庹大江也睜開了眼,抿了抿裂開了血口子的嘴唇,用屁股墩地挪了過來,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小易……”
易連城低下了頭:“快點,把我發髻上別的發卡叼下來。”
庹大江吃了一嘴頭髮,顧不得會不會扯痛易連城,總算把一枚金屬發卡咬了下來,吐在了地上
易連城背著身子摸索著撿起那枚發卡輕輕一撥弄,褪下了外面一層套殼。
庹大江的眼睛頓時亮了亮:“咦,這是小針刀?”
易連城低低“嗯”了一聲:“庹哥,你再靠過來一點。”
庹大江趕緊跟易連城背靠背坐在了一起,有些緊張地關注著正門旁邊的那扇窗戶。
即使被反縛了雙手,小針刀在易連城的手上依然用得靈巧之極。
特殊打製的刀尖,雖然切面很小,但是足夠鋒利。
隨著“嚓嚓嚓”的聲音,刀尖一根一根割斷了麻繩的纖維。
庹大江的手驀然一松,連忙三兩下扯開還掛在手腕上的幾根麻繩,轉身接過易連城手上的小針刀,把反縛著她雙手的麻繩先割斷了。
兩手一得了自由,腳上綁的麻繩就好解多了,連割帶解的,兩人很快就站了起來。
略微活動了一下被綁得有些發麻的手腳,庹大江試著推了推斜對著正門的那扇窗戶。
窗葉雖然從外面被釘住了,但是一推之下搖搖晃晃的,很是松動。
見易連城警戒地注視著正門那邊,庹大江立即咬著牙加大了推窗戶的力度。
從外面釘住窗葉的那根木條,因為日曬雨淋的早就有些朽了,被庹大江推這幾下,終於承受不住力道,“哢嚓”一聲斷開了。
長久闔閉的窗葉被一下子推開,發出了澀澀的“嘎吱”一聲,在黑夜裡聽著格外清晰,連窗外的蟲鳴都被嚇得安靜了片刻。
走廊的一頭傳來了些許響動,很有可能是正在打瞌睡的看守被驚動了。
“小易,快!”庹大江趕緊招手,讓易連城先爬窗戶出去。
不等他幫把手,易連城兩隻手一撐,就麻溜地爬上窗戶,跳到了屋外。
倒是庹大江因為被抓了兩天,既沒有吃飽飯,昨天又喝了一碗加了曼陀羅的茶水,兩手一撐之下,竟然沒有撐上窗台。
想了想只能雙手扒著窗台,奮力一跳,這回總算把自己的肚子給擱在了窗台上了。
走廊上腳步聲已經逼近,看守隔著正門旁邊的那扇窗戶看到裡面的情形,連忙大聲喊了起來:
“肉票要逃跑!肉票要逃跑!”
庹大江一急,趕緊去推易連城:“小易你快跑,別管我!”
他一個男人大不了被抓回去拳打腳踢一番,或者直接被弄死,小易一個長得這麽漂亮的姑娘家可危險得多了。
傍晚小易被抓過來的時候,有好幾個匪徒很是有些蠢蠢欲動,被一個小頭目呵斥告誡了兩句才算熄了心思。
要是逃跑不成又被抓回去,人質很有可能會受到懲罰,萬一那些牲口——
“把身子挺直!”易連城雙手叉過庹大江的腋下,借著他那一推,用力往下一拖。
拖拽加上重力的作用,讓繃直了身體的庹大江從窗台上滑了下來,又因為失去重心,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看守已經拿鑰匙打開了房門的鎖,易連城一骨碌爬了起來,扯著庹大江踉踉蹌蹌就往後面的山林跑。
身後火光一閃,然後傳來砰的一聲槍聲。
有鐵砂子擊在旁邊的岩石上,打得岩石碎片和砂彈四處迸射。
易連城手心拽出了一把冷汗,和庹大江飛快地隱入了山林的黑暗裡。
跑!
趕緊跑!
趁著現在是晚上,
跑的越遠越好,然後想辦法藏起來……身後手電筒的光圈亂照,人聲嘈雜,全都往這邊方向趕了過來,而且來勢迅猛。
庹大江和易連城兩個人被綁進來的時候,都是被蒙了眼的,只知道這房子是在山裡頭,根本不辨方向。
現在要往哪裡跑,黑漆麻搭地也看不清楚,只有胡亂撞運氣了。
反正不能跑直線,易連城一咬牙:“我們往右邊!”
庹大江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好。”盡力自己跑在前面開路。
茂密的枝葉遮住了月光,山林裡頭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楚。
庹大江連滾帶爬的,臉上身上也不知道被那些刺藤刮刺了多少下,隻管護著頭臉,側著身子一路橫穿過去。
沒想到剛穿出一片長刺的小灌木,就被人一手楸住了!
庹大江心裡一沉,張開手臂用力抱住了那人:“小易快逃!”
那人借著身高,箍住庹大江的腰正要一個抱摔,聽到他這一句,立即驚喜地低喊了一聲:“辰辰?!”
“老安!”
前面的黑暗裡傳來易連城同樣驚喜的聲音。
安立東手一松,就把庹大江隨意扔到了地上,大踏步向著那邊走去:
“辰辰你站著別動,就在那兒等我,這邊都是刺,你先別過來!”
安立東三兩下蹈過帶刺的小灌木,隻憑著呼吸聲,就準確找到了易連城,一把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
失而復得的狂喜一瞬間席卷全身,讓他渾身都有些顫栗,喉嚨卻堵得只能勉強說出一句話:“對不起……”
易連城這時候才有了些委屈的哭腔,把頭用力埋了安立東胸前:“老安,我以為我要見不到你了!”
遠處有手電筒的光線晃過,安立東飛快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沒事了,現在沒事了,你會不會爬樹?”
易連城抽了抽鼻子,很快也收斂了情緒:“我會。”
“你先爬到樹上去躲著,等我和老顧把那些人收拾了,你再下來。”
“你要小心,他們有槍!”
“嗯,我聽到了。放心,沒事的。”
“哦,還有庹哥!”易連城總算記起了庹大江,趕緊低喚了一聲,“庹哥,你沒事吧?”
庹大江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胸口:“小易,我沒事,幸好是遇到了小安,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
安立東立即想起了這位庹哥是誰——飛機上的那位“忘八兄”……
沒想到他也被綁票了。
想起剛才自己把對方像麻布口袋一樣地隨手一扔,也不知道摔著沒有,安立東微微有些歉意:“庹哥你會爬樹嗎?”
“會,都這時候了,不會也得會,你不用管我。”庹大江站起身摸了摸旁邊的一棵大樹,還好,等爬完這一截樹乾,攀著樹枝應該能爬上去。
不過剛才安立東說的那話,是要收拾這些匪徒?
庹大江一邊往上爬,一邊不放心地低囑了一句:“小安,他們有十幾個人,手裡還有好幾把槍,你可千萬別逞強!”
旁邊的黑暗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放心吧,這些人交給老安,沒事兒的。”
顧周不想打擾安立東和易連城,所以一直沒開口,哪怕就站在旁邊,庹大江也一直沒有發現他。
現在冷不丁地冒出這一句,嚇得庹大江一個手抖,攀著那根樹枝沒抓牢,直接從樹上掉了下來,幸好離地不高,也沒怎麽摔疼。
顧周搖了搖頭,上前扶起了他:“趕緊的,我幫你一把,小易都爬到半樹腰了,你抓緊一點!”
有顧周在下面幫的那一撐之力,庹大江很快重新爬到了樹上,再往上,隨著樹枝長得多,比之前就好爬多了。
庹大江正要開口謝一聲,就聽到樹下的顧周低聲嘟噥了一句:“如今世道大不同,公的沒有母的雄……”
庹大江默默咽回了想說的那句道謝,奮力往樹頂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