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唐家的時候是兩個人,出來的時候,只有安立東一個人了。
唐雲海把易連城留了下來,叫了其他幾個老朋友一起過來,給她搞了個測試。
鑒於易連城的強烈要求,最後決定易連城就借住在唐家接受三個月的學習輔導。
幸好現在學籍管的還不太嚴,只要肯花錢,可以把易連城的名字加進梧桐鄉初中的畢業班裡,6月份的時候參加初升高的畢業考試。
到時候只要成績不是爛到家,唐雲海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怎麽都能把她弄進縣一中讀高一。
荷花巷就在縣一中旁邊,裡面住了不少一中的老師。
唐雲海雖然退休了,依然是很受敬重和愛戴的,光是請老師過來給易連城補課,這方面的資源就足足的。
何況安立東還說了按小時給補課費,這年頭老師們都是清貧的代表,也沒有課外補課那些亂七八糟的出來。
能還唐雲海的人情,還能在下班後有點兒小錢錢可以拿,唐雲海打招呼的那幾位老師都樂意至極。
所以安立東無視易連城的幽怨,當機立斷就把她留了下來:
“你看現在是多好的機會,好好把基礎打牢,下個學期你就能讀高一了,正好同學們都是和你同齡的,我覺得完全沒問題。
回頭我就讓嬸子收拾好你的衣服,幫你送過來。你放心,一有時間我們肯定就會過來看你的。”
易連城泫然欲泣,礙於唐雲海還在屋裡頭,隻敢拉著安立東的袖子小聲bb:“我不想上學!我不要上學!”
安立東莫名覺得有種喜感:“乖,好好聽老師的話,認真讀書,爸……咳,我一有時間就會過來看你的。”
“我又不是文盲,我不要上學!”易連城那雙漂亮的鳳眼裡,還真的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這時候可不能心軟!安立東硬著心腸摸了摸易連城的頭:
“崽啊,不上學,等你以後長大了就只能搬磚了——”
小腿肚子被狠狠踢了一腳,易連城眼裡的淚光一眨眼就沒了:
“你滾!我幫你治好腿了,你就拋棄我了,你過河拆橋、得魚忘筌、兔死狗烹、卸磨殺驢……”
成語詞匯還是蠻豐富的嘛,看來語文是不用愁了?
安立東摸了摸下巴,默默在心裡加了一句自己最先想到的:拔屌無情……
雖然不夠貼切,這不是貼切的都被易連城給說完了嗎……
易連城機關槍似的放完話,氣鼓鼓地轉身就走。
“喂!”
安立東從背後又喊住了她,見她回頭,點了點自己的臉,“別怕別人說什麽,記著把這個弄好。”
他指的是易連城臉上畫上去的那塊胎記,有這個偽裝還是安全一點。
易連城哼了一聲,揚著頭走了。
安立東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唐雲海家的院子裡,這才轉身慢慢往巷子外走去。
他也舍不得,不過舍不得也沒辦法,再讓易連城跟著他,朝夕相處的,他怕自己哪一回忍不住會化身禽獸……
縣政府辦公樓裡,安立東打量了一眼有些滲水的屋角,回頭看向正在清理桌子上文稿的林賢峰:
“可以呀,我就出去半個月,你就成功混入政府大樓了,要不是問了一山,我還找不著你這廟門了。
等我下次再出去一趟,可能回來的時候你就調到市裡頭去了。”
林賢峰笑著搖了搖頭:“你當我坐火箭呢?政府辦需要個秘書,正好我上次寫的一篇調研報告在報紙上發表了,領導就把我調了過來……”
他的桌子是背對著門的,
正是辦公室新人坐的地方,桌子上資料很多,寫過的稿紙也是厚厚一遝,看得出工作任務可不小。新人嘛,到了新單位,辦公室老人誰還不是拿他可勁兒地使喚,就這情形,估計這裡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背景。
這一點安立東是相當佩服的。
難怪人家能一路升遷進京都,家教良好、作風嚴謹,不像別的那些坑爹的二世祖,老子不過是當了一個小小的局長,兒子就敢喊出“我爸是李剛”這樣的話。
看看人家林賢峰,背景夠硬,人自己有本事,工作還夠努力,這麽一步步把基腳打牢了夯實了,再借那一把風力,何愁不會上青天?
“這一趟出去有什麽感受?”林賢峰很快收拾好了東西,很有興趣地要拉著安立東坐下來,“帶去的絞股藍藥茶銷量怎麽樣?”
“托小易的福,帶過去的那400斤絞股藍深市政府招待處全要了,另外還有兩個HK老板下了兩份大訂單。”
“好啊!”林賢峰高興地笑了起來,習慣性地取過筆記本,擰開了筆蓋,“看來我們這邊山裡的一些東西,還是很受外面歡迎的嘛,來來,說說當時具體的情況。 ”
“你還打算給我搞個訪談是不是?”抬腕看了看手表,安立東摟著林賢峰的肩膀站了起來,“到下班時間了,走,我跟一山都說好了,今兒我請客,我們到時候邊吃邊說。”
林賢峰欣然從命:“好好努力當大款,這樣我時不時就能找你來打牙祭,給肚子裡添添油水了。”
“什麽大款,城裡面才叫大款,”安立東哈哈大笑,“我們農村裡這叫大戶,我呀,目標就是當個狗大戶!”
“狗大戶?”林賢峰失笑,“沒聽過這麽自己罵自己的。”
“這個狗不是那個狗,這個可是英語的GOLD的那個狗。”
“Gold?”林賢峰細細琢磨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狗大戶,你還真是夠低調的嘛!走走走,今天的菜得由著我和一山兩個隨便點。”
“那是當然!”
說到肖一山,安立東壓低了聲音,“一山最近怎麽了?我看他有些無精打采的,不會是工作太累了吧?”
“一山他……”林賢峰斟酌了一下,找出了一個合適的詞,“他就是屬於那種典型的……技術人員的性格,所以在單位乾的有些……嗯,不是太開心吧。”
安立東秒懂。
體制內有本事是一方面,會來事兒也很重要,而且一定要站好隊,八面玲瓏的那種,看著人前好像很風光,其實領導未必拿你當心腹。
而肖一山又是典型的技術人員的性格,那肯定在單位裡誰的人都不是,必然會搞得誰都不把他當人。
髒活兒累活兒你上,福利功勞我領,就這樣能開心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