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周時間的調整,我們也基本上想明白了,哪怕是為了小寶自己,我們也不能自私地把有那麽多問題的他生下來,還是決定去減胎。
第32周剛好是星期五。前一天,我們吃過晚飯就早早地洗澡準備睡覺了。
陸舟還特意在下午去理發店剪了頭髮,理發店洗了一次頭髮,晚上洗澡的時候,陸舟再次洗了頭髮,因為明天,我們就要去溪南醫院做減胎術了,手術之後短時間內,陸舟是不能洗澡和洗頭髮的。
我們都早早地躺到了床上,不過卻睡不著,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就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老公,你說會不會是醫生都檢查錯了,我們小寶是好的啊?你看,他現在還在動呢!”陸舟摸著肚子問道。
我心裡很苦悶,我也希望陸舟說的是真的,不過小寶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減胎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老婆,我也希望醫生檢查過了,可是檢查單上面都明明白白地寫著的,唉!不說那麽多了,我們都開心一點好不好?讓小寶在肚子裡面再開開心心地過一天。”我說道。
“好,讓小寶過好最後一天!”陸舟說道,眼角邊已經掛上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老婆,如果以後我們還懷寶寶,小寶會再投胎到我們家的。”我說道。
我不太相信迷信,我受過高等教育,知道唯物主義,不過此刻我寧願相信有輪回轉世,希望小寶真的以後可以再轉世投胎到自己家來。
“好!老公,我們明天不吃葷的好不好?”陸舟突然說出這麽一句。
盡管她沒有詳細說,但是我和她在一起也十年多時間了,陸舟心裡怎麽想的,我很清楚,我知道,明天就要和小寶告別了,在肚子裡待了32周的小寶,就要永遠和我們說再見了。
陸舟說明天不吃葷,算是一種紀念小寶的方式。
想到這裡,我說道,“好!明天我們不吃葷,隻吃素,以後每年的12月14日,我們都隻吃素!”
在說這話之前,陸舟還有點擔心,她現在畢竟懷著寶寶,我平日裡都讓她至少一天吃葷兩頓的,現在自己說明天不吃葷,我估計不會同意。
但是,陸舟沒想到,我居然一下子就答應明天不吃葷了,不過很快,陸舟就明白了我的心意,知道,這才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老公!
“嗯,以後我們每年的12月14日都不吃葷!”陸舟緊緊拉住我的手,我用手反握住陸舟的手。
兩人的手十字相連,緊緊扣在一起。
一周前,我們已經和醫生約好了,要在周五做減胎手術。
和以往去醫院檢查一樣,陸舟一晚上都沒有睡好覺,她總是被噩夢驚醒,夢裡面,她夢到了小寶。
夢裡,是一片花草之地,小寶的手和腳都缺了一隻,但是卻一瘸一拐地微笑著朝著陸舟跑過來,小寶在笑,在看著陸舟,要媽媽抱抱。
陸舟也笑了,手裡還牽著大寶,她蹲下了身子,想要將一瘸一拐的小寶抱在懷裡。
然而,就在陸舟的雙手剛剛摟著小寶,還沒有來得及感受他的體溫,小寶就突然不見了,變幻成了一朵白雲,從陸舟的懷抱之中掙脫了出去,飄向遠方。
陸舟著急了,站起來追著這朵白雲,想要再次將它抱在懷中,但是雙手卻怎麽也碰觸不到雲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雲朝著天上越飄越高,越飄越遠,最後成了一個白點,消失不見了。
“啊!”
半夜,陸舟從夢中驚醒,額頭上都是冷汗。
“小寶!”
陸舟輕喚出聲,想起夢裡小寶離自己遠去,陸舟的淚水就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陸舟知道,今天這個晚上,是小寶陪伴自己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以後的白天和黑夜,再也不會有小寶的身影了,那熟悉的小手輕觸肚子的感覺,小寶那熟悉的胎動,將在也不會再現了。
“小寶!媽媽對不起你!”陸舟忍不住嗚咽,想起天一亮,我們就要到醫院去做減胎手術,她的心就如同針扎一般難受。
減胎前一晚,注定是一個無眠夜。
和陸舟的想法一樣,我也知道,過了今天晚上,小寶就再也不會和我們在一起了。
盡管小寶有很多的問題,單臍帶動脈、一直羊水偏少、雙腎發育不良、肺泡發育不良、心臟室間隔缺損、左手和右腳姿勢異常,還有可能有其他好多沒有發現的問題,但是那有怎樣呢?
不管小寶有多少問題,那都是自己的孩子啊!
有誰又願意親自將自己朝夕相伴,在肚子裡踢來踢去,帶來了很多歡樂的孩子送到屠刀之下呢?
不過,我們不敢!
我們想過要和命運抗爭,要去賭一把,賭一次,去賭那小寶可能不會是先天愚型癡呆兒,去賭幾次的檢查都不準,但是我們的家庭條件,賭不起!
我們都來自農村,我們經過多少年的努力,雙雙研究生畢業,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收入尚可,兩個家庭的生活也都有所好轉,但是一旦我們賭錯了,小寶將會拖垮兩個家庭!
小寶也會拖累大寶的成長!
我們不敢賭!
我們隻恨自己賺的錢不夠多,如果足夠多,即使小寶是傻子,即使小寶生下來就要上千萬的治療費,我們也在所不惜。
但是,現實中的我們,不敢去賭那萬一的可能性。
我也兩次在夢裡夢到過小寶,他走路一瘸一拐,身體是那麽的瘦弱,在夢裡面,我看到小寶都覺得很心痛,自己的孩子身體怎麽這麽差呢?
我睡不著,她也一直閉著眼睛,但是人卻清醒著。
我想到了很多可能性,想到了萬一小寶沒有問題,一家四口開開心心過日子的甜蜜生活,想到了小寶問題太多,生下來不光是住保溫箱,還到兒童醫院做各種大型手術......
很多的可能性,都如同是放電影一樣,不自覺的就在我的腦海中放映。
聽到陸舟的嗚咽之聲,我知道,陸舟肯定也沒睡好,我趕緊開燈,坐了起來,雙手撫著陸舟的雙肩,喉嚨動了動,但是卻不知道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