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瑤工作的地方離藍卜有半條街的距離，走路不過二十分鍾，石崇善一行開車五分鍾就到了。

她在一家飯店擔任前台，可愛的樣貌與活潑開朗的性格很招人喜歡。

順便落瑤的名字改為了鍾紫苑。

隨便與她聊了兩句後將王先生的事情也與她說了說，石崇善退出店門，準備前往靳牟與藍處明的地方。

他們兩人在同一家商場上班，是當初石崇善與曹梓梓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興日商場。藍處明是一名奢侈品店面的導購，而靳牟則是該商場的實習經理，實習期為一周。

本來經理這樣的職位絕不能教給一個沒有半點工作經驗的人，即使他有後台。奈何這位壯漢的後台比普通後台還要硬，於是在老經理堆滿笑臉的殷勤帶領下，靳牟用一天的時間就基本掌握了這位老經理的所有職場技能，兩天下來沒人不服他。

果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但是沒關系，老經理的領導說了，只要他乾得好，下個月就升職。

正在巡視商場的靳牟碰見了正在找他的石崇善與黃二。短暫的愣神後打招呼道，“恩公。”

石崇善點點頭，“把藍處明叫上。我有事和你們說。”

敏感的察覺到石崇善語氣上微妙的變化，靳牟表情微變，點頭帶路。

在石崇善此前的授意後，黃二認真的打量起眼前的這個男人來。很壯，全身充滿著力量，看起來是個很有領導者魅力的男人，除了這個魅力之外，看不見的荷爾蒙也正團團圍著他唱歌跳舞。

瞧瞧附近那些姑娘們的眼神，不管是來工作的，還是來逛街的，看著靳牟的眼神都綠油油的。

黃二隨便轉頭一瞧，就看見了如今當紅的影視明星代言某看起來很貴的品牌海報，他在回頭看看靳牟，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回頭得問問我們家少爺，如果有星探要挖他，讓不讓他去?

黃二本以為這已經是盛況了，這個認知直到他走到這家大寫英文字母的品牌店，才轟然崩塌。

促銷?

呵呵。

藍處明微笑著替來店的少女阿姨們看衣服，舉手投足間好像哪個王室裡偷跑出來的皇子。

黃二無形中捂了捂額頭。

這個管家越來越難當了。

身著一身西裝的靳牟走到同樣一身西裝的藍卜面前，低聲說了兩句，目光投向店外，落在石崇善的身上。

藍卜點點頭表示明白，打算跟著靳牟一同離開。準備跟熱情的客戶們陪個不是，卻沒想到一低頭就發現她們各個眼裡閃著桃花，不等藍卜開口，就主動要求他跟著靳牟離開。

黃二想起了當初石崇善讓他惡補人間知識時，強迫他看的斷背山，惡心了他許久的片子沒想到在網上居然受到一群不知所謂的女人歡迎。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荒謬了！秀才老爺如此在腦中痛斥道。

直到靳牟，藍卜與石崇善走進員工間，尾隨的狗仔隊們才相繼消失在商場的各個角落。留下獨自一人的女性導購在店裡默默含淚。

“坐。”石崇善坐在沙發上朝一臉愧疚的兩人說道。

成了精了這兩人。自家少爺只是態度稍稍冷淡了些，就冷淡了那麽一丁點，他們竟然就根據少爺的脾性擺出這幅姿態來……

黃二緩緩的吐出一口很長很沉重的氣。

……真是我輩楷模啊。

靳牟與藍處明搬了兩個凳子，坐在石崇善面前。

石崇善將王先生的事重新說了一遍。

靳牟與藍處明對視一眼，靳牟問道:“恩公已經去見過其他兩人了?”

石崇善:“嗯。”

藍處明知道靳牟是族長，身為族長，他有自己的驕傲，於是他開口道歉道:“石公子真是對不起。”

石崇善的視線直直的看著藍處明，好像要穿透他的眼睛。“為什麽?”

“我們不該擅自做主任由小鬼肆虐，應該在發現異常的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藍處明的神情看起來很誠懇，但石崇善並不這樣認為。

鬼門洞裡危機四伏，幾天前他們都還是非人的模樣。不提先祖，他們自身至少已經飽受了十幾年的艱辛，而靳牟更是長達四十年的非人待遇，在這樣的環境中，不僅要保護自己，還要保護族人。哪怕是看起來最單純的藍卜，城府也一定極深。

石崇善的氣勢變了，靳牟與藍處明明顯的感覺得到這一點。

以前的他，待人禮貌的同時與他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但總的來說，他是一個看起來冷淡但心卻暖和的孩子。可現在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危險的，上位者隨時可以拿走你性命的氣息。

石崇善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

時間一長，藍處明率先承受不住單膝跪在地上。石崇善的腦袋轉向靳牟，與他的視線碰撞在一起。靳牟倔強的挺直背，但太陽穴已經見汗。

終於，靳牟閉上雙眼緩緩下跪。

石崇善這才開口說道:“你們要知道，現在的社會容不得我們這樣的人隨心所欲……不，我應該說沒有人可以隨心所欲。你們在打什麽算盤我不想知道，但我想表達的是，人都是貪心的，所以我不會允許你們漸入高層，無論是錢，還是權，都不行。一旦擁有了超過你們可以擁有的量，你們就會帶來不屬於這個社會的力量。

我這麽說，你們明白嗎?”

靳牟與藍處明的腦袋垂著，沒有立即吭聲。

石崇善見他們這個反應，呵呵一笑，“比你們厲害的，都在山溝裡窩著。你們剛出來就敢如此狂妄，很好，非常好。”

石崇善起身，抬腳向外走去。

靳牟連忙喊住石崇善，“恩公，您去哪?”

石崇善回答，“帶你們出來時，我就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時間這麽快。”門開了一半，門外喧囂的聲音襯托著石崇善冷漠的眼神，“這個世間，是講究因果的。當初你們答應的漂亮，所以我幫你們熟悉社會。現在你們選擇了另一條路。我隻好當一次徹底的壞人了。”

靳牟想起在鬼門洞時，石崇善從饕餮的身體中破膛而出的景象。他哆嗦著嘴唇，“恩公……恩……”

石崇善的余光帶著殺意掃過靳牟與藍處明，“恩公?從現在起，你們可以當我是滅族的仇人了。”

藍處明聽見了身旁靳牟誇張的心跳聲。

“嘣！”靳牟的腦袋磕在地上，地面被他的額頭撞出一個坑來，細細的血流從他頭上流出，積在坑裡。

“恩公！靳牟再也不敢了！您說什麽是什麽！求您，放過我族！”靳牟的兩隻大手搭在地面，看得出他的手指正細微的顫抖著。

藍處明有樣學樣。

石崇善站在門口，背著光，陰影覆蓋在他的面上，將他的表情隱藏著，看著晦暗不明。

“希望你們這次說到做到。”

“是！”

直到石崇善走遠，靳牟與藍處明還趴在地上。

“你們倆做什麽呢?”商場的工作人員進到休息室，嚇了一跳。

“！”靳牟抬頭時那犀利的眼神嚇到工作人員，忙不迭的將門關上離開，嘴裡道著歉還說著他什麽都沒看見。

藍處明也從地上起來，他看著關上的休息室大門，低聲說道:“至少……到他死之前，我們藍什一族都會守他定的規矩。”

靳牟擦去腦袋上的血，“嗯，”聲音低沉，“這點小事就擺出了這樣的陣仗，小心謹慎又充滿懷疑，這樣的人……罷了，反正人類的時間不長。慢慢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