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泉源吃過晚飯以後,躺到床上,迷迷糊糊想著,啥時候睡著也不知道,連個夢都沒做,一覺睡到大天亮。聽得院外的柿樹上小鳥嘰嘰喳喳叫,他揉一揉眼睛,真不想起床。無奈。起來,洗涮,做飯,吃罷,刷洗乾淨,走出院門。上早工的鄉親們,把一大早去東坡割下來的麥子,大車小擔的送到場上,陸續也都下工回來了。
隊長多麥也得回來。或許他已到家了?不知道今天這工作他怎安排。
於是,抬腿邁腳,穿過淺淺的溝壕向對面的多麥家走去。多麥還沒到家。進去大門,只見多麥家小飯桌已擺在窯前當院。桌上放著碗筷:明顯人家要吃飯。為避客套耽誤時間,孫泉源沒再朝裡走,隻好先退出來。
剛剛走到大門口,多麥已從溝口走過來。孫泉源連忙迎上去,詢問多麥,今天要幹什麽活,又陪他一塊兒走回來。多麥說:“新麥打下來了。今天中午下工回來就分麥。照你過去的說法:分麥不平帳,不讓欠帳戶拿現錢,今天就要來真的,立馬要兌現。當時說是那麽說,如今來真的,不知道有沒有人會提啥新意見。咱們是開會再商量一下那事情,還是直接不要錢就把麥子分給他們?這事情咱們還是得提前斟酌斟酌。”
孫泉源說:“我早把咱溝裡欠帳戶的情況給分析過了。能出錢,而沒出錢,當下還欠帳的,只有鐵華嫂子和金銀環這兩家。鐵華哥在鐵路上開火車,月月有工資。溝裡他媳婦孩子,欠那幾十塊錢,在人家眼裡根本不算啥。若是讓鐵華嫂子現在就拿錢,她毫不費勁兒就能拿出來。讓其他欠帳戶拿現錢,那就不容易了。他們家裡根本就沒有錢,你讓他去哪裡給拿來這筆錢?以我看,不要錢,隻管把糧食分給他們,將來從分紅裡扣,也就顯示出了隊下對大家的關愛。再一個就是金銀環家。金嬸兒的丈夫有工作,讓她家拿這幾十塊錢也是很輕松的。再說了,金嬸兒和尹冬梅都上著工,別給她家要,也別催她家。到年底,咱隊下工值只要上了五毛錢,就按她娘兒倆的工分算,還上欠帳,只怕她家還得從隊下領去好多錢。其實有能力交錢的只有他們兩家。剩下欠帳的,也都沒有外部的經濟來源,別說讓他們主動交,即便催逼著他們交,他們照樣還是交不起。催逼人家不起作用,倒讓人們感覺隊下辦事兒不厚道。咱溝裡就是這個狀況。以我說,還是直接分給他們,不提欠帳這事兒。咱們當隊幹部,不能像過去一樣,把這事辦得讓人心裡怯怯受侮辱,不舒服。咱們把這事兒辦得大氣一些,要給人尊嚴,要讓人感覺舒服,不要小力小氣,讓人覺得別扭。反過來說,即便立逼他們把帳還了,對於隊下又有多少益處呢?咱隊下支要搞得好,哪能再乎他們欠隊下這幾個口糧錢呢。”
多麥說:“那要是有人不願意,又該怎辦吧。”
孫泉源一聽就笑了。說:“作為隊下的人,作為溝裡的鄉親,辦事兒不能這樣吧。隊下又沒給他要現錢,他管別人的事情幹什麽?這不是多管閑事嗎?這叫放著自在不自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有這想法很可怕。誰要是敢提這意見,這人也就沒有一點慈善心,這人也就不是個東西了。若是當著我的面敢這麽說,看我不朝死裡懟他去。朝死裡懟,懟得他不敢吭氣。”
多麥說:“我是有這擔心。我是怕有人這麽說。我是怕有人有這想法。真要是有人有這想法,咱不是得先有個應對方法嘛。或許沒人提意見,若是有人提意見,我這不是要做提前防范嘛。隊下的事情呀,人多嘴雜,難辦著呢。咱得照顧到方方面面,別讓人家找出咱不是,讓咱下不來台。”
孫泉源呵呵笑。回應道:“咱們辦事情,坦坦蕩蕩,心裡裝著溝裡老百姓,他們還能有啥讓咱下不來台呢?我就說了嘛,到底你是在溝裡長大的,做事兒就是細膩,細致。考慮的多,擔心的也多。我不會考慮這些事情,我也不管他們想說啥,我也沒啥擔心的。該強勢的時候不強勢,那就鎮不住大勢。多麥哥,你記住,只要有人說這話,直接把他打趴下。能說這話的人,就是沒有愛心,就是沒有階級感情。對於這號人,咱們不跟他說那麽多,只要他敢說出這種話,直接把他打趴下。只有直接把這種人打趴下,隊下才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