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諗沒有說話,他在等白麒銘說下去,因為他也想知道答案。
“初代塞王臨死之前,把‘失溫者’的能力一分為二,一部分作為能力繼承給了下一代塞王,一部分化成了這把匕首。”
藍諗沉默不語,因為這聽起來太過於匪夷所思。能力本來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它類似於情感和思想,而白麒銘所說的,確實有些難以令人相信。
看到藍諗似乎不打算說話,白麒銘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知道初代塞王的目的是什麽嗎?他的目的就是削弱後一代塞王。因為他也發現了‘失溫者’這個能力的強度遠遠超過了任何一種能力,而他擔心如果後面繼任的塞王昏庸無道,那麽整個塞界都將民不聊生。
“於是他將‘失溫者’這個能力一分為二,一部分用於傳承,一部分用於約束。而保管這把灰色匕首,就是禦三家最初的使命。”
“你是怎麽知道的?”藍諗的身體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白麒銘沒有理會藍諗的問題,自顧自地說下去:“但是後來,帝國和塞界開戰了,為了不讓這把灰色的匕首落入帝國的手裡,成為對抗塞界的武器,禦三家的族長共同決定把這把灰色匕首封印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為了保密,這件事只有三位族長和塞王知道。
“但是後來,這三位族長都死於非命,而他們也並沒有來得及把這個秘密告訴後人,反倒是只有塞王,一代又一代地傳下了這個秘密。”白麒銘說完,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藍諗一眼。
藍諗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那我怎麽不知道?”
“這個問題,你就要去問白霜城了。”
“你難道想說白霜城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我,反而告訴了你?”藍諗嗤笑。
“連你都沒有告訴的秘密怎麽告訴我呢?說起來,白霜城可能是塞界歷史上最慘的塞王了,他原本可以像其他塞王功成名就,但僅僅因為一次失敗就被無數人唾棄。”白麒銘緩緩說道:“而他又沒有妻兒,沒人可以傾訴,只能每天飽受失敗和輿論的折磨。
“日久天長,白霜城的內心越來越壓抑不堪,他就像個站在山頂端的男人,人群在山下對著他百般唾罵,而他環顧四周,寒冷的山頂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願意陪伴在他的身邊。”
藍諗默默地聽著,白霜城的精神一直很萎靡,這確實是實話。
“終於,白霜城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況已經出現了問題,他必須找些方法來發泄心中的情緒,不然自己很可能會壓抑成一個瘋子。”
白麒銘突然把一樣東西扔在了藍諗面前,“這就是他的方法。”
藍諗疑惑地撿起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本本子。
藍諗有些意外,“這是……日記?”
他翻開那本已經有些破舊發黑的本子,熟悉的筆跡躍然紙上,這無疑是白霜城寫的字。上面只寫記錄了一些家常便飯的小事,比如今天會見了誰,又幹了什麽事,看起來只是本普通的工作筆記而已。
日記本很厚,大約有兩指厚。藍諗草草地翻閱著,白霜城的字漸漸變得不那麽工整,寫得越來越隨性,也開始慢慢表達自己的情緒,比如“今天很累。”“今天很忙。”等等,雖然只有兩三個字,卻依舊能感覺到寫字人當時的狀態。
藍諗繼續翻著,每天的日記開始變得少了起來,從原來的幾百字變成了幾十字,有時候又只有一句話。
突然幾句話引起了藍諗的注意。
“11月6日。我後悔了。”
“11月7日。如果我能拿到那個東西,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藍諗好奇地翻下去,他想知道白霜城指的東西是什麽。
下一頁卻震驚了藍諗。
藍諗第一次發現瘋狂這個詞可以形容字跡。
滿頁都是潦草到瘋狂的字跡,讓人聯想到殺人後濺在雪白牆上的血。筆尖劃爛了紙張,這頁紙破破爛爛地像是塊裹屍布。
藍諗仔細地辨認,卻依舊辨認不出任何一個字,只能繼續往下翻。
“11月23日。能扭轉一切的東西就在棺材裡。”
“11月24日。我做到了。”
後面已經沒有了,全是空白,這是日記的最後兩頁。藍諗有些困惑地抬起頭,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白麒銘看著困惑的藍諗,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灰色匕首。
藍諗依舊不解地看著白麒銘。
下一秒,他如同五雷轟頂。他已經猜到了那個恐怖駭人的真相。
“你是說這把匕首,是被封印在……”藍諗艱難地開口。
“塞王墓。”白麒銘眼含笑意,“你猜對了。”
藍諗再次看著手裡的日記,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和震驚。
“11月24日。我做到了。”
“11月24日。我做到了。”
“11月24日。我做到了。”
白霜城……你做到了什麽?
藍諗驚愕地呆住了,原本冷靜到無懈可擊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那個如同父親一般教導他關心他的人。居然為了得到所謂的力量,刨了歷代先王的墳?
“我寧可你做一個不合格的王,也不要放棄自己身為人的感情。”藍諗至今還記得白霜城說句話的眼神。
藍諗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他終於明白白霜城告訴他那些話的意義。 那是白麒銘對他的告誡,也是求救。
但是藍諗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
白霜城這個人已經被壓垮了,他明面上是威儀的塞王,實際上徘徊在瘋狂的邊緣。
國家的落魄,人民的指責,不甘的屈辱,力量的誘惑,以及無法傾訴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像沼澤一樣慢慢地吞噬這個男人。
終於,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夜晚。白霜城孤身一人來到了藍湖的湖畔,波光粼粼的藍湖如同惡魔般誘惑著他。
“想要力量嗎?它就在這裡等你。”
憑借“失溫者”,他想要在湖底拿到什麽東西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藍諗想象不出來白霜城撬開歷代先王水晶棺的時候,臉上到底是什麽表情,是悲痛,還是渴望地欣喜?
可白霜城直到死也沒有去吸收這把灰色匕首的力量,也從來沒有提到過反攻帝國複興塞界。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救贖,而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藍諗的手微微顫抖著,暴風雪已經打濕了日記,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那個大字卻依舊歷歷在目。
“我做到了。”
藍諗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很冷,冷的讓人毛骨悚然。他並不是害怕白霜城,而是害怕這個世界,一個人居然可以被這個世界扭曲到這種地步。
而那個人還是他最敬重的人。
“這本日記是我去整理白霜城遺物的時候發現的,多虧了這本日記,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可能沒辦法實現我的計劃了,哈哈哈哈!”白麒銘看著失神的藍諗,狂妄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