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杜頡趁楊彬清醒了,想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楊彬卻顧左右而言他,不願再談。杜頡笑著踢了他幾腳,囑咐他休假期間記得溫習功課,等他假滿歸隊,考試之期也不遠了。
“你放心好了,這一次我一定會考上。”楊彬笑道,“要不然怎麽對得起杜老師的尊尊教誨。”
“行了,馬屁少拍。”杜頡張開手,給了他一個擁抱,“一路順風。”
“那我走了。”楊彬笑嘻嘻的提著行李出了門,各處告別了一聲,一包煙散盡。眾人送他到修理所大門口方回。
他這一去,杜頡頓感不適。以往兩人同吃同睡,訓練跟班時時處處在一塊兒,現今只剩他一個,便覺出些孤單來。二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桃花開了又落,長出鮮嫩的綠葉。
幾場春雨過後,竹林裡冒出遍地新筍,炊事員不時采摘一簍子,炒雞蛋給大家嘗鮮。竹筍長老後,團裡開拔去演習,杜頡想去,也夠資格了。可這一去便無法參與考試,他權衡利弊,隻得放棄,心中悶悶不樂。
這股遺憾情緒在杜頡心裡縈繞不散。參與演習的經驗十分重要,也是立功的好機會,隻每年演習回來後那番熱鬧,他就只能旁觀,聽其他戰友津津有味的談起那些驚心動魄或振奮人心的場面,歆羨不已。
人都走後,所裡更是空蕩蕩,每日裡沒太多活,守家而已。越是這樣的特殊時期,部隊的管控越是正規嚴格。機關下派了蹲點幹部,吃住在所裡。
杜頡每天隻管複習功課,雖然有些孤單,卻能真正靜下心來學習。好在楊彬終於在雨水綿綿不絕的雨季節裡歸隊了。他帶回許多好吃的,整個人容光煥發。
“有什麽喜事?”杜頡問道。
“給你看個東西。”楊彬從他的皮夾子裡掏出一張兩寸大小的照片,白底上顯出一個女生純素的容顏。“我女朋友。”他呵呵笑著。
“挺漂亮的。”杜頡笑道。
楊彬得意的湊到杜頡耳邊輕輕說了一串話。沒等他說完,杜頡便打斷了他:“好了,這種事就別跟我說了。你是想炫耀還是想打擊我啊。”
“真的,你也找個女朋友吧,那感覺,只有親身體會,才知道有多銷魂。”楊彬笑道。
窗外雨水潺潺,微冷的水汽透進房來,吹散了兩人吐出的青煙。楊彬想要請客的意願落空了,蹲點幹部還在,要等大部隊歸隊才離開。
杜頡巴不得楊彬別請客,否則他又的照顧醉酒的楊彬。不過楊彬的回歸讓他單調機械的生活多了一絲輕松和笑意。
楊彬這人,似乎沒心沒肺的,從不見他為什麽事憂心。臉上時常帶著笑,他的笑與杜赫的笑還不一樣,一個如春風拂面,底色卻是清寒,一個如暖陽融融,純粹熱烈。
杜頡幾乎很少笑了,他烈日般充滿能量的笑容被遺忘在了杜赫的記憶裡。這賦予他一股酷酷的氣質,搭配著輪廓鮮明的五官,讓人一見難忘。
“你為什麽不找女朋友?”這是楊彬在歸隊後問的最多的一句話。“憑你的長相,只要你喜歡,沒有女生能拒絕的。”
杜頡苦笑不語。很多人都說他長得帥,可他就是沒有女人緣。有時飲酒過七分,醉意彌漫之際,也會想起袁潔。那個他曾經愛過卻不愛他的女人。
轉眼六月來臨,演習已結束,所裡又複熱鬧起來。雨季一去不返,豔陽高照下,氣溫迅速回升,已換了夏裝。不過熱鬧是別人的,對杜頡而言,
他又將走上人生的岔路口。 心有余悸的他在考試前三天給家裡打了電話,再三確認一切正常,才稍稍平複了心情。楊彬倒也下過一番苦工去學習,他人機靈聰明,杜頡覺得兩人都有很大把握考上。
事實也證明杜頡的猜測沒錯,這一次考學一切順利。在一年當中最熱的月份裡,他們接到從軍務科傳來的消息,兩人要在八月底前辦好手續,去學校報道。
杜頡的心裡充滿了期待,他們就讀的軍校所在的城市離首都很近,那也是楊彬長大的地方。
當杜頡提著行李從車站出來,他心裡踏實了。以為人生從此走向了正軌。團裡隨他一同來上學的共有六七個。他們出了車站,還沒來得及四處看看,就被學校派來的幹部押上車拉到往學校。
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心情輕松,滿懷期待。軍校對他們這些從基層上來的士兵而言,並不可怕。他們早已習慣了部隊的節奏,都有著過硬的軍事素質,沒什麽好擔憂的。
某種程度上,軍校要比基層輕松。在這裡雖也有訓練和考核,可大部分時間是用於理論知識學習,至少在教室上課,避免了日曬雨淋。只不過軍校的作息更規范,畢竟這裡不像基層,並無太多意外情況的干擾。
他們被分在模擬一營一連一班,先被領去宿舍樓安頓。每個宿舍門上張貼著姓名和床號, 不能隨便換鋪。宿舍裡五張床,上下鋪共住十人,每層樓設有公共浴室和廁所。
杜頡隻覺回到了新兵訓練營。每日只需跟著貼在門後的作息表和課程表走,眼一睜一閉,一天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學校規定周六上午上課,下午原地休整,周日若無特別安排,每個宿舍能出去兩人。杜頡被推選為班長,在第一個周日,他和楊彬上市裡逛了逛。
“你家是這裡的,要不我們去你家玩?”杜頡道,他們換了便裝,遞交了請假條,從大門出來,在路邊等車。
“別,我家現在沒人。”楊彬忙拒絕道,“走,我帶你去市裡好好轉轉。這裡我太熟了,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沒我不知道的。”
他們坐上了一輛計程車,城市在窗外展開,比之駐地所在小縣城繁華不可以裡計。
“對了,你爸媽做什麽的?”杜頡問道。他一向不愛探聽別人的隱私,不過楊彬跟他太熟了,他覺得有必要知道。
“他們啊,跟我們一樣,也是軍人。”楊彬苦笑道。
“你家是軍人世家啊。”杜頡笑道。
“是啊,很不幸。”楊彬撇撇嘴。
臨近下午四點,他們滿載而歸。全是帶給其他不能外出戰友的東西,拉拉雜雜一大堆。
過了一周,大家夥都適應了軍校的生活節奏。那年期末考核完之後,寒假來臨,杜頡他們連幸運的避開了護校的安排,順利回家過年。
這也是入伍三年後,杜頡第一次回家過年。彼時杜赫和袁潔也迎來了大四上學期的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