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治涿縣，涿縣位處涿郡偏東。

　　涿縣之北有良鄉，之東有方城。

　　之南近有范陽，遠有北新城。

　　之西近有遒國、遠有故安。

　　七座城池，矗立涿郡大地之上。

　　按照富貴排名，第一當屬治所涿縣，次之良鄉，再次范陽與方城。

　　范陽與方城一東一南立於涿縣之側，扼守要道，通商東南，故此經濟不錯。

　　初一首倡之時，以書信通知另外兩位渠帥，這兩位渠帥，便在范陽與方城之中。

　　范陽有程志遠程渠帥，方城有鄧茂鄧渠帥。

　　地處方城的鄧茂接到信件，二話不說便直接起義，一舉拿下方城。

　　程渠帥卻沒這般好運，因為京城送往范陽的信件早於初一的信件到達，范陽縣令有所準備，導致他城中密謀被破壞，不得已強攻范陽城。

　　這一仗打得極其慘烈，程渠帥親身著甲攻城，冒著流矢攻破城牆，殺入城中。

　　黃巾道徒見了血，哪裡收得住手，繁榮的范陽城整整喧鬧一晚。

　　程渠帥想控制騷亂，但他隊伍太大，人員駁雜，素質更是參差不齊，起義又倉促，前後因素加在一起，讓整個隊伍混亂不堪。

　　士卒在范陽城中燒殺擄掠直至天明，他才緩緩控制住局勢。

　　至此，范陽城已殘破不堪，家家有人死，戶戶有人亡。

　　若是為每個死人披麻戴孝，簡直要人人麻衣，滿城白幡。

　　初時程渠帥頗為氣惱，但很快事情出現轉變。

　　因著死的人太多，很多人幾乎家破人亡，大批難民、災民無處而去，乾脆加入程渠帥的隊伍之中。

　　這種混亂中，想要不被欺負，想要有口飯吃，加入叛軍是最好的選擇。

　　這就是農民起義容易滾雪球的原因:

　　起義破城燒殺搶掠，製造難民，難民跟隨起義軍繼續燒殺搶掠製造更多難民，更多難民加入。

　　雪球越來越大，最後出現起義士卒數萬、數十萬的恐怖數字。

　　程渠帥自認為因禍得福，窺明了起事的方式，一刻也不想停，當天便整治大軍，攜老帶幼，匆匆北上。

　　范陽距離涿縣最遠，按說他應該按照之前的計劃直撲涿縣。

　　但他卻有著自己的心眼，繞路向西北，取道固安。

　　范陽距離固安五十余裡，他帶著一萬青壯疾行，身後跟著三四萬老弱。

　　固安早已得到程渠帥造反的消息，早早的關閉城門，精選青壯守城。

　　固安縣令想著自己防守嚴密，程渠帥見了可能怕麻煩會直撲涿縣而去。

　　誰知道他這防禦卻正中程渠帥下懷，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敵人投誠，讓他沒有理由燒殺搶掠，製造難民。

　　固安縣的戰鬥從黃昏前打響，一萬青壯約有三五百人身著甲胄、手持利刃，剩下人多是菜刀匕首，更有數千人手持棍棒就上來了。

　　依舊是程渠帥領頭衝鋒破城，隨後便是瘋狂的燒殺劫掠。

　　比之范陽城，這一次大家的經驗更豐富，搶劫的更加徹底，擄掠的更加純粹。

　　因為天黑不便做事，士卒們又懶得點火把，乾脆燃起房屋照明。

　　原本都是淳樸的農民，此時一個個在烈火邊敞胸露乳，左手拿著酒肉，右手扯著良家婦女，在哭泣聲中大快朵頤。

　　這等殘破景象隨處可見，那些固安大戶家就更慘了。

　　他們本就樂於享受，家中錢財、美食、嬌妻美妾都是士卒們喜歡的，

無數人湧入其中。　　脫離律法的枷鎖，逃得道德的老路，起義軍肆意的揮霍著自己的精力，美色、美食、錢財，甚至於恐怖，各種欲望是最好的助燃氣。

　　這場大火，燒了兩天方熄，固安殘破，猶盛范陽。

　　當程志遠在固安重整大軍之時，其在范陽、固安所犯下的滔天罪狀終於傳至良鄉。

　　當那些難民扶老攜幼奔波至此之時，望著完好的良鄉城，掩面痛哭。

　　曾幾何時，他們的家鄉這是這般安寧祥和，而如今……

　　“程志遠殘酷至此?”初一怒視著翁老喝問。

　　翁老苦著臉，搖頭歎息。

　　“這程志遠老嫗見過，是個初通文墨的士人，何以至此?”薑嫗杵動手中的九節杖說道。

　　她不滿意，很不滿意。

　　此事她定會上報大賢良師，撤了程志遠渠帥之名。

　　“初天王，可萬萬不能讓程志遠來良鄉啊。”梁主薄臉上滿是驚慌，口中祈求。

　　“他來不了。”初一篤定。

　　有關羽的青龍偃月刀等著此人，初一自然知道他過不了涿縣。

　　“起事前說好的三家拿下各自城市，便合兵一處攻打涿縣，如今他貿然變化，有什麽說法?”初一向著翁老問道。

　　因為程志遠的惡行，初一對他厭惡極深，對程志遠派來的信使見也不見，隻讓翁老應付。

　　“他說過了遒國便來，許我軍與鄧渠帥的軍隊先行涿縣。”翁老答道。

　　他說話的時候望著初一，只見初一臉色越發陰沉。

　　“他個什麽東西，還允許我先行，狗屁不通的道理，殺人無算的狗賊，一羞與他為伍。”初一怒斥，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

　　他連一個仇人都不想輕殺，要為大漢保留一點種子。

　　程志遠可好，恨不得一路屠城到涿縣，甚至為了殺人繞路。

　　此時初一唯一的想法，就是讓他快些去涿縣，做了關羽刀下之魂才好。

　　“鄧茂那裡呢?”初一又問道。

　　因著程志遠的關系，他對鄧茂印象也不好了，信使一概不見，都推給翁老。

　　“鄧渠帥整頓方城，倒是沒有程渠帥這般凶殘，只是殺了全城官吏，如今正在整頓兵馬，準備匯應我軍，直取涿郡。”翁老趕忙說道。

　　初一臉色稍緩，總算沒有都如程志遠一般。

　　“篩選跟我們一起離開的人，工作做的如何?”初一又問道。

　　“本來只有部分本部人馬，還有一些遊俠、貧民願意跟著，范陽、故安的消息傳來，報名的踴躍了不少。”

　　說到這個消息，翁老的臉色都好了很多。

　　“學生們應付的來?”初一點點頭，問道。

　　“應付得來，只是登記記錄而已。”翁老答。

　　這一部分工作需要大量的書吏，官府中騰不出這麽多人手，初一便讓自己的學校裡的學生做。

　　“好，這是最重要的，還有就是良鄉的保衛隊，要多加訓練，我們走了之後，他們是良鄉的最後保障，不能輕視。”

　　這句話是對著梁主薄說的，因為這個保衛隊最後會留給梁主薄。

　　“必竭盡全力。”梁主薄拱手應下。

　　他本來沒多用心，因為想著造反的勢頭未必有初一說的那麽誇張，可范陽、方城的消息傳來，由不得他不重視了。

　　“我欲去遒國一趟，你們以為如何?”初一開口問道。

　　“遒國?”眾人詫異。

　　初一點點頭。

　　“若任由程志遠這般糟蹋下去，涿郡必然殘破，我想看看能不能攔住程志遠。”初一凝眉說道。

　　他也有些擔憂，怕阻攔不住，再跟程志遠交惡。

　　雖然看不起程志遠的作為，但是在他的計劃中，卻沒有跟程志遠交惡的想法。

　　一個將死之人，初一沒必要跟他計較。

　　“這……”翁老心中欲言又止。

　　“說。”

　　初一擺擺手，他不喜歡翁老這做派，說話總是猶猶豫豫的。

　　“程志遠已有青壯大軍三萬余人，我軍雖然擴充，卻也只有青壯兩千，恐怕攔不住吧”翁老道。

　　薑嫗也擔心的望向初一，卻沒有開口阻止。

　　雖然初一的行為可能是螳螂擋臂，但她真的不希望遒國再遭重創。

　　“天王大義，但請三思。”

　　連不屬於同一陣營的梁主薄都出言反對。

　　他是擔心初一死在那，那良鄉就可能被程志遠所得，到時候更慘。

　　“李頭領， 你覺得呢?”初一扭頭，望向一旁一言不發的李頭領。

　　“天王若要戰，便戰。”

　　李頭領的回答簡單直接，但初一喜歡。

　　“好，有你這句話，我覺得可以一戰。”初一不顧眾人反對，拍板道。

　　“啊，天王三思啊。”

　　翁老大驚，這還在商議呢，怎麽就定死了呢。

　　“天王一去，良鄉恐亂，沒有軍隊鎮壓，幾度反覆，良鄉也會殘破不堪啊。”

　　梁主薄也跟著勸諫，他實在是怕極了良鄉變成范陽、方城的模樣。

　　“哈哈哈，諸位不必擔心，我並不帶走全部軍隊，隻取騎兵，也不一定與程志遠糾葛，若能阻攔最好，若是不能，騎兵來去如風，他能奈我和?”

　　初一豪爽的說道。

　　“天王，大彘求戰。”

　　大彘被初一身上豪氣感染，起身說道。

　　“你不擅長騎兵，固守良鄉是你的任務，這一次我隻帶李頭領和趙青頭領。”

　　初一否決到。

　　趙青是本地大戶出身，因入了太平道而跟初一走的很近，後來為初一訓練了一股人馬。

　　而趙青本人便被初一收編了，成為他手下頭領之一，前幾日城外領隊的就有他。

　　此人弓馬嫻熟，尤擅射術，是初一手下第一弓箭手。

　　“此行當保密，我盡量速去速回，今晚便出發。”初一道。

　　“這麽急麽?”薑嫗詫異，開口勸說:“還是休息一天，明日出發才好。”

　　初一搖搖頭，目光西望，隻覺得自己晚去一步，那裡又是餓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