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菲斯!”駕著馬車追趕上來的格斯大聲呼喊著。他現在好自責,一定是自己和卡斯嘉說的話刺激到了格裡菲斯,那個家夥才會想要離開。
格斯很快就找到了停下來的馬車,他看見格裡菲斯坐在水面上,正想要上前扶起格裡菲斯,眼前的一切卻突然暗了下來。
天空上那燦爛的驕陽正在被黑暗吞噬,像是一彎殘缺的月亮。
“日食!”格斯心頭一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蝕之日?”
他想起來不死的佐德對他說的那些話。
“小子,給你一個忠告!不,我敢預言!如果你對這個男人來說,是真正的摯友的話,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此人的野望幻滅之際,就是你的死亡降臨之期!”
“而且,是絕對無法擺脫的死亡!”
佐德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那充滿了嘲弄和同情的目光就在眼前。
格斯怔怔地看著那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太陽,甩了甩頭,駕著馬車衝向了格裡菲斯。
不會的,不會的!格裡菲斯他,絕對不會拋棄掉自己的夢想,什麽獻祭,什麽狗屁的蝕之日,一切,鬥不過是湊巧而已!
格裡菲斯看著越來越近的格斯,嘴巴裡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別過來!別過來啊,笨蛋!如果現在就被你觸碰到,如果現在就被你緊緊抓住我的雙肩,如果現在就讓我看到你那雙關切的眼神……我就不能,不能夠再下定決定了啊!』
太陽終究是被吞噬乾淨,黑暗籠罩大地,在微光中,格斯看見無數的奇奇怪股的人從水面升起,他們像亡魂一樣站在水面上,靜靜地注視著這邊。
那是……什麽東西?
格斯跑的更快了,不管那是什麽,他必須在那些東西靠近格裡菲斯之前將他帶走。
風從無盡大地的彼端吹來,奔跑的格斯,還有其身後的鷹之團眾人,坐在水面難以移動的格裡菲斯,水面上突然出現的亡靈一樣的人們,這一切都靜默著。
天空的黑暗比最深的黑夜還要沉重。
『停下!停下吧!別過來了……那樣的話,我就不能夠,將你獻祭……』
格裡菲斯只能看著那個人越來越近,當格斯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雙肩,他看到了,格斯關切的眼神。
一切都停止在這一個瞬間,兩個能將性命托付給彼此的男人對視著。
格斯看到了絕望和慌亂。
絕望可以理解,但他不明白,格裡菲斯為什麽會慌亂?
忽然,格裡菲斯手中的那顆霸王之卵張開了嘴吧,發出了比哀嚎更加可怕的聲音。
格斯被一陣狂風掀翻,然後,便看見了天空之上,無數的人的臉龐擁擠著,他們有著空洞洞的眼睛,張開嘴巴,面朝著大地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被黑暗吞噬的太陽只有一道暗金色的邊,借著這光,漫天的人臉顯得那樣清晰。
平靜、痛苦、快樂、喜悅、悲傷、憤怒、得意、憎恨……
每一張臉都有自己的表情,卻無一不顯得恐怖!
地面正在隆起,山坡和平地緩緩地改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張張巨大的人臉,每一張臉都有一個山坡那麽大,他們閉著眼睛,仿佛在沉睡。
格斯呆在原地。
“發……發生了……什麽事?”
不只是他,所有趕來的鷹之團的人都嚇得魂不附體。他們驚叫著,對眼前這超出想象的世界感到了恐懼。
“哇呀呀呀!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裡是什麽地方啊!”
“這些又是什麽東西?”
哥爾卡斯冷汗淋漓,他扯著韁繩讓馬兒轉了一圈,結巴著問:“這到底是哪裡,我們剛才,是在草原上跑吧?難道我們是一邊跑著,一邊跑到了噩夢裡面嗎?還是說,跑著跑著,其實我們已經死掉了?”
“冷靜!”卡斯嘉開口。
“冷靜?”哥爾卡斯,“是啊,冷靜,冷靜!可怎麽才能冷靜下來啊?這是地獄吧?我們……”
“閉嘴!”卡斯嘉大喝,“所有人,冷靜下裡吧!別的什麽都不要去想,做一些我們能做的事……全體排成密集陣型,一個也不要走散!”
“格斯,快將格裡菲斯扶到馬上來。”
格斯看著馬背上的卡斯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比所有人都要鎮定。他將格裡菲斯扶起來,然後便看到了格裡菲斯手上的吊墜。
霸王之卵。
『這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救出格裡菲斯的時候,它並不在啊……而且,為什麽那凌亂的五官恢復了正常,還流出了血淚?』
仿佛一道閃電劃過夜空。
格斯明白了。
在剛剛的那個瞬間,一切都改變了,天空布滿了亡魂一樣的臉,草原也變成了巨大的沉睡著的面龐,而這顆霸王之卵……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蝕之日?
他扶著格裡菲斯站起來,卻看到了地面那些巨大如山坡的臉龐上,不知何時,早已密密麻麻站著無數的人影,全都不懷好意地看著這邊。
……
天空上,黑色的太陽處,傳來了一道宏偉如神諭的聲音:
“時刻來臨!偉大的夜祭時刻!”
“每216年來臨一次,宴會的時刻……蝕之日,來臨了!”
那些站在巨大人臉上的人影們歡呼起來,他們張開雙臂,朝著天空呐喊歡呼。
地面,一張如雅典娜女神的雕塑一樣完美的人臉緩緩升起,她有著最完美的五官,最秀麗的頭髮。她閉著雙眼,仿佛才睡醒一樣,慢慢地坐起來,那巨大的身體擁有完美的線條。
隨著她的起身,無盡的黑暗像是海裡的魚群一樣朝著她湧來,最終化成了一對黑色的翅膀。
女人睜開了眼睛,嘴角微微揚起,即使她比常人高大了無數倍,依然擁有著令所有男人都為之著迷的魅力。
之後,天空那些遊動著的人臉突然扭曲起來,一張巨大而肥胖的臉穿過了人臉組成的幕布,朝著地面飛來,他好像戴著朋克時代的飛行員眼鏡,哈哈大笑著衝到了地面,然後縮小,變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肥胖光頭男,除了腦袋是人的模樣,他的身體全部由蕨葉草一樣的觸手組成。
眾人驚魂未定,遠處的地面, 又升起來一個奇怪的人,他的臉和剛剛那個肥胖光頭男差不多,但卻是人形,身上穿著皇帝一樣的精美服飾,全黑。
這個人出現後,天空的黑太陽也起了變化,一個巨大的人的輪廓出現,他的頭部與太陽重疊著,人們只能看見他的身體。
他的出現完全遮蔽了太陽,隨後黑暗迅速收縮,降臨在地面,變成了一個身穿誇張如吸血鬼伯爵式披風的男人,他沒有頭蓋骨,溝壑蜿蜒的大腦就暴露在空氣裡。他的臉上,上下嘴唇被扯向四面八方,鼻子也被割掉,眼睛也被縫起來。
這四個人出現後,地面上的那些奇怪的人歡呼得越發興奮。
那個吸血鬼一樣的男人緩緩開口:“偉大的祝福的時刻來臨,從遙遠的時刻到另一個時刻,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遙遠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集合起來……人創造的神和不能成為神的小羔羊們……充分享受這個神聖的夜祭吧!”
“根據因果律而被選中的王子,鷹啊!你是被選中的人,好似此時、此地一樣,是被偉大的神的手指定的人!”
“你就是我們的親族,會成為我們的福王!”
一隻手從地面升起,它巨大無比,將四個非同一般的人托起。那四人每一個都站在一根手指上,從高處俯視著鷹之團的眾生。
格斯明白了,這就是,神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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