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色朦朧,南社村仿佛從夢中醒來,伸展著腰肢。
大批大批的租戶從市區返了回來,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一個又一個門店打開店門,掛上各色霓虹招牌,招攬著生意。
甜甜水店也掛起了七彩的霓虹燈,旁邊是一家包子鋪,熱騰騰的包子被老板從店裡搬了出來,又搬出幾張桌子,放上幾把椅子,招呼著過往的顧客。
“老板,包子多少錢?”一位操著方言的普通青年問道。
“要肉的還是要素的?素的一塊五,肉的兩塊。”老板一邊忙著一邊隨口應道,他望了一眼這男子,鄉下小青年一個,正是自己的目標群體。
“肉的都什麽餡兒?素的都什麽餡兒?”
“肉的豬肉大蔥,豬肉白菜,素的素三鮮,韭菜雞蛋,你要多少?帶走還是在這兒吃?”
“肉的,來五個。”說完,這青年就坐了下來,先取了個碟子,倒了些辣椒和醋,就拿起桌子上的蒜開始剝起來。
小青年一邊剝著蒜,一邊左右來回亂瞅,看看街邊,望望店裡,有時候還瞄一兩眼旁邊那甜甜水店,間或者劃開手機,聊上點兒什麽。
這青年,正是卓峰。
自從上午和閆傑摸到藏在農家院的黑窩點之後,調查工作一直沒有任何進展。
那位男子老實得像個乖寶寶,一下午就出去了五次,全都是送水,卓峰讓劉子墨騎著電動車跟過一次,水送到了不遠的南社新村小區,那是南社村集資蓋的村證房,樓層磚混結構,住著之前因為修南二環而拆遷的一部分村民。
“店裡還有個女的,像是老板娘,在記帳。”微信上,卓峰在群裡發著消息。
臨時聊天群,群裡除了閆傑之外,還有剛剛完稿後趕來的趙君、王宏碩和劉子墨。
“那個男的呢?”街西頭,大流氓閆傑坐在駕駛室中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聊著,精神頭還不錯。
現在閆傑覺得,既然入了這個坑,那就認命吧,況且坑裡又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炒菜呢?嘖,嘖,好像炒的香椿雞蛋。”卓峰咬著剛剛送上來的包子聊著。
“我,吃的還挺不賴,昨天黑燃氣爆炸死了那麽多人,他肯定知道,還吃得下去飯?真沒良心。”街東頭,小流氓趙君坐在後座上打著字。
“這年頭,良心真的不值錢。我剛聯系市燃氣監察管理站霍站長了,他說這種黑燃氣,一30斤的氣就要少一到兩斤,而且還會摻進去二甲醚,賣一子能賺好幾十。”趙君旁邊的王宏碩說道。
“賣出去一子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你瞧度娘怎麽說,一子15公斤的煤氣罐爆炸,相當於150公斤炸藥爆炸,這家水店還把煤氣罐藏在民房裡,這要是爆炸了,樂子可就大了,恐怕比昨天還厲害,那一片的房子全得平了。”劉子墨不知道躲在哪裡,打出了一行字。
“這也有個概率,哎呦!大家注意,這人飯都沒吃就被婆娘趕出來了!往東頭走趙君王宏碩你們跟,往西頭走我們跟,往小胡同鑽,劉子墨你盯著。”卓峰打完字,把剩下的一個包子使勁塞到嘴裡,給老板掃了十元,轉身往西頭似慢實快地趕。
那中年男子大約30來歲,圓頭短發,套著一件藍色夾克,似乎很急,動作也很麻利,三步並作兩步就跨上了電動車,一擰油門,電動車“嗡嗡”地朝著東邊開走了。
“趙君王宏碩,你們跟上去,劉子墨你在後面,你們互相掩護著點兒,別一個人跟到頭兒,我們繼續在這兒盯著水店,有情況隨時聯系。”
“峰哥,
他沒有去那個藏黑燃氣的小院,朝著中華大街南延線開過去了。”“天都這麽黑了,跑那邊幹啥去?再往南可啥都沒了,全是荒田荒地,最近的村子是杜村,得十多裡地呢。”劉子墨好像對這片挺熟。
有意思,大晚上不吃飯,去荒郊野外逛蕩,難道去喝西北風麽?
卓峰回想了片刻,推測道:“估摸著,應該是他婆娘下了什麽緊急任務。”
“有什麽任務比吃飯還著急?”王宏碩疑惑道。
“在商言商,當然是賺錢了。”閆傑笑嘻嘻地說道。
話音剛落,眾人眼睛就是一亮,這人連飯不吃就跑荒郊野外來,除了去進貨,還能幹什麽?!
“趙君、王宏碩,你們離他遠點兒,別被發現了,我們馬上來換你們。”調查有了新進展,卓峰有些興奮,旁邊的閆傑同樣興奮,打著火兒,一邊狂按著喇叭,一邊加著油門,在一片罵聲中出了南社村,找了條路,上了中華南大街南延線。
中華大街南延線是兩年前新修建的,通往青城市南邊的欒縣,雙向八車道,這個點兒,路上沒有幾輛車,新修的路也沒什麽測速拍照設備,閆傑撒歡兒地加著油門,沒用三分鍾,就看到了報社那輛黑色普桑,而劉子墨和那名中年男子卻不見了蹤影。
怎麽回事?卓峰和閆傑心中同時生出了疑問。
“劉子墨呢?那人呢?”等不及發微信,卓峰直接掏出手機打了過去。
“剛下了一條土路,劉子墨跟上去了,那條路上沒路燈,開著燈目標太大怕暴露。”趙君解釋道。
“劉子墨一個人?”出乎趙君還有王宏碩意料,卓峰髒話直接罵出口來,道,“我,這是暴露不暴露的事兒麽?要真是大型黑燃氣窩點,肯定有打手看場子啊,這個點兒,你讓劉子墨騎著個破電摩跟過去,這不是羊入虎口麽?!”
這年頭,一切向錢看,而斷人財路就猶如殺人父母。
現在幾人乾的這件事,就是在斷人家的財路,劉子墨一個實習生,毛經驗都沒有,讓他去深入虎穴,一旦被識破,天知道會出什麽事兒?
一旦出事,任誰都受不了,誰都脫不了關系!
趙君似乎也發覺了不妥,忙給劉子墨在微信群裡狂發語音加文字:“劉子墨,劉子墨別盯著了,停下,停下,讓峰哥接應你。”
卓峰則直接撥打了劉子墨的手機,卻只有一陣陣鈴聲,無人接聽。
事情大條了,劉子墨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流氓,快,調頭追過去。”
事發突然,情況緊急,閆傑看了下後視鏡,轉向燈也沒打,直接就來了個大回旋掉頭,然後打開遠光燈,向著來路駛去。
“那邊,那邊,流氓,過了,又娘的過了。”車速很快,小道不寬,等卓峰看到的時候,車又駛過了。
“,哪裡冒出來這麽一條破道。”罵著,閆傑又來了個掉頭,然後把遠光燈換成了近光燈,一頭扎進了小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