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滅六國而吞天下,後車同軌、書同文,北連長城,東尋仙山,西至巴蜀,南下百越,內修馳道。
這馳道由始皇帝奴役六國余民而修,卻由大漢朝盡享。
自漢高祖開國至今四百余年,天下馳道仍在使用。
由翼州通往幽州的上郡道上,數十騎士策馬奔馳。
他們一身塵土,臉上多帶著壓不住的疲憊之色,揮動馬鞭的手臂顯得無力,但他們一刻都不敢停息。
“那邊下去,便是通往涿郡。”
騎士中有人抬起馬鞭,指向一條小路。
“好,去涿郡的兄弟們這邊走。”
有人揮動手臂,領著六名騎士,一共七人轉向小路。
他們一路疾馳,又在路上各自分開,分別奔著涿郡七縣而去。
奔向良鄉這一路的騎士,走的是良鄉西邊的路徑,只因為馳道平整,驛卒寧可在上面放馬奔馳,也不願意在小路上浪費時間。
他非本地驛卒,所以行一陣便要停下來問路,幸虧路徑已經不遠,時間上他還來得及。
這一次由洛陽外發的驛卒太多,驛站配備的戰馬不夠,所以行程耽誤了不少,本是八百裡加急的馳行指令,不得已被拖到每日四百余裡。
有鑒於此,給他們的時間也更充裕了一些,如今累的急了,他也正好緩一緩,最遲天黑前總會到的。
他降下馬速前行,不想自己的舉動卻給前方的人造成了疑惑。
“這驛卒走的太慢,不會是錯的吧?”白頭領向著身邊的小彘問道。
他這人向來沒什麽腦子,但好在有自知之明,因此初一這次派給他任務,他怕做不好,特意拉來機靈鬼一般的小彘。
“抓了再說,總不會出大錯。”小彘吐掉口中的草根說道。
“若是抓錯了,會不會給天王惹麻煩?”白頭領擔憂的問道。
他前幾日沒忍住跟孫老大動了手,被初一呵斥了一番,如今膽子有點小,不敢惹事。
“出事我擔著。”小彘頗為豪氣的說道。
白頭領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指揮手下拎起絆馬索,只等那騎士過來。
那騎士奔馳數日,身體已經疲乏得很,隻憑著一股韌性堅持,哪裡看得到路上的絆馬索,疾馳間跌落在地。
這一摔,反而讓他清醒許多,看著左右跳出樹林的漢子,驛卒當場就怒了。
“疾馳指令也敢劫?你們不要命了?”
這年代,即便是最凶狠的盜賊也不敢劫持疾馳驛卒,因為那是造反的罪過,要有破天大膽才行。
他這邊氣惱呢,卻看為首的漢子臉上露出歡喜笑容,他心想此人莫不是失心瘋?
“哈哈哈,沒想到這一次還真讓我老白攔住了,看他老杜還在我面前囂張。”白頭領得意的向著小彘說道。
小彘左右打量著面前的驛卒,搖搖頭道:“誰想到有近路不走,他們非走馳道,我說,你們繞遠不累麽?”
驛卒已經有些傻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出現幻覺,眼前這些人,貌似就是奔著他來的。
“把他手中信件搜出來。”白頭領沒有跟這驛卒交流的想法,直接下令。
出來二人一左一右按住驛卒,不管他的喊叫,自然有人上前搜身。
搜出書信,小彘直接拿在手中。
“我先回去複命,你且等上面的軍令。”小彘拉過一匹戰馬,翻身上馬說道。
“讓大朗陪你去。”白頭領立刻推出身旁長的跟他有些相像的漢子。
小彘腦子激靈,知道白頭領是為了讓自己兒子跟著領功,也不拒絕,招呼一聲,拍馬而去。
二人戰馬疾馳,不多時來到初一所在的南谷村。
初一打開信件,一目三行,快速閱覽過內容,臉上露出笑容。
歷史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有所改變,大賢良師的門徒唐周反水告密,大方渠帥馬元義已經被捕並車裂。
如今京城正在大鎖太平道門徒,並警示各州郡小心應對。
這書信正是送往良鄉的警示信件,但卻被他截胡了。
“薑嫗,你看看。”
初一把手中信件遞給身旁薑嫗。
數日前他便把薑嫗接了過來,細細商量良鄉黃巾起事的具體事宜。
薑嫗同樣快速的閱覽信件,但結束後卻沒有初一的開心,反而神色有些恍惚。
“馬渠帥死了?”薑嫗口中呢喃,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
“很熟?”初一問道。
“他下揚州時,我還有送行,後來聽說荊州、揚州都聽他號令,以為一切都好,誰知……”
薑嫗沒有說下去。
既定起事時間還沒到,便折一大將,這如何能不讓她心驚。
初一露出一口白牙,咧著嘴笑。
薑嫗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疑惑的望著他。
“這是造反啊,怎麽能不死人呢?”
初一這話說的她一愣,等她緩過來,只看到初一離開的背影。
“小彘,把翁老和杜頭領都給我請來。”
不多時,二人來到初一房間,相繼看了初一手中的信件。
“天王料事如神,老翁佩服。”
翁老拱手把書信交給初一,由衷稱讚道。
杜頭領什麽都沒說,但崇敬的目光已經透漏了一切。
“攤子太大,組織不嚴密,肯定要出事的,這也是我一直控制良鄉太平道發展的原因,寧缺毋濫。”
初一點了一句,並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杜頭領立刻把消息傳給涿郡各方渠帥,我們這裡,按照指定的方案執行,明早……”
初一特意頓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坐直身軀。
“攻打良鄉。”
“諾。”
眾人大聲應諾,齊齊行禮。
不久後,駐守在東、南、西、北四條通往良鄉道路上的初一手下,都接到統一的軍令。
這一晚,不知多少人要失眠了。
…………
“哥哥,小心。”
兕子小心的為哥哥系好批膊,口中說道。
初一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在一身甲胄嘩啦啦的聲響中說道:“輕取良鄉,無事。”
他這一身,是大漢標準的軍官玄鐵甲胄,有身甲、甲裙、頭盔和批膊,只是頭盔上的纓飾讓他由紅色換成了黃色。
其他黃巾軍起義,都是頭帶黃巾,他卻沒那麽窮酸,這身甲胄是他通過公孫縣尉的關系,從良鄉兵器庫中取出來的。
如今良鄉兵器庫中的裝備,基本都讓他搬空了。
“大軍等著我,就不多說了,你和薑嫗留在這裡,等那邊平靜了,我讓小彘來接你。”初一說道。
兕子乖巧的點點頭,初一再次摸摸他的頭,轉身出門。
門外,三十鐵甲親衛站在那裡,黎明前的寒冷沒有讓他們有一絲動搖。
“若那日他們穿了鐵甲,大黃他們就不用死了。”
突兀的,初一心中想到,隨後他快速打消這想法——那個時候他是不可能帶著這麽多人穿著鐵甲出門的。
“目標良鄉,出發。”
初一沒有鼓勵軍心,也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是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自己當先上馬,向著良鄉馳去。
身後三十親衛跟隨上馬,啟動起來把他圍在中間,護著他前行。
從南谷村到良鄉,快馬一炷香的時間,初一並不急切,但半個時辰慢行下來,距離良鄉也已不遠。
“報告,李頭領在前面等候天王。”
路邊有引路士卒,被親衛帶入隊伍中向初一報告。
“他倒是早,前面引路。”
初一捶胸回禮,命令道。
引路士卒再次捶胸敬禮, 轉身在身前帶路。
走不多久,便看到黑暗中站著一隊人馬,陣容整齊,約百余人,李頭領正在前方。
初一上前打量他一眼,只見他今天與自己一般穿著玄鐵甲胄,只因為身高體大,看起來比自己還勇武。
“跟上來。”
初一擺擺手,並不多說話。
“諾。”
李頭領立刻領著自己的隊伍跟在初一身後。
就這樣一路前行,又碰上五波隊伍,一共六百多人湊在一起。
“列隊。”
初一下令,軍令一道道傳下去,六百人根據自己首領的位置,各自列隊。
“天子昏庸,還寵信十個身體不全的人,世家大族侵略我們的土地,官吏昏庸無能只知道克扣我們的錢財,這天下,就如現在的天空,黑暗的讓我看不到光明。”
初一打馬在六百人面前遊走,口中大聲呼喊著早已準備好的話語。
“太平道說反了,我說好,這天下,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若沒人為我們做主,我們就自己為自己做主,你們敢不敢跟著我,殺上良鄉,做太平道中,第一個起事之人?”
“敢。”
“我敢。”
參差不齊的回答,讓初一很不滿意。
“想想你們的妻兒,想想你們的家鄉,想想那些死在災年的鄉親們,告訴我,你們敢不敢?”
“敢。”
整齊的回答中帶著憤怒。
“好,保持你們的憤怒,全軍聽令,目標良鄉,出發。”
初一拔出腰間寶劍,伸手指向遠處沉睡中的良鄉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