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晚杜赫並沒有等到杜頡的電話，他有些失落，不過成雲飛卻在那晚闖入了他的生活。這個粗中有細的體育系男生很容易讓人親近和信任。

　　他沒事常來找杜赫，跟宋琦他們也打得火熱，仿佛成了二一三宿舍的編外人員。那會兒臨近期末考試，圖書館成了最熱鬧的去處。五花八門的佔座方式讓杜赫哭笑不得。不過全校除了圖書館，其他地方沒有空調，天寒地凍的，哪怕不是為了學習備考，在裡面坐著也舒服。

　　後來學校出了個規定，每天晚上閉館前學生必須帶走所有東西，不然一律沒收。那之後，想要佔座，得一大早在開館前排隊。這樣的苦差事，一般由男生代勞。杜赫他們班的男女生大致相當，而且男生常以文人自居，最講究憐香惜玉。連最愛睡懶覺的宋琦也一大早跑去圖書館替女生們佔座。

　　可杜赫並不想表現自己的熱心，他也不去圖書館，只在宿舍裡複習。這讓班上不少女生心生失落。宿舍冷，他的腳實在冷得受不住就去打一壺開水來泡腳。成雲飛因腳傷，哪也去不了，每天就往杜赫宿舍鑽。杜赫得他相陪倒也不孤單。

　　有時候他們談起武俠，成雲飛說起他最喜歡的喬峰來，總是滔滔不絕。他上初中時也很愛看武俠小說，這一點與杜頡相似。不過杜頡最喜歡的是郭靖，而杜赫最愛張無忌。

　　他們上初中那會，班上沒幾個男生喜歡張無忌，都說他不夠果決，難成大氣。可杜赫就喜歡他的仁厚和親切感，像是身邊的一個朋友一般。

　　“你最喜歡那個女主啊?”

　　一天杜赫問成雲飛。他的雙腳泡在熱氣騰騰的桶裡。熱水的熱量源源不斷從他的腳往身上傳輸，抵消了嚴寒的侵襲。他的臉色也變得紅潤誘人。

　　“王語嫣。”

　　“她就是一石頭。我更喜歡黃蓉。”

　　“好吧，黃蓉也不錯的。”

　　“當然不錯，美貌與智慧並存，機靈俏皮，又有生活情趣。最關鍵的是她和他的靖哥哥一見鍾情，生兒育女，攜手一生，多美滿幸福。”

　　“可他們最後戰死襄陽了啊，也不算白頭偕老了。”成雲飛道。

　　“那有什麽關系。”杜赫不以為意的說道。

　　成雲飛沒有繼續談這個話題。

　　“馬上放元旦假了，你有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

　　“要不我們出去玩吧，我這段時間都悶壞了。”

　　“你的腳能走嗎?你那麽大個，我可背不動。”

　　成雲飛咧嘴一笑道:“不成問題。慢慢走唄。”

　　杜赫說不上來對成雲飛到底懷著什麽樣的感覺。初時他覺得他身上有幾分杜頡的影子。後來那種感覺漸漸淡了。這世上沒有誰可以代替誰。但成雲飛的出現或多或少緩解了杜頡不在身邊的空落感。

　　臨近元旦，杜赫收到了袁潔從千裡之外寄來的圍巾。那是一條淺橘色的毛線圍巾，柔軟暖和，一看就不便宜。那天成雲飛恰好在他們宿舍，見了圍巾便開始問東問西。

　　“是哪個女生送給你的吧?”

　　“是的。”

　　杜赫拿著那條圍巾呆呆出神。

　　“是你女朋友吧?對你挺好的啊，還給你送新年禮物。是不是長得很漂亮啊?她在哪個學校?”

　　“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的高中同學。”

　　杜赫想起高中那三年裡，他和杜頡，袁潔三人之間的糾纏往事，心緒斑駁陸離。才過了不到半年，

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就像發生在上個世紀那麽遙遠。　　“哦，那她肯定喜歡你。”成雲飛笑道。

　　“沒錯，她是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她，我最好的朋友喜歡她。”

　　杜赫不知道為何他要說這些給成雲飛聽。這些事只有他們三個當局者，才能深刻體會到其中的心酸無奈。

　　“什麽你我他的。好複雜！”成雲飛理了半天也沒搞清楚杜赫說的關系網。“算了，我也不問了。明天就是元旦，我看天氣不錯，你複習得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們去海邊轉轉?”

　　窗外的天空上有一層薄薄的白雲，風仍冰寒刺骨。未見陽光，但陽光可期。

　　“好。”杜赫答應了。他們宿舍其他幾個元旦打算繼續溫習，不準備出門。

　　當晚杜赫他們班有一次聚會。先吃晚飯，後唱歌。杜赫本要拒絕，可這是班上第一次搞活動，班長又不辭辛勞，挨個上門通知。

　　“雖然要考試了，不過必要的放松是可以的。這回剛好有假，又是跨年，大家在一起吃個飯唱個歌也挺好的。”班長專門對杜赫說道。宿舍其他人已經表態要參加，只有杜赫沉默不語。班長便以為杜赫不願意去。在他眼裡杜赫是學霸，學霸自然要好好學習，不願意浪費這關鍵的考前複習時間。

　　杜赫心中並不抗拒，也不期待， 他只是怕杜頡晚上會打來電話。

　　“你是不知道，班上許多女生都在打聽你。要是你不去，他們會失望的。”班長繼續遊說道。

　　“她們打聽我幹嘛?”

　　“因為你平時太高冷了，讓人感覺神秘，她們想了解你，又不敢當面接觸你。隻好向班上其他男生打聽情況啊。”

　　這時宋琦大聲叫道:“班長說得沒錯，我就是其中一個受害者。起早貪黑幫人佔座，結果別人一開口就問起你。心灰啊！你不就長得好看了點麽，有什麽了不起啊。”

　　他剛說完，唐昀生也苦笑著點頭。

　　“好吧，我也不是不想參加，晚上我有點事，我隻去吃飯，就不去唱歌了。”

　　“行，你露個面就行。”

　　那一晚搞活動的班級很多，學校外面那條商業街熱鬧似過年，也的確是過年了。

　　天黑之後，氣溫降至冰點。商鋪亮起了燈，從玻璃櫥窗看進去，處處人影幢幢，熱氣騰騰。這條街上多半是餐館、小吃店和飲品店。

　　班長早在這條街一家本地風味的飯店大堂裡訂了兩桌。杜赫他們班一共也才二十八個人。大堂裡十分喧鬧，多是學校的學生在吃飯喝酒。從外面一進門，就有一股燥熱的暖氣襲來。在這天寒地凍的季節裡，沒有比這更舒服的地方。

　　經過半年相處，班上的男女生已經熟悉了，原本是男生一桌女生一桌，結果班長非要大家混坐，說這樣更有意思。於是杜赫身邊坐了兩個女生。

　　他完全不在意，隻想吃兩口飯就回去。他似乎聽到寢室裡的電話在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