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藥業的犀利反擊,全國輿論報道網工作室裡的雞飛狗跳,卓峰都不知道。
他只是聽說,過了沒多久,網絡上關於回春藥業的負面消息全部消失不見了。
後來,又聽蘇星海說,王研東一意孤行,最終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手下幾員大將紛紛出走,還密謀了一番,托關系的托關系、刪帖子的刪帖子,把事兒給偷偷辦了,甚至那位白頂商人尤主編,還特意給蘇星海致電道歉。
而王研東此人,很久之後,卓峰都沒有在媒體圈裡聽到過,甚至看到過。
消失了。
那個全國輿論報道網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網絡上。
歷經此事,蘇父對卓峰的印象大為改觀,橫亙在卓峰和蘇夢琪之間的那堵看不見的牆,不知不覺地坍塌了。
心結打開,卓峰心裡甭提多高興,連上個廁所都連蹦帶跳的,樂得蘇夢琪捂著嘴巴不住地笑。
高興歸高興,生活依然還是要繼續。
勝利小區魯主任那裡要去一趟,看看究竟有什麽事兒需要幫忙,陳新新用大數據把那幾萬條線報分析出結果來了,得去一趟,
還有魯主任給蘇夢琪找的那個服務中心辦公室主任的工作,要順路幫忙去看看,還有鄒老爺子的委托書也郵寄到了,催著兩人去把房子過戶了。
陳新新分析出來的線人,已經是囊中之物,早去晚去都一樣,反而是勝利小區必須得先去一趟,數件事兒需要處理。
所以,這天兩人難得起了個大早,匆匆吃了個早餐,7點多鍾就坐上公交車直奔勝利小區。
又是數天未來,勝利小區不知不覺地又變了不少。
瞧,東門那裡多了數個快遞櫃,嶄新的保安崗亭也建了起來,還弄了一套門禁系統,人員出入要刷卡,車輛出入要登記。
卓峰沒有門禁卡,自然是進不了門,正琢磨著是不是要給鄒老爺子或者魯主任打個電話,卻見那崗亭中的保安忒眼熟。
“趙叔,您怎麽在這兒?”遙遙地,卓峰打起了招呼。
很意外,崗亭中值班的保安,竟然是趙建光的父親,此前去江東市解救趙建光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
“小區服務中心在招聘保安,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就給魯主任說了一聲,乾起了老本行。”趙叔站起身來,頗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對於這位把自家小子從傳銷窩點弄出來的卓記者,他印象非常深刻也非常好。
“這活兒不賴,起碼離家近。”卓峰嘮著家常。
“可不,我也給小趙在小區找了個保安工作。嘿嘿,我在門口這裡值班,正好能監督他,順便還能照顧家裡的老婆子。”趙叔嘿嘿笑著。
工作生活還有監督小趙都不誤,真是好工作。
趙叔說著,走出崗亭,幫忙刷開了門禁,卓峰和蘇夢琪走了進來。
兩人走了幾步,隻覺得今日的勝利小區與往日大為不同。
幽靜了很多,也漂亮了許多。
細細一瞅,就發現了端倪。
路兩側的法桐、國槐明顯經過了修剪,把一些枯枝敗葉或鋸或剪下來,打理得冠帽整潔路旁的冬青也被剪理得整整齊齊,一片片嫩葉長了出來,透著一股生氣,以往的那些菜園、菜地竟然全部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片草坪。
小區內部也沒了以往那種人來人往的盛況,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或遛彎,或遛娃。
環境變好了,
再想到即將成為該小區的業主,兩人心境自然舒坦了很多。
兩人先溜達到服務中心,卻見只有兩個50多歲的工作人員在辦公,估摸著鄒老爺子應該又跑居委會去了,於是兩人回返,直奔居委會辦公室。
果然,雖然還不到八點鍾,但居委會辦公室卻早早地開門了,敲開門一看,魯主任和鄒老爺子正對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商討著什麽。
見到卓峰和蘇夢琪進得屋來,兩人都很熱情。
“卓記者,怎麽樣?小區變化大不大?”鄒老爺子揚著眉毛,一臉高興,和慣常的嚴肅冷厲決然不同。
“大,變化實在太大了,差點以為進錯了小區。”卓峰實話實說。
“喏,才這點成績,不能滿足,這還只是個開始,”鄒老爺子臉變得認真起來,道,“現在只是改造了改造綠植,安保門禁系統,以後我們要把小區所有樓房,全部都修葺一番,起碼保證牆體、屋頂不會漏水,魯主任找你就是為的這個事兒。”
“那房子的事兒?”
“還沒到八點,著什麽急,你和魯主任先談正事,我和小蘇正好再去一趟房子,把房主叮囑的幾件物件找人給搬出來。”說著,鄒老爺子摸出了鑰匙,和蘇夢琪又去看房了。
“魯主任,到底什麽事兒?”魯閑華幾次三番催促,卓峰也存了一肚子的好奇。
“卓記者,你覺得咱們小區服務中心,現在最缺的是什麽?”
“嗯……缺人?”
“人是缺,但錢更缺。現在小區服務中心剛剛起步,貸款還沒批下來,現在使用的資金一部分是業主繳的物業費,一部分是廣告費,還有一部分是業委會主要是鄒廠長墊資,一個月兩個月還行,但時間一長就麻煩了,所以……”
打過幾次交道,也就有了交情,加之卓峰又在小區買了房,魯閑華沒有藏私,仔仔細細地把小區現狀給卓峰介紹了一下。
現如今的勝利小區,正處於一個船到中流浪更急,人到半山路更陡的狀態。
服務中心掛牌後,魯主任和鄒老爺子可謂苦心孤詣,利用服務中心不多的資金,對小區的綠化,還有安保這兩樣見效最快、花錢最少項目進行了改造,旨在提高小區業主的繳費率。
但,事實證明,業主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在觀望,繳費率雖然略有上升,但還是不明顯。
如果繳費率上不去,服務中心就沒錢,一沒錢,恐怕連剛剛略有起色的綠化、還有安保都堅持不下去,一堅持不下去,勝利小區就又會變成以前那個模樣。
環境綠化一團糟、人員流動亂糟糟。
設立服務中心絲毫意義都沒有。
一切都白忙活了。
真沒想到,表面上一片祥和、蒸蒸日上的服務中心,竟隱藏著這麽大的隱憂。
卓峰剛剛體會過了小區環境改變帶來的好處,自是不想將來要住一輩子的地方,永遠那麽破破爛爛、亂亂糟糟,心中也開始有些急切,道:“魯主任,要不我找下報社財經口的記者,看看有沒有關系,催催貸款?”
“貸款是小事,繳費率才是大事,只有業主們認可服務中心了,繳費率上去了,服務中心才能自立,否則只靠貸款,靠到最後搞不好連貸款都還不起。”
“魯主任,要提高小區的繳費率可不是一時之功,一日之功,得以年計。”卓峰不是剛入行的新記者,自是知道提高一個小區的物業繳費率有多難。
小區居民和物業的關系,就好比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婆婆和媳婦,你永遠也理不清,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把業主給得罪了,後果就是不繳物業費。
你一日不解決問題,就別想業主續上費。
更別說,此前是魏光遠負責管理小區,不知道給如今的服務中心埋下了多少顆地雷,又有多少顆定時炸彈,等著引爆。
所以,要想提高繳費率就要沉下心來,服務好業主,講究個循序漸進。
一般來說,一年能提高十個點,就謝天謝地了。
想大躍進,那是癡心妄想。
卓峰知道的道理,魯主任作為基層幹部焉能不知,但事到如今,船到中流,不進則退,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魯閑華苦笑道:“卓記者,依常理來說,提高繳費率理應是這個過程,但勝利小區的問題積存已久,俗話說沉屙需用猛藥,只要我們短時間內把群眾最關心,最切身的問題解決了,這繳費率絕對短時間會飆升一大截。”
“什麽問題?難不成是牆體滲水、樓頂漏雨、下水管道老化這些問題?”
“正是這些問題。”
“魯主任,這可不是小問題,這可是大問題,整個小區要真的這麽改造一番,至少得需要成百上千萬的資金,服務中心有這麽多錢麽?怕是貸款批下來都沒有吧。”
“服務中心沒有,但是政府有,”魯主任不由自主地笑了,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說,“201年青城市政府做的政府工作報告裡面重點強調了要對市裡的老舊小區進行改造,現在正在申報階段,勝利小區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但為了提高申報成功率,所以想請你來具體曝光下勝利小區的問題,越大越好,來增大申報的成功率。”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只有足夠老舊、破敗才會得到政府的專項資金支持。
不得不說,魯主任這辦法也有夠厲害的。
只不過。
一個居委會主任請記者來曝光轄內小區的問題,還越大越好。
好怪誕的感覺。
不都是捂著擋著不讓報負面呢?
卓峰心裡有點想笑。
但片刻後,他就笑不起來了,心中忽然湧出了一股酸楚為了小區,魯主任這是堵上了自己的前程了。
“魯主任,這樣的話,上級領導見報後,會不會批評你基層工作做得不夠扎實,影響你此後的仕途?”
“我都50多了,還有什麽仕途可言,領導愛怎麽批評就怎麽批評吧。估摸著我將來就要在這個位置上退休了,退休前爭取多給大家辦點兒實事,退休後嘮嗑的時候,也能添點兒談資。”魯主任說道,只是卓峰感覺她話語中有些苦澀落寂,不像是擔憂領導會批評自己,反而更像是恐懼退休後無聊的生活。
此前,卓峰就對魯主任印象很好。
此時,更覺得這人風清人正。
不知怎的,卓峰忽然感覺自己也應該為勝利小區居民做點什麽,遂細細思索了一番,道:“魯主任,光負面新聞也不太好,也得有正面的成績,這樣兩相對比,領導自然就會知道勝利小區的現狀,這樣吧,我幫您再聯系一家媒體,加上我們報社,兩篇報道,一正面一負面,兩相結合,勝算更大。”
“如此,甚好,卓記者,就是辛苦你了。”
“辛苦啥,魯主任,我也是勝利小區一份子,自當發光發熱照亮彼此。”
“哈哈……你呀……”
兩人複又商討了一番,約定好采訪事宜,以及新聞稿件見報的時間等等,時間就到了8點多鍾了。
魯主任還有一攤子事兒要忙,卓峰也要和蘇夢琪、鄒老爺子去辦理房產過戶,當下兩人客套一番,各自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