥事兒不能直說麽?
為何遮遮掩掩地讓人猜?
高鐵列車由緩致疾地向著青城市飛馳,蘇夢琪的雙眼逐漸地變得朦朧,心中空落落的,不知道此去青城市,到底是個什麽結局,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是正確還是錯誤,她感到身心有些無力,緩緩地靠在卓峰身上,似乎是睡著了。
火車上的旅途極其無聊,幸好現在有了智能手機,卓峰填飽肚子,精神頭兒又上來了,耍著手機,吃著零食,先看了眼股市行情,又順手打了新股,然後就打開微信,處理下各種回信。
自從當了記者,微信上的好友是越來越多,每天一睜眼,就會有十幾個,甚至二十幾個消息發過來,線人、同事、領導、親戚、同學,應有盡有,都要把關系處理妥當,所以這項工作對於卓峰來說非常重要,每天必須得做好。
梁麗鳳追問采訪進行的如何。
閆傑叮囑他不要忘了有時間去冷山集團一趟,該把中期款給撥一下。
王澤端則讚哥們有義氣,前兩天給的那幾張圖幫了大忙,公眾號文章一堆人打賞,改天一定要好好坐一坐。
周福海老爺子一貫的直爽,說他終於把P2P的錢撤出來了,謝謝卓峰提供的消息。
咦,傅紅雪這丫頭也發來信息了,說讓卓峰看到微信後,給段從遠段局打個電話,有要事。
要事,還是段局的,一定要重視。
正好左右無事,卓峰直接就撥通了段局的電話。
段從遠老頑童很高興,電話中風趣地開玩笑:“小瘋子,最近混的怎麽樣?想不想來我這裡當差?”
開發區分局剛剛成立,百廢待興,作為局長,段從遠可不僅僅是開玩笑,人家是真有那個能量,但卓峰志不在此,也有些幽默地回絕道:“段局,莫要打趣我了,就我這身手這形象,跑公安隊伍裡面混,不被人打死,也得被人罵死,我還是當記者吧,起碼能多活幾年。”
雖然兩人身份懸殊,但是共事數次,都互相助益極大,加上雙方性子都比較皮,私下裡說話不知不覺地就放開了很多。
“哈哈,你這小子,想來盡管說,你現在在哪裡?”段從遠貌似今天格外話多,估計碰到喜事了。
“我在,我在赤山市,正在往青城市趕。”
“唔,赤山?我剛從赤山市辦案回來。”
“噢?段局,啥案子?”卓峰隨口問道。
“就是去年你舉報,我們搗毀的那夥兒販毒團夥,算是結案了,難道你忘了那個王莊製藥廠了麽?是赤山市回春集團的下屬子公司,這次我們把他們公司查了個底兒朝天,對了,有個高管叫蘇明遠的你認識不?還說自己女兒是你們報社的,叫蘇夢琪,讓我們放他一馬,但這種事兒省裡市裡甚至部裡都盯著呢,怎麽能放水呢?所有的高管都拘留在所裡,一個一個地過堂,這個春節都是在裡面過的。”段從遠難得沒有賣關子,反而還頗興奮地說道。
“什麽?!蘇明遠,蘇夢琪?”
卓峰渾身上下瞬間僵住了,嘴裡叼著的零食“吧嗒”一聲掉到了地上,自己竟然把未來的老丈人,送進了派出所裡,還過了個年。
這,這,這叫什麽事兒。
也難怪,難怪,蘇夢琪一回赤山市,就變了個人兒似的,支支吾吾不說實情。
一方,是自己的戀人,一方是自己的父親,這讓她怎麽說,又怎麽做呢?
想到這裡,卓峰扭頭望向依靠在自己身上的蘇夢琪,無言以表。
他真的不知道,身邊這位姑娘,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了什麽,才會、才肯離開生養自己的父母,跟著傷害家人的戀人,返回那個傷心之地。
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需要多真的情,才能做出這一決定?
他不知道,他甚至覺得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這點。
卓峰此刻,真心的覺得,虧欠了蘇夢琪很多,很多。
“小瘋子?卓峰,你在聽麽?”電話中的段從遠依然在絮絮叨叨著:“此次行動,連同青城市的這個團夥,一共搗毀了兩個製毒窩點,共繳獲了毒資數千萬,領導特批獎勵你這個線人五萬元,記得回青城市來局裡領啊。”
來領?
怎麽可能去領。
老丈人的人血饅頭能吃?
卓峰嘴中一邊苦澀。
“嗯,謝謝段局,知道了,不好意思,有個事兒,我先忙會兒。”卓峰掛了電話。
那邊的段從遠皺著眉頭,望著手中的電話,心中升起了一股火氣,有點兒壓不下去。
領導電話你先掛?
這小子怎麽變得這麽沒常識沒禮數了?虧我還催他來領獎金。
掛斷電話,卓峰緩緩轉過頭來,卻發現蘇夢琪緊閉的雙眼中淌下了兩行熱淚,胸口不斷起伏著。
“夢琪。”卓峰有些哽咽地喊道。
蘇夢琪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來,箍住卓峰的臂膀,死死地。
剛才卓峰和段從遠的通話,蘇夢琪全部都聽見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積攢了半個多月的悲戚、哀怨、委屈都爆發了出來,淚珠雨點般地淌下,渾身篩糠般地抽泣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希望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希望眼前的這人是真的那個,自己能依靠一輩子的愛人。
“夢琪,對不起。”
卓峰伸出碩大的雙手把蘇夢琪摟緊懷中,他雙目有些微微地發紅,腦中不斷閃現著和蘇夢琪相識相戀的點點滴滴,雪中送藥、住院照料、失蹤找尋,乃至現在的離家出走,他深刻地意識到蘇夢琪愛自己是如此的至深至切,甚至連家人都有些不顧。
如此深情,有些令人難以承重,懦弱者會選擇逃避,無情者會選擇視而不見,唯有至情至性之人才會勇於面對、敢於擔當。
相擁良久,卓峰變得一臉的嚴肅與果敢,他緩緩地湊到蘇夢琪的耳邊,說道:“我決定了,夢琪。我要買房,如果不介意的話,寫你的名字。”
語氣無比地認真與堅定。
買房,聽起來好庸俗的辦法,但兩人現在談結婚顯然不太現實,這是卓峰現階段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此時此刻,也唯有用如此物質的條件,才能量化這份濃情,甚至他覺得一套還不夠,至少得數套。
蘇夢琪睫毛動了動,睜開了雙眼,看到了卓峰那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一種安全感從心中升起, 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但就是這麽玄妙地產生了。
她依然沒有搭腔,但臉色明顯地好了許多,她要的不是錢,更不是房,她也不缺這些,她要的是卓峰那份承諾,那份真情。
如今,她真切地收到了,她覺得自己的這番決定無比正確,或許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沒有之一。
仿佛極有默契,又仿佛沒有默契,此後的幾十分鍾裡,兩人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有彼此的體溫,互相傳遞著雙方的信息,直到到達青城站。
“叮鈴鈴……”
“女士們,先生們!前方到站是青城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車準備……”
青城市是大站,聽到鈴聲後,不一會兒過道中就擠滿了人。
“走吧,青城市到了。”這個記者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