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在車屁股後面顛簸著吹冷風的滋味不好受,田家斌伸出去的手也是僵冷的,牙齒有點打顫:“我、我叫、叫田家、家斌。”
“先上車。”顧周用力拍了拍田家斌的肩膀,帶著他一起上了車。
安立東已經把碎玻璃渣都清掉了,半抱著易連城坐在了後排:“很冷嗎?我給你搓搓手——”
“別別,痛痛痛!”易連城連忙叫停,“手剛才磨破皮了。”
“你身上帶藥了嗎?”
“帶了,在我包裡有藥粉……”
顧周往內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見安立東正輕手輕腳上藥的那個姑娘雖然戴著個口罩,露出來的眉眼卻清雋昳麗,嘴角不由扯了扯:“你們坐好,我開車了。”
油門一轟,車子直接往前衝,安立東急忙抱住了易連城,目光在內後視鏡中與顧周飛快地一觸,從裡面看出了對方眼裡的諧謔。
“安立東同志,你們坐穩了,我車速會比較快。哦還有,車窗玻璃碎了,灌進來的風會比較大,你幫你朋友擋著點。”
兄弟,機會我給你了,抱好了不謝!
如果沒別人在,安立東還是很樂意有這樣的機會,前面還坐著顧周和田家斌兩個人呢,他想易連城會讓他想都別想啊。
顧周那句話倒是提醒了易連城,連忙從包裡把她的那件道袍取出來披在身上,把安立東的衣服還了回去:“老安,你趕緊把衣服裝上,別冷著了。”
老安?這稱呼有點意思啊……顧周張嘴想說什麽,被突然灌進來的冷風給嗆著了,用力咳了幾聲。
安立東飛快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白了一眼這哥們兒:“顧周同志,你怎麽一個人開這大貨啊?”
一般開大貨都會是兩個人,一來可以輪換著開,免得一個人開得太疲勞出事兒,二來有個伴兒,有什麽突發情況,兩個人彼此之間也有個照應。
一個好漢還要三個幫呢,顧周憑著手裡有把木倉,居然就這麽虎?看樣子也不像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啊,剛才那種情況下,時機把握得還是蠻好的。
顧周自嘲地笑了笑:“原來是有個夥計,不過半路上被他家裡人給抓回去了。”
說到這個,安立東不得不多說一句了:“不方便的話,我們到前面有村子的地方就下。你放心,今天晚上的事,我們不會對外吐一句的。”
他得為他們自己三個人著想,如果是走私貨,萬一被截了,他們坐在車上的三個人還逃得了皮?
辯解自己是搭個順風車的別人信不?
後車廂都裝了鐵柵欄焊死了,明擺著藏著掖著的,會讓你們搭順風車?
他剛才清路障的時候也是搏命的,憑這份交情,讓他們三個人離開,相信顧周還是能答應的。
大概猜到了安立東在想什麽,顧周“哈”了一聲:“放心,我不是走私,就是倒騰點東西賣,不算見不得光。”
……倒爺?
安立東愣了片刻,才想起來這個富有時代特色的稱謂。
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並軌運行,催生了一大批倒爺,有倒批文的,也有倒貨的。
想對於倒批文的,安立東倒是更喜歡倒貨的這一類,不是純空手吃關系飯,暗搓搓地也是促進了市場流通吧……
問題是,哪個倒爺會隨身帶著把木倉?
瑪丹,顧周可別說他是倒騰軍*火的!
敏感地察覺到後座氣勢的變化,顧周幅度極小地動了動脖子:“我現在雖然沒當兵了,但是家裡都是部隊的,木倉是每次出來倒騰的時候,跟人借來防身的。”
安立東“呵”了一聲,轉頭去看易連城,
順帶摸了摸她的手:“怎麽還這麽冷?”拉開外衣,抓著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胸口,“我先給你暖暖,這會兒是氣溫最低的時候,別凍著了。”說著說著你又去撩妹了是幾個意思?顧周抓狂地想捶喇叭,手握著方向盤緊了緊,肩膀還是垮了下來:算了,壞人好事會遭報應的……
大貨車一路狂奔到凌晨四點多的時候,顧周又冷又困,找了一處開闊點的地方,把車靠邊停了:“太凍手了,先下來抽支煙醒醒瞌睡。”
田家斌是凍得直哆嗦:“我生、生堆火烤、烤吧。”
易連城有安立東幫她暖著和擋著風,稍微好一點,不過也沒好到哪兒去。
安立東立即同意了:“顧周,不趕時間的話,我們烤烤火,打個瞌睡,等天亮了再走。”
顧周點了點頭:“行,我不差那兩三個小時的。”
安立東放了一些心,剛才顧周說是說,如果這車隻敢開著跑夜路,那安立東說什麽也不會再搭這車了,等天亮了寧可靠自己兩條腿往前走著去找鎮子。
田家斌很快生起了一堆火, 易連城翻了翻,從背包裡取出一袋子東西來:“幸好買一袋子,你們餓了嗎?”
“差點忘了這個,天府大飯店的灌湯大肉包!”田家斌笑嘻嘻地趕緊把包子接了過去,從撿來的柴火裡面翻了兩根粗樹枝出來,“等我把樹皮削了,架在上面烤,這個時候吃最帶勁兒了。”
安立東當時和田家斌去銀行辦卡存錢了,這是易連城抽了個空當跑去買的,本來是想第二天早上可以當早飯吃,這會兒正好頂上大用。
顧周也把他帶的大軍用水壺拿出來擱在了火邊加熱。
有了一堆火烤,有熱乎乎的烤包子吃,還有熱水喝,熱量和食物把一夜的驚魂全給驅散了,火堆邊的四個人緩回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笑容。
顧周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吸溜著濺出來的湯汁,長長感慨了一聲:“今天真是我的幸運天,遇上了你們幾個,不僅順利脫險,還有好吃好喝的,舒服!”
幾個小時前,雖然他手裡拿著木倉,其實也不知道事態究竟會怎麽收場。
要是他打死幾個人把事情鬧大了,這生意他別想跑了不說,家裡那幾個肯定會撲上來狠踩,他家老爺子又會對他大發雷霆了。
怎麽他也算是正當防衛,牢飯是不會吃的,就是老爺子本來就看不得他做這些,一出了事,還不知道會把他發配到哪兒去,他到時候就沒有現在的自由日子了。
讓他老老實實被老爺子豢養,為了幾根肥肉骨頭跟那幾個人不時紅白眼兒爭一爭,嘁,他可不想當看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