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杜頡隻好和杜赫擠在一張床上。熄燈之後，兩人頭並頭躺下，由於床不夠寬，兩人改為面對面側躺著說話。

　　杜頡怒氣未消的說:“李強再敢惹我，我可忍不了了！”

　　杜赫勸道:“你別逞能，打架被學校發現，處罰很重。”

　　杜頡向他保證不會主動出手。兩人聊起心中的夢想，杜頡說他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讓爺爺過上好日子。杜赫則說他想要考上大學，去最繁華的城市享受那花花世界。

　　正說著，睡在上鋪的一個胖子忽然說了一個關於禮堂的鬼故事。

　　“你們聽說沒有，禮堂那裡經常鬧鬼。”語氣森森，鄭重其事。“就在舞台後邊那間小屋裡，以前吊死過人。”

　　“死胖子，你別胡說嚇人了！”他下鋪一個男生叫了起來，“我今晚還在那間屋子換過演出服。”

　　“誰胡說了，好多人都在禮堂見過那個吊死鬼！”那胖子認真的說道。“長長的頭髮，長長的舌頭，一身白衣，臉色也慘白慘白的，飄來飄去，好嚇人的。”

　　他說完之後，鬧哄哄的寢室忽然安靜下來，冬夜的寒風從緊閉的門窗縫裡灌進來，所有人都覺耳邊涼颼颼的。就在此時窗外閃過一道白光，一個人影出現在窗戶上。靠窗睡的一個同學發出了一聲尖叫。

　　“有鬼！有鬼！”

　　“在哪?”

　　“窗外……”

　　杜頡坐起來看過去，還沒看清，就聽查夜的老師站在窗下罵道:“有你個大頭鬼！大半夜不睡覺，鬼哭狼嚎什麽！明天還要上課，趕緊給我睡覺！”

　　原來那道白光是他手電筒的亮光。查夜老師訓了幾句後便走了。等腳步聲遠去，樂大躲在被子裡哈哈大笑起來，魔性的笑聲瞬間驅散了先前駐留在眾人心底裡的陰寒之意。不少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杜頡問杜赫道:“剛才你怕不怕?”

　　杜赫道:“怕個鬼！我什麽時候怕過這些。你是不是害怕了?”

　　杜頡忙道:“怎麽會！我陽氣旺，鬼見了我也要繞道走！”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同學說道:“胖子說的那個我也聽過。我還聽過更恐怖的事情。”

　　“好了，別說了，再說下去，還怎麽睡覺。”一個膽子比較小的同學道。

　　“說，繼續說，這有什麽可怕的！”樂大道。

　　那個同學繼續道:“我聽說我們學校原先是一片亂葬崗！不知埋了多少死人！”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你難道沒發現這附近村子裡的人都不來這裡上學嗎?就是怕晦氣！當初建校在這裡，也是想借年輕學生陽氣來壓住那些枉死鬼的陰氣！”

　　那個同學說得頭頭是道，連杜頡都信了幾分。

　　“為什麽會有亂葬崗?”他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個同學說著打了個哈欠。

　　宿舍再次靜了下去，再沒有人搭話。不知何時杜赫已先睡著了，習慣性的蜷縮起身子，把杜頡擠到了床邊的安全欄上。

　　杜頡好笑的輕輕掰直了他的身子，再用小腿夾住他冰涼的雙腳，左手臂搭過去摟著他細小的腰。杜赫向來怕冷，平時一個人睡總覺得被子薄。這晚有了杜頡這個人肉火爐，很快睡了過去。次早杜赫醒來，發覺杜頡從背後抱著自己，暖融融的極為舒服。

　　接下來的兩天，天空灰雲密布，陰沉沉一副要下雪的景象。

　　杜頡把褥子晾在宿舍樓前的一溜冬青上，

晾了好幾天，褥子仍濕得原汁原味。不過杜頡倒也不急了，他覺得跟杜赫睡在一起挺舒服的。麻煩的是杜赫要他跟上他洗澡的頻率。　　杜頡討價還價道:“天這麽冷，別人三五天洗個澡，你兩天就洗一個是不是洗太多了?我每次幫你提熱水回來也很累的。”

　　杜赫理所當然的道:“別人就是一個月不洗澡也跟我沒關系，你跟我睡一張床，就得聽我的。不然我踢你下去。”

　　杜頡無奈之下，隻得屈從了。

　　其實杜赫一向愛乾淨，在他的影響之下，杜頡也算班上極講個人衛生的男生了。在他們宿舍，個把月才洗一個澡的男生也不少，他們的床鋪會散發出一種極為複雜的氣味。再諸如晚上不洗腳，早上不刷牙的現象就更常見了。

　　大家不愛洗澡，不一定是懶，而是大冬天裡想舒舒服服洗一個熱水澡，極為困難。

　　學校的熱水房只在放學後開放兩小時，卻要為全校幾千人提供熱水。那裡總排著長隊，去晚了，熱水就變成了溫水。辛苦打到熱水後，還得提很長一段距離回宿舍洗。

　　現如今天寒地凍，杜頡被杜赫逼著洗澡，他不敢用冷水，隻好獨自提兩桶水，杜赫氣力不濟，隻提半桶水。回到宿舍後，每人一桶水用於洗澡，剩下的灌進熱水壺，用來泡腳或洗臉。

　　在後來的漫長歲月裡， 當杜赫回想起這段時光，心裡首先浮現出的是荒涼淒清的感覺。學校仿佛一座被遺忘的孤島，杜頡是島上唯一的一抹暖色。他們在寒冬狹窄的床上，用體溫溫暖著彼此，也溫暖了對方的少年時代。

　　過了幾天，天放晴了，溫暖的陽光鋪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這一天下午，杜頡把終於晾乾的褥子卷起來扛在肩上往宿舍走，在大門口恰巧遇見從樓上走下來的李強。李強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仰著頭錯身走了出去。杜頡豪不客氣的還瞪了一眼，回房鋪好床，與杜赫一道去吃晚飯。

　　臨近期末考試，晚上下了自習後還有同學在用功。杜頡和杜赫照常收拾好課本，鎖上課桌，一道往宿舍走去。

　　杜赫跺跺凍得冰涼的腳，說他討厭冬天。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熱氣在寒夜裡霎時凝結成白霧，旋即又隨寒風散去。

　　杜赫搓著手問道:“你複習得怎麽樣了?”

　　杜頡笑道:“有什麽好複習的，除了英語有點難，其他科目都容易得很。”

　　他們在鎮上讀小學時，沒有學過英語，不像縣裡出來的學生有基礎。不過杜赫很有語言天賦，早前幾次英語測試都拿了很好的成績。

　　杜赫道:“英語其實也不難，我給你輔導輔導，包你考高分。”

　　杜頡點頭道:“好啊。”又問他今晚是否還要一起睡?

　　杜赫嫌棄的道:“睡自己的床去。”

　　杜頡笑著說:“確定?免費的人體暖爐你都不要了?”

　　杜赫踢了他一腳，笑道:“去你的人體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