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陳百經賣了個破綻,杜姓高手使出全力,要一舉定勝負。
雷音滾滾,拳風呼嘯。
一個是負傷猛虎,一個是蛟龍出洞,這一場龍虎鬥,已經戰到了關鍵時刻。
杜姓高手身在廬山不自覺,倒是旁觀的阿四,他一直全神貫注地觀看戰鬥,這時竟瞧出了不對。
陳百經看似受了重創,虛浮無力,難以再戰,到他的姿態,卻是霍家二十四手中的“老樹空庭”!
這一招正是放開空門,引人來攻,趁機尋找對方破綻的招數。
看似虛弱無力,實則蓄勢待發!
以前他跟隨陳百經學武,陳百經總是說這一招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搏命之法,說沒有生死壓力,絕無可能領悟“老樹空庭”的精髓。
再危險,也有一線生機。
於生死之間,抓住那個機會,燃燒全身的精氣神,方能爆發出極致的一拳,定勝負,分生死!
“原來是這樣!”阿四若有所悟。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總也學不會這一招了。
這是忘卻了生死,與敵人白刃相見的一招!
兩人動作何其迅速,阿四心思轉動間,杜姓高手邁步出拳,已是毫無保留!
“師傅要勝了!可是,他打敗了杜先生,就再也沒人能夠攔住他,師傅可能會殺了孫先生!”
當此時刻,阿四來不及細想,他只知道,自己還肩負著少爺老爺交代的任務。
決不能讓杜先生敗,杜先生死了,自己如何攔得住師傅!
“小心!”
阿四大喊,提醒杜姓高手。
這一聲卻是遲了,只見兩道人影已經撞在一起。
杜姓高手拳頭打中了陳百經面門,而陳百經亦趁機出拳,打中了杜姓高手的心口。
如燕銜泥,倏忽而去。
一聲爆響,兩道人影分開。
陳百經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杜姓高手則現著不動,面如金紙。
阿四被兩人爆發的力量震得迷了眼,他努力瞪大了眼睛。
“誰贏了?!”
剛剛這樣想,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嘭!”
槍聲響徹夜霄。
杜姓高手左手捂住胸口,搖搖晃晃,終於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他的胸口,鮮血蔓延,浸染出一片黑色。
陳百經大驚,看向槍聲響起之處,卻見一個人影正從屋瓦上站起來,冷冷看著他。
閻孝國!
外面廝殺四起,到處都是謀殺和打鬥,他身為清廷的殺手統領,竟無聲無息,潛伏在了李府,此刻方才暴露。
他的目的,毫無疑問是孫文。
《十月圍城》裡,閻孝國由胡軍飾演,其威武雄壯的外表,並沒有此人在武俠劇中豪爽正氣的感覺,反倒是鐵血無情的梟雄形象。
他並非是嗜殺之人,只是對於時政有自己的理解,他以為,此時的中國,是絕不能內亂的,所以一心要維護腐朽的清廷統治,但凡是擋在他前路的人,他絕不會留情。
心志堅定,冷酷無情。
閻孝國看了看陳百經,並沒有趁機前來擊殺陳百經。
他邁步向內院裡面走。
內院裡,李玉堂的家眷早就重新安置,此時此刻,只有孫文等人在裡面。裡面的人大約是從窗戶上見到了外面的情況,有些慌亂。
“站住!”
阿四突然起身,跑到閻孝國身前:“你、你……不管你是誰,
這裡不能進!” 他想問對方是誰,卻覺得這樣問有些蠢,隻好直接強調自己的意見。
可惜,閻孝國並不尊重他的意見。
“滾!”
閻孝國見他打扮,知道這恐怕只是個混跡於社會底層的窮苦百姓,他不欲多造殺孽,便爆發了暗勁高手的氣勢,想要嚇退阿四。
誰料阿四受到那強大的氣勢壓破,沒有絲毫影響,反而條件反射地擺出了一個起手應敵的姿態。
霍家二十四手。
閻孝國皺起眉頭,前度手下來報,已經用火藥槍打中了真正的楊衢雲,而他知道孫文就在裡面,孫文的貼身高手已經被解決,現在,只要走進前面的房屋,手起刀落,斬殺孫文,那麽以同盟會亂黨現今的體制,失去了兩個領袖,分崩離析,不過是時間問題。
為朝廷除去禍患,幫助這天下蒼生得到個穩定的環境,這樣的宏願,即將達成!
為了完成這樣的宏願,他隻得委屈自己,去擔上殺孽的罪!
閻孝國緩緩拔刀。
阿四見那刀光凌冽,不由自主退後一步,卻又咬著牙,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算是站在原地不動。
“阿四你讓開,有我……”
陳百經努力站直身體,但世間的一切事,高低相傾,經過剛才一戰,他的精氣神都已經到達了頂峰,在最後燃燒自我使出了老樹空庭之後,他無可挽回的陷入了虛弱的狀態。
四處奔走的疲累,連番大戰的消耗,槍傷、拳傷帶來的痛苦,暗勁在體內肆虐……就算是有力士血統,他的身體也瀕臨崩潰。
他搖搖晃晃,最終還是跌倒,只能趴在地上,盡量大聲地說話。
神秘的杜姓高手身上中了陳百經的全力一擊,又挨了一槍,倒在地上,卻是憑著暗勁巔峰的體魄強撐著。此刻,看見陳百經竟無性命之虞,眼睛裡露出了遺憾。
“我輸了。”他對自己說。
阿四聽見了陳百經的話,卻倔強地搖搖頭。
“老爺、少爺說過,任何人都不許進去的!我絕不會……”
寒光一閃,閻孝國的腰刀劃出一條銀白的弧線,像是一條魚從夜空中跳出,又墜入了黑暗。
陳百經趴在地上看的清楚,光是這一刀,便知道閻孝國的武功已經到達了極致。
他心中未免有些絕望:雖然不知道閻孝國又得到了什麽奇遇,成為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毫無疑問,這樣的閻孝國,絕對不是阿四能夠抵擋的。
阿四話沒說完,刀光已經落到眼前,倉促之間,他反倒是來不及害怕,身體不自主地施展了霍家二十四手裡的“羌笛吹暮”。
狂風能吹斷柳樹,但阿四的身體如空中漂浮的柳絮,在狂風襲來的時候,乘著風遠去。
霍家二十四手出自戰陣之中,羌笛吹暮這步法,便是要讓武者面對刀光劍影也能從容進退。
阿四剛退了兩步,隻覺胸口一陣火辣辣的疼,來不及細看,閻孝國的刀光又到了面前。
再閃,再退!
再劈,再進!
短短的一瞬間,阿四身中數刀,已經被逼退到了屋子前面。
屋內仍點著燭光,燭光的映照下,一個人影投射在窗戶上,他正坐在燭火旁讀書,仿佛對外界的情況完全不了解。
陳百經目光追隨著阿四和閻孝國,接著就看到那窗戶上的人影。
“咳!咳咳!”
他心中隻覺得悲切和可笑,想要說話,卻又咳出幾口鮮血來。
腫脹的臉上,露出不甘的神情: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在裡面了。但是,這外面已經戰到了這樣的階段,那神秘的保鏢快死了,而自己亦無力再戰,阿四一片赤子之心,也要命喪當場——這樣做,值得麽?
陳百經啐了一口,竭盡全力想要站起來。
“當然不值得啊!”他心中大吼,“為了一個虛構的電影角色,要令這麽多人死去,要我把命搭上,怎麽會值得!”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已經失去了控制的身體開始輕輕的顫動,他想要站起來。
那頭,阿四雖然得了陳百經傳授武藝,雖然進步神速,也只是堪堪觸及到了暗勁境界,別說對上現在的閻孝國,就算是對上五年前的閻孝國,也絕無勝算!
他渾身浴血,雙腿的肌腱被閻孝國割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卻仍然咬著牙,用手撐住了身體,想要攔住閻孝國。
“少爺說……過,不許……進……”
鮮血灑落在地,將灰色的石磚浸染成黑色,血腥味漸漸濃鬱。
閻孝國瞥了一眼阿四,他倒是欣賞這個青年的執著和勇氣。
“可惜,蠢了些。”
他做出這個評價,然後抬步,踏上了門口的三層石階。
屋子昏黃一片,窗戶上的人影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燭火在搖晃。
便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閻孝國停下腳步。
在他身前,兩隻晾衣服的竹竿插在屋子門口的木柱上,畫出了一個“×”。
“×”是否定的意思。
閻孝國緩緩轉身,見到來人,目光微微眯起,眼神越發冰冷。
劉鬱白!
沈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