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無路，只有前行。

　蜿蜒的棧道在崖壁上如一道任性的塗鴉，行走到山陰處，山風又起，這一次，狂風中夾著雪花。

　雪花來的莫名其妙，起初還只是米粒大小，後來就如黃豆，再後來變成了榆樹葉那麽大的一片片，砸在臉上生疼。陳百經追上希維爾，將背包裡面的皮襖交給她，這一次她到是沒有任性，快速將皮襖穿上，眼神裡透出些驚懼。她習慣了恕瑞瑪大地永無止境的黃沙和烈陽，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著雪，而且是這般凌冽的風雪。

　提莫在這種惡劣的風雪天裡根本沒法走路，沒辦法，他個子小體量輕，陳百經擔心他被狂風吹下懸崖，乾脆直接將他裝到了背包裡。

　風大雪大，仿佛一瞬間來到了極寒之地。

　“這就是巨神峰嗎?果然神奇無比！”希維爾忍不住發出了驚歎。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地方像這裡一樣氣候多變，而且這麽極端。

　棧道已經被冰雪覆蓋，左側的崖壁冰冷刺骨，就算是修羅血統的強大體質也不能無視這種寒冷。希維爾冷得直哆嗦，她臉上圍著面巾，眉毛和睫毛都凝有冰霜。

　“別怕，我們只有前進！”陳百經在她身後喊著，如果不是棧道太狹窄，他真想走在她前面，為她頂住風雪。呼嘯的狂風毫不停歇，前進十分艱難。

　“土豆！給我找一下，變成什麽樣子能適應這種鬼環境！”他對著手腕上的土豆喊著。土豆的信息庫裡，存儲了大量資料，包括《英雄聯盟》的背景故事，角色信息，也包括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可以為陳百經的擬態能力提供參考。

　土豆選來選去，說:“主人的人類形態已經是最優解，變身鳥類倒是可以，但逆風飛行非常耗體力。既要在寒冷條件下保持溫暖，又要有主人現在的移動速度，更要在棧道上行走……這樣的條件，暫時沒有生物能夠做到。”

　陳百經有些無語，這倒不是說人類更容易在這種條件下生存，而是其他大型動物不適合在此地生存。

　希維爾仍在苦苦支撐，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眼下的環境極度寒冷，與炎熱的沙漠截然不同，她還是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在沙漠裡獨自跋涉的情景。當薩恩斯部落掃蕩後離開，她一個人走進沙漠，那種絕望而咬牙堅持的情景不和現在一模一樣?那時候的一個普通沙丘也能讓她喘息不已，頭頂的太陽和現在的風雪一樣殘酷。

　“是了！我一定能堅持下去的！”她對自己說，“再高的山，總有頂峰。再長的路，會有盡頭……只要，只要咬著牙一直朝前走，綠洲也好，避風港也罷，總會出現！”

　風迫使她勾著腰，她低頭看見陳百經滿臉霜雪的模樣，心中一動，忍不住喊道:“喂！”

　狂風迅速吹散了她的叫喊，但陳百經還是抬起頭來，用手擋著嘴:“什麽！”

　“如果！”希維爾手撐在棧道上，竭盡全力大聲呼喊，“如果！我們，上去了！這個世界，你，當我的，戀人！好嗎?”

　陳百經愣愣地看著她，她的臉因為風雪的寒冷而煞白，顴骨處又透出一些不正常的紅。她就那樣偏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好像如果不回答，她就這樣定在棧道上，成為一個冰雕。

　他心頭一熱，再也不去糾結那些關於倫理、背叛、忠誠和信任的問題，以後或許會構築起萬界通道，以後或許希維爾會被她召喚到現實世界，可那是以後的事。現在，面對希維爾的請求，他已經無法拒絕。

　最難消受美人恩。

　“不！”陳百經喊著，“這話，應該由我來說！希維爾，你，做我的戀人吧！這世界，如果最終要，毀滅！我想，在此之前，和你，和你在一起！”

　他們已經走過了一個季度的時間，夏天變成了秋天，可關於是否能夠在一起，雙方始終沒能達成一致。希維爾固然傷心難過，陳百經何嘗又不受煎熬呢?先前在山腳拒絕了她一次，他的心已經難過得要死，這一刻，在這種苦苦煎熬的環境裡，他不想再令她傷心，也不想再去扮演一個殘忍的角色。

　他輕輕將手放在希維爾的腳踝上，為她送去一份熱量:“不用等到登頂，我們現在就在一起！不過……”

　“沒有不過！”希維爾心頭歡喜，最近幾個月一來心中的酸楚化成了眼淚，眼淚流出後迅速結成了冰，掛在面頰上，她笑了起來，“就這麽，說定了！走吧！”

　她從棧道上站起來，膝蓋冷得幾乎麻木，站立時的拉伸令膝蓋一陣刺痛。可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感覺心中那塊堵了好久的鬱結之氣都隨風消散。她緊了緊皮襖，突然覺得眼前這條險路其實很可愛。若不是在這種絕境中，恐怕自己不會再有勇氣提出那樣的要求，就算提出，他也會硬著心腸拒絕吧……

　再往前走了幾公裡，兩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稍微落腳的洞穴，說是洞穴，其實只是絕壁上的一個小小的坑洞，將將只夠兩人躲避狂風暴雪。

　陳百經讓希維爾縮在洞裡，自己面朝她堵在洞口。

　躲了一會兒，希維爾心疼他在洞口處仍受著冷風侵蝕，拉著他說:“你進來吧，我們能擠下。”

　陳百經:“不用不用，其實我感覺還算好。背上倒也不怎麽冷，你怎麽樣，沒有經歷過這種寒冷吧?”

　希維爾搓著手:“確實沒有。我以前一直覺得沙漠的夜裡有些冷，但和這裡一比，簡直是溫暖如春……你知道我們走到哪裡了嗎?”

　陳百經扭頭看了看身後的紛飛的大雪，世界一片茫茫，一時竟有些失神。走了多遠呢?從山下的平原開始，先是爬了幾十公裡的山路，穿過了雲層，到達拉闊爾族的洞穴和平台，現在又頂著風雪走了好幾公裡，他現在已經估摸不準到底走到巨神峰的哪個高度。

　土豆開口:“主人移動了五十六點四公裡，爬升高度七千八百六十二米。”

　已經這麽高了嗎?陳百經先是一驚，然後又苦笑起來，這點高度，距離真正登頂，還早得很呢！在山下他曾經目測過，組成巨神峰的第一條山脈就不止這個高度。

　“還早得很，不過也說不定。”陳百經給自己打氣。

　根據土豆傳來的資料，巨神峰可以被分為幾個區域，由不同的岩石排列方式、越發極端的氣候條件、攀登山峰的難度和逐漸升高的死亡可能分割開來。山峰高處如同生物一般擴張或收縮，奇異地變化著，不僅使得繪製地圖的努力盡是徒勞，也讓每個人的登峰經歷都不相同。 有些攀登可能會持續好幾個月，而有些人的登頂卻只是一日之功。

　“巨神峰非常神奇，也許我們現在這麽痛苦，但說不定下一刻，山峰就開始變化，直接將我們送到頂峰。來，你先吃點東西吧。”

　他反手去拉背包，這才想起來，提莫還在裡面呐！他趕緊將背包放在身前，打開背包，提莫冷得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喊著冷。陳百經很不好意思，剛剛休息的時候，他一直忘了提莫在背包裡，還想著自己因為背包的原因，背上挺暖和。

　“阿嚏！阿嚏！阿嚏！”提莫一連打了三個噴嚏，甩出來的鼻涕卻瞬間凍成了冰，他打著哆嗦，將其甩到坑洞以外，就在他左手伸出坑洞的那一瞬間，突然吹來了一陣強風，直接將他刮飛。

　陳百經第一時間去抓他，卻只是抓到他脖子上的紅色領巾。

　“啊！救命啊……”提莫在空中胡亂抓著什麽，聲音越來越遠，迅速消失。陳百經瞪大了眼睛，看著提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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