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好人變成壞人，那就是本性暴露，天性如此。

　　如果一個壞人變成好人，那就是浪子回頭，千金不換。

　　在這樣一個邏輯怪圈裡，初一屬於後一種人。

　　當良鄉官場、富豪們選擇無視災民的時候，初一選擇了強出頭，這為他招來很多仇視，同時也為他帶來龐大的民望。

　　這是他不曾想到的。

　　當他成為初老大時，人們畏懼他，當他救助災民後，人們敬畏他。

　　若說以前還是強壓著手下，那麽此事之後，就是眾望所歸。

　　“我老白別人不服，就服氣初老大，初老大指東，我不向西，初老大向西，我不往東。”

　　最大的刺頭白頭領天天把這話掛在嘴邊，見到初一更是恭順的很。

　　“你是遊俠?”華佗左右打量初一，仿佛至此還驚訝於他的身份。

　　“廝混了幾年，如今是個商人，哈哈，大商人。”初一笑著說道。

　　穿越三個月，打出這麽大一片家業，他很自豪。

　　“整個良鄉都不出聲，偏偏你拋家舍業救治災民，為什麽?”華佗問道。

　　初一微微一怔，這問題他沒仔細思索過。

　　“是……敬畏吧。”

　　“我對這個世界，或者說對官府、對富人都缺少敬畏，在我看來，生命本身的意義更大一些。”

　　“你不如跟我學醫吧。”華佗突然開口。

　　初一趕忙搖頭，他對學醫沒什麽興趣，更何況他知道華佗的結局。

　　“你要是不給曹操開顱，還能多活幾年。”初一心中想到。

　　“可惜了。”華佗道了一句可惜，扭頭鑽進初一給他騰出來的房間。

　　那房間中如今七八個藥罐同時煮著中藥，這是在聽取了初一的科學觀察法之後華佗開始研究的治療熱病實驗。

　　初一建議他配出不同比例、種類的中藥，然後趁著現在熱病人多，趕緊實驗，好找出最好的熱病配方。

　　這方法華佗喜歡的很，為此揚言要為初一謀取一個孝廉。

　　送走了華佗，小彘便趕進來，道:“老大，你家族老又來了。”

　　所謂族老，乃是初氏家族的老者，一定程度上代表整個初氏家族。

　　初氏族老不是第一次來，上一次他不在，這族老來了之後，直接被妹妹趕走了，他問原因，妹妹不說，隻道不要理會，弄得他莫名其妙。

　　“兕子在麽?”初一問道。

　　“沒在，去了薑嫗家。”小彘應道。

　　“那讓他進來吧。”初一擺擺手說道。

　　既然妹妹不開口，便讓這族老開口，總要弄明白這其中的事情。

　　不多時，拄著拐杖的族老被一個少年扶著走進來，初一站在門前迎接。

　　這個位置迎接，既不會顯得太過失禮，也不會顯得太過熱情。

　　“初一見過族老。”初一拱手見禮。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初家人的驕傲，是初氏的驕傲啊。”

　　族老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動的說道。

　　“這是你的族弟，初虢。”

　　初一扯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帶著族老走進室內。

　　小彘上了茶，便站在一旁靜立，初一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這小子就是想看熱鬧，不然在這裝下人幹什麽。

　　“族老上次來，舍妹的舉動有些魯莽了，還望族老不要怪罪。”初一開口就往上次的事情上引導。

　　“怪不得兕子，當初也是族裡的不對，

也是族裡不對啊。”族老沒有多想，開口說道。　　“果然有事。”初一心中想著，舉起茶杯遮蓋自己的表情，思索著如何套出話來。

　　“上次的事情，兕子跟我說了，但我覺得她是一面之詞，不足為信，因此才想見一見族老，免得她欺騙於我。”初一放下茶杯說道。

　　“哎。”族老歎息一聲，緩緩開口:“這事兕子沒錯，當初你父親留下了些錢財放在族裡，說是讓族裡照顧你們生活。”

　　初一緩緩點頭，心中微微詫異，這事他不知道啊，或者是這段記憶沒有遺留下來?

　　“那次你重病，兕子向族裡要錢，可你那二伯父的孩子正要娶妻，錢財不夠，一時挪用了，所以，哎。”族老再次哀歎。

　　“那次重病，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初一思索著說道。

　　他記憶中倒是有關於這場重病的記憶，他混社會也是從那次重病之後。

　　“是啊，當時族裡困難，拿不出這筆錢，所以，族裡愧對你二人啊。”族老說道。

　　初一點點頭，好奇的問道:“那我妹妹哪裡來的錢財為我治病呢?”

　　這次輪到族老詫異了，他老邁的雙眼眨巴眨巴，無言以對。

　　“啊，這事我還是問兕子吧，不知族老這次來所謂何事?”初一開口問道。

　　族老面露猶豫，喝口茶才開口。

　　“明日立春，便要祭祖，族裡想著，祭祖後把祖宅修一修，所以，想要募集些錢財。”

　　初一恍然大悟，這是來要錢的。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哈哈哈，族老勿怪，勿怪，不知每家多少金?”初一問道。

　　“每家二金，你家若富裕，可以多點。”

　　族老雖然不太喜歡的初一前面兩句話，但為了錢財，也未曾多說什麽。

　　倒是他旁邊的初虢，微微面色不善。

　　“好，兩金不算多。”初一說道。

　　小彘在一旁瞪大了雙眼，詫異的望向自己師父。

　　按照他的所知，師父不是吃虧的人啊，怎麽這話裡話外的，要認慫啊。

　　族老聽他說兩金不算多，一張老臉笑成菊花，初虢的神色也好了些。

　　“哦，對了，我們這些不住祖宅裡的初家人，是不是不用交啊?”初一問道。

　　族老錯愕，之前說的好好的，怎麽又變卦了。

　　“非也非也，祖宅雖然你不住，但你父親從小……”

　　“等一下，族老，既然提到家父，那家父當初留在族裡的錢財，是不是……”

　　初一笑著挑挑眉頭。

　　“修房子的錢都有了，也不差我父親那仨瓜倆棗的。”

　　“咳咳，咳咳咳。”

　　族老氣的咳嗽，他這是要錢來的，不是散財。

　　初虢在一旁為族老拍後背，目光厭惡的望向初一，初一理也不理。

　　“你如今這般大的家業，族裡都沒說收回去，就是要點錢財修整祖宅，你這般作為，是要做那不忠不孝的浪蕩子麽?”

　　初一眉頭一挑，笑臉全無，眼露凶光。

　　大漢以孝悌治國，若一個人不孝，簡直不為人子，會被所有人鄙視。

　　這族老話裡話外，明顯是要用孝悌約束他、剝削他、威脅他。

　　“你年歲大，我不想與你志氣，怕給你氣出個好歹來，但你也別想著用孝悌約束我，我這人沒什麽敬畏之心，惹急了我，大家都雞犬不寧。”

　　族老雙眼瞪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如今的初一，在良鄉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舉個孝廉都有可能，就為了這二金，他連未來都不要了?

　　“雖然不曾親見，但五年前我才九歲，我妹妹才七歲，去你那裡求財，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初一起身，胸膛起伏，可見他的憤怒。

　　穿越至今，對他最好的當屬妹妹兕子，之前還在想，妹妹何以那麽有主意，原來是這家人逼迫的。

　　今日這幫臭不要臉的還敢蹬他門庭要錢，真當他初一手中刀不利，人不凶?

　　心中諸多想法翻滾，初一卻沒有貿然行動，因為兕子為自己治病的錢來路不明， 弄不好是初家人給的，還是不要鬧得太僵才好。

　　“這樣，族老讓我再考慮考慮如何?”

　　初一再次開口，話語卻有些服軟，又惹來小彘的詫異。

　　“好，那我就等著你的消息。”族老終究經歷過風浪，對初一左右搖擺的態度沒有太多表示，起身讓初虢扶著出去。

　　初虢扶著族老離開，臨走回頭惡狠狠的望了初一一眼，這種威脅初一自然不會在意，但一旁的小彘卻不是好脾氣的。

　　“再看挖了你的雙眼下酒。”

　　小彘怒斥，嚇得那初虢色荏內厲，便是族老的背影都哆嗦了一下。

　　“小孩脾氣。”初一不冷不淡的訓斥一句，也不在意。

　　那初虢從進來就沒什麽好臉色給自己，自己不打他都是給初家人面子，要知道，他可不是一個普通十四歲少年，而是遊俠中的老大。

　　面子是個大問題。

　　“去把兕子叫回來，這丫頭，不知道背著我做了多少事。”初一對小彘道。

　　小彘點點頭，連跑帶顛的去薑嫗家找小彘。

　　初一坐下喝了一口茶，想著初家的事情。

　　“若是這初家傷了妹妹，可別怪我不仁義，想用不著邊際的孝義威脅我，呵呵，那就把我看得輕了。”初一心中想道。

　　這年頭名聲確實很重要，但最多絕了初一的官途，他本身就想走以武建功立業，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亂世之中，易子而食，禮儀崩壞，開天辟地的挾天子以令諸侯都有人做，一個不著邊際的宗族，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