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勝天。
三個小時後,木樁全部打好,
早就待命已久的眾人,迅速把身下的沙袋扛到肩上,有條不紊地衝向潰口,
一袋,兩袋,三袋……
“仔細點兒,一層一層壘,別漏了縫兒……”跳到水下的一位武警戰士摸了一把臉上渾濁的河水,說道。
“放心吧,小宗,我心裡有數,一袋不行兩袋,兩袋不行三袋,三袋不行就把我堵上!”
“有我在,小宗你沒有機會了。”
……
接下來,沒有任何懸念,
先有重型渣土車阻擋洪流,後又有木樁提供支撐,再有沙袋壘砌,
三個小時後,
一段新的,更加堅固的北堤誕生了。
“堵住了!”
瞅著這來之不易的新堤壩,望著遠處那逐漸消退的洪水,眾人松了一口氣。
但,
指揮部裡,氣氛依然緊張。
崔寶昌緊蹙著眉頭,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又漫堤了?”
一旁,徐清泉歎了口氣,道:“五龍河多少年沒發過這麽大水了,水位超歷史記錄有一米。”
“這次在哪兒?”
“在東邊,也就是洪峰剛剛掃過的王盼村。”
“韓立軍,你那裡還有多少人?還能不能去人?”
“能。”韓立軍稍稍遲疑了片刻,答應了。
“能就立刻出發!”
立刻出發!
李朝陽,連同一眾同事們,繼續出發,目標王盼村。
卓峰蹭著段從遠的車,一同前往。
四個小時後,王盼村險情被排除。
大王寨村又出現了管湧。
李朝陽們繼續進發。
……
天,
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48個小時後,
上遊連續降雨趨緩,下遊洪峰已過,
五龍河才被降服了。
武女村,村堤上,
李朝陽渾身泥漿地癱坐在一塊帆布上,嘴裡吃著後勤剛剛送來的盒飯,
吃著吃著,他就感覺眼皮有些發緊,把飯盒往旁邊一放,頭一仰,就睡了過去。
仿佛能感染般,
更有可能是緊繃的神經一松懈,
一個個,一排排的搶險隊員們一個挨著一個睡下了。
臉上帶著勝利的笑。
他們實在是太累了,也太困了,卓峰算了算,應該連續奮戰了40多個小時了。
瞅著李朝陽那四仰八叉的睡姿,卓峰從周圍尋了一把大傘,給遮了下陽,
然後找了個好角度,用手機拍了一張照。
周圍,
看到這一幕的鄉親們,禁不住有些落下淚來,默默地、輕輕地尋著遮陽的物件,站在搶險隊員的身邊,替他們遮陽。
……
這幾日,
三報一台,尤其是青城日報社,24小時不間斷地在自己的融媒體客戶端上發布著現場的動態,
從出現潰口,到重卡敢死隊成立,到搶險救災隊員奮不顧身跳入水中,再到趕赴下一個受災地點,
每一個畫面,都給予了大篇幅的報道,
每一個新聞,都牽動著無數人的目光,
水火無情人有情,危難時刻現真情!
隨著報紙的宣傳,隨著網絡媒體的傳播,這則新聞直接變成了全國性的轟動新聞。
無數家媒體蜂擁而至,
央級的,省級的,地市級的,還有那些網媒。
瞅著報社融媒體上不斷飆升的粉絲數量,
瞧著自己微信上,一個又一個媒體界的老友,不斷地發來恭賀的消息,
張天碩非常非常滿意,他決定要好好地犒勞犒勞執行這次選題報道的幾位記者。
榮譽一定要給,獎金也必不可少。
他拿起電話,打給梁瘋子:“卓峰呢?”
“他們?在殯儀館。”梁麗鳳沉默了一下,說道。
“這次洪災犧牲了三名同志,今天是惜別的日子。”
“兩人在北堤失蹤,一人在拐岔子村轉移群眾的時候失聯。”
“現在,卓峰他們三個就在追悼會現場。”
張天碩也沉默了,良久,說道:“讓他們好好采訪,今天這個選題,咱們做兩個整版,送一下英雄們。”
“好!”
送別英雄的追悼會,在市殯儀館舉行著。
省市各個部門的重要領導都出席了。
追悼會布置得很肅穆,很莊嚴。
黑色的背景牆上,寫著:“沉痛悼念搶險救災英雄王建飛、陳一塵、宋紅興”,每個人的名字下面,都放著英雄們的黑白照片,供人緬懷。
背景牆兩側,寫著一副挽聯:赤子忠心昭日月,一腔熱血佑青城。
下面,是一排排白色的花圈。
中央,是三位英雄們的靈樞,上面蓋著一面鮮紅的旗幟。
周圍,是社會各界人士敬獻的花圈、鮮花。
一側,是三位英雄的遺孀。
卓峰瞅了一眼,嘴唇緊緊繃著。
據他所知,王建飛剛剛結婚七個月,老婆剛剛懷孕;
陳一塵孩子正在上幼兒園,剛剛四歲,也就小核桃那那麽大;
宋紅興是家中獨子,前排的老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抽泣得無法發聲。
為了搶險,為了拯救更多的市民,英雄們付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此時此刻,
卓峰隻想再仔細瞅瞅,再緬懷,再凝望一番三位英雄的遺容,
三位英雄走了,
但,
卓峰相信,會有更多,會有千千萬萬名戰士承接起他們的精神,
他們的精神將永垂不朽,代代相傳!
……
片刻後,追悼會開始了。
副市長崔寶昌主持並致辭。
“同志們,我宣布7.5抗洪英雄追悼會,現在正式開始,讓我們懷著沉痛心情為3名英雄默哀,前來參加吊唁的有……”
“請大家向三位英雄們的遺像默哀三分鍾……”
殯儀館中,一片寂靜。
偶有哭泣聲出現,是對逝去的英雄們的緬懷。
“英雄逝世,浩氣長存。7月5日,五龍河沿岸出現的百年一遇的洪澇災害,面對困境,王建飛、陳一塵、宋紅興沒有退縮,迎難而上……”
“祖國不會忘記你們,人民不會忘記你們,群眾不會忘記你們……”
“雖然你們走了,但你們的精神,你們的責任,你們的勇敢,你們的擔當,我們將代代流傳下去……”
“英雄,一路走好。”
“惜英雄,送英雄。”
……
良久,追悼會結束。
三位英雄們的靈樞緩緩地出了殯儀館。
路上,
數千名聞訊而來的群眾,在路兩側排成了兩排來給英雄送行,
白底黑字的條幅上寫著人們對英雄的緬懷。
“熱血一腔化春雨壯志千秋泣鬼神。”
“衛青城視死如歸最豪壯壯山河舍生取義真英雄。”
“生活哪有什麽歲月靜好,只是有人在為你負重前行。”
……
幾乎是含著淚,三人采訪完畢。
卓峰合上采訪本,走出烈士陵園,心裡沉甸甸的。
卓峰走了幾步,剛要上車,不遠處傳來了段從遠的招呼聲。
“卓峰,過來下。”
卓峰扭過頭去,瞅見了段從遠,此刻的他擰著眉頭,
悲戚中,還透著一絲絲憤怒。
引而不發。
這是怎麽了?這個記者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