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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夜之國》第42章 崗哨
  雪城,居民區

  縱橫交錯的小街巷,是這座城市的血管,它們維持這座城市的奔流不息。

  每當雪城的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這裡就是安撫他們疲憊的地方。他們有的有妻兒,有的孑身一人,但這些差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對他們而言是被稱作為家的地方。

  在某條巷子的角落,有一間破敗的小屋,屋子並不大,幾個小房間擠在一起愈發顯得局促。幾件沒洗過的衣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早上吃過的飯碗還沒有被收拾,整間屋子散發出邋裡邋遢的單身男人的味道。

  哢噠,屋門被打開了。

  男人推開門,身上落滿了雪花。他看著雜亂狹窄的屋子,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他在這裡已經住了快十年了,每天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說實話,饒是以他的耐性,也覺得有些厭煩了。

  章正,樹影禁衛軍四齒成員,現任帝國北部區雪城的“崗哨”。

  他是第一批潛入塞界的“崗哨”,也是少有的依舊堅守在這裡的“崗哨”。

  當年,塞界歸降帝國的時候,他罕見地主動申請前往塞界執行“崗哨”任務的男人,大多數人都對“塞界崗哨”這個任務敬而遠之。

  這四個字意味著,荒涼,寒冷,孤獨,舉目無親。

  但章正依舊義無反顧,他把妻兒交給了自己的妹妹,就隻身來到了塞界,來到了雪城。這座塞王腳下的城市。

  “崗哨”,又被稱作是“活的結界”。在帝國,每個城市都有樹影安插的“崗哨”,他們是一座城市暗影中的守衛者。

  “崗哨”通常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身份,他們扮演著一座城市裡微不足道的零件,但每當這座城市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們就會悄無聲息地出手,在黑暗中抹消這座城市的罪惡。

  因為工作的緣故,“崗哨”們通常自己一個人生活,為了保密,除了負責和自己對接的上級,他們並不知道這座城市裡到底還有誰是“崗哨”。

  長期孤獨苦悶的生活,導致“崗哨”這個工作通常沒人做得長久,一般來說,三年之後,就可以申請離職“崗哨”,調換工作。

  但是章正一乾就是十年,從未申請過離職,負責和他交接的上級曾經也勸他換個輕松點的工作,他的上級擔心他出一些心理上的問題。

  章正卻拒絕了。

  他並不是有多麽熱愛這個工作,甚至說實話,他有些厭惡這個工作。但是,相比較於厭惡而言,他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戰爭。

  在戰爭年代的時候,他只是個新兵,等級只有二齒。他第一次執行的任務,是跟隨兩個四齒的老兵去暗殺一名塞界的軍官,但是任務失敗了,那個軍官當著他的面砍下了那兩個老兵的頭,他則被當作俘虜囚禁了整整半年。

  傷疤留在了他的身體上裡,痛苦的記憶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所以他害怕戰爭,他看夠了血和屍體了。

  他從來不相信塞界和帝國之間會有長久的和平,所謂的和平,也只是短暫的休戰期罷了。每當他躺在柔軟的床上,一個接著一個血紅色的夢就會把他折磨一整夜。

  終於,他在一個不眠之夜做了決定。

  回到地獄中,才能擺脫惡魔的騷擾。

  章正把桌子上的碗筷放到跟衣櫃差不多大小的廚房裡,又從櫥櫃裡拿出一雙乾淨的筷子,吃起了盒飯裡還算熱乎的飯菜。

  他很想隨便吃點乾糧就敷衍了事,

但是他脆弱的胃已經不允許他再這樣對待自己的飲食問題了。  章正沉默地吃著飯,外面沉默地下著雪,如果隔壁那家人能夠再安靜一些的話,這個世界就像是啞巴了一樣。

  章正並不討厭隔壁傳過來的噪音,甚至於他有些享受那種噪音,那場活靈活現有聲有色的家庭劇,打發著他無聊的時間。

  隔壁一家人是總共有四口人,一對夫妻加上兩個男孩。他們的生活不那麽富裕,但卻生活得很快樂。章正每次聽著他們的笑聲,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兒。

  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好麽。

  章正吃完了飯,躺在那張堅硬的木板床上,隔壁的歡聲笑語透過牆壁傳了過來,他看著髒兮兮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吃完飯不要立刻躺著,對胃不好。”記憶中,妻子經常這樣對他說。

  “哪有那麽嚴重。”章正馬馬虎虎地說道。

  “就是因為你平日裡從來不注意這些事,胃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快起來!”妻子拿著撣子敲著他的屁股。

  “好好好,真麻煩……”章正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但現在,已經沒人擔心他的胃了。

  “今年結束之後,就回家吧。”章正蹺著腿,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倦意慢慢湧了上來,章正迷迷糊糊地聽著隔壁的說話聲,漸漸地睡了過去。

  窗外的雪依舊紛紛揚揚地落著。

  夜晚的雪城,如此靜謐。

  “爸爸!爸爸!”隔壁男孩的叫聲把章正從睡夢中拉起,“你看窗戶!你看窗戶!”

  章正猛地從睡眠中驚起,戰爭已經把他鍛煉成了一隻驚弓之鳥,任何不尋常的動靜都能把他從睡夢中喚醒。

  他看著身旁的窗戶,那扇只有四個手掌那麽大的窗戶上出現了一絲絲裂縫,如同融化的冰面。他轉頭看著桌上,飯盒裡的一點菜湯也被凍成了冰。

  章正感覺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寒氣。

  原本靜謐的夜晚突然被打破了, 到處都是吵鬧聲和尖叫聲。雪城的人們都發現了這異常的天氣,正因為祖祖輩輩生活在寒冷的環境裡,這裡的人們才對寒冷格外敏感。

  不祥的預感直衝心頭,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他等待多年的時刻可能就要來臨了。

  “這是……這是塞王發怒了!”一個聲音如同炸雷一般沸騰了整個居民區。這裡的人們無權無勢,他們除了尖叫和哭喊之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等待命運的安排。

  章正翻身下床,這種異於尋常的天氣,必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而這種足以改變氣候的能力,無疑是“失溫者”!

  他必須馬上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中都!這正是他存在在這裡的意義。

  章正翻箱倒櫃起來,小小的屋子瞬間堆滿了衣物,他的葉子徽章就放在衣櫃的最底下。裡面有一個可以緊急呼叫中都的術式,只要使用它,中都馬上就能夠知道這裡的情況。

  “別費勁了。”

  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來。

  “你就是樹影的‘崗哨’?”

  章正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身穿白衣的人站在門口,身上繡著銀色的波浪花紋。

  “看來是了,那麽,就請你死吧。”

  蔚藍色的術式在男人身後瞬間展開,一支冰箭飛向了章正。章正踢翻了眼前的桌子,桌子打偏了冰箭的軌跡,讓它插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章正認得那身衣服:“白族的精銳殺手?”

  白衣男人並不答話,蔚藍色的術式再度展開,兩支冰箭又一次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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