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咳嗽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子單膝跪地。
他看著那些被凍成冰雕的猙獰惡鬼,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萬觀森羅的體力消耗遠遠超過同等級的高階術式,因為這個術式必須基於幻境之上才能使用,如果沒有“築樓者”或者同類型的能力,即便是學會了也沒有用。
這是他的最強術式了,幾乎就是類似於搏命一擊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他並不想用這個術式。
但是沒辦法了,當藍諗走進“築樓者”領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萬不得已了。
蜃清楚自己的對手是誰,冰天雪地的主宰,萬人敬仰的塞王,他的上一代是個連神都能過兩招的男人。蜃也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自己不過是個稍微強一點的殺手,在對面那個男人看來可能只是個塊頭大一點的螞蟻。
所以他一上來就把自己的底牌扔出來了,因為他對塞王的勝率大概和他被隻螞蟻活活咬死的幾率差不多大。
他們需要一個奇跡。
蜃朝著藍諗的方向看去,無數的冰雕隔在他們之間,阻擋了蜃的視線,同時也阻擋了藍諗的視線。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小屁孩。”
哢。
微小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是冰碎裂的聲音。
但這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呼嘯的寒風中。
在無數的冰雕中,有十幾座冰雕慢慢裂開了一道小縫。
劇毒的黑色汁液從冰雕中慢慢滲出來,滴落到了覆蓋著冰霜的地面上,就像滴在白紙上的墨一樣。
黑色的汁液像是有自主的意識,快速地流動著,很快,十幾座冰雕滴落的黑色汁液就在地面上連接起來,畫出來一個圓。
“再快點啊。”蜃心裡默念道。
哢。
下一秒,所有阻擋視線的冰雕都化為了白色的冰渣。藍諗的臉再次出現在蜃和畢方的視線裡。
蜃以為藍諗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不禁一驚。
“就幻術來說,你確實稱得上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了。”藍諗的聲音響起來,語氣像是在點評小孩子的塗鴉。
蜃和畢方都沒有回答他,蜃是因為實在是沒力氣再大吼大叫了,畢方是因為她從來不回答她覺得沒意義的問題。
“不過,也該到此為止了。”藍諗緩緩抬起手,純淨的藍色光芒在他的手上亮起,這是“失溫者”發動的前兆。
藍諗並沒有想留這他們一命,蜃和畢方的所作所為已經夠他們死一萬次了。
至於指使他們的人,去問白麒銘就可以了。
“呼。”畢方舒了一口白氣。
“畢方?”蜃察覺到畢方的小動作,“你想幹什麽?”
“攔住他。”畢方扔下這一句話,然後朝著藍諗慢慢走過去,耀眼的火焰讓人幾乎不敢直視她。
“你瘋了?”
“總得有個人去拖延時間,現在看來我最合適。。”畢方背對著蜃說道。
暗殺塞王的計劃出了差池,就需要有人去為彌補差池付出行動。
原本的計劃是重明負責正面對上藍諗,但是提前行動導致他們缺了個人,而玄蜂……
畢方無意地看了看某個方向。
還需要些時間。
她身為姐姐,總需要承擔些什麽。
蜃看著畢方那有些纖細的背影,畢方的身旁燃起了熊熊烈火,她看起來就像一隻高傲的火鳥。
“你本該死無全屍的,現在說出主謀,你還有機會。”藍諗實在是不喜歡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但是面對一個孩子,塞王總要拿出些風度來。
“白族畢方。”畢方淡淡說道,她緋紅色的頭髮在茫茫白雪中格外引人注目。
藍諗搖搖頭,歎了口氣。
畢方的身子卻已經動了起來。中階術式“灼浪”在她的腳下展開,腳底的火焰在被壓縮後產生了強大的助推力,畢方以驚人的速度衝向藍諗。
巨大的冰棱對著畢方扎過來,畢方微微側身,和冰棱擦肩而過。畢方借由冰棱作為踏板換了一個方向,狂躁的火焰瞬間爆發,巨大的冰棱直接被融化,被烈焰燃燒成了白色的水汽。
畢方並沒有停下來,她的速度快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術式·灼浪”配合“燭燼者”讓她對火焰的控制達到了精妙絕倫的境界,火焰和氣流幾乎成了她的翅膀。
搶攻,這是畢方的戰術。
再強大的能力也需要施展的時間,如果藍諗的反應追不上她的速度,那麽即便是“失溫者”對她也無可奈何。
她需要更快。
目不暇接的冰棱朝著她接連刺過來,她靈巧地在冰棱之間跳躍,把它們甩在了身後,“燭燼者”所到之處,把每一根冰棱都蒸發成了水汽。
她需要更快。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快速縮小著,盡管畢方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但她還是被拖住了。冰棱被源源不斷地製造出來,仿佛擋住她步伐的是一座冰山。
“應該夠了。”畢方默念道。
畢方抬起手,“灼浪”術式在她的右手展開,身上的火焰被壓縮起來,變成了濃鬱得近乎液態的暗紅色火焰。
這種使用方式已經是“灼浪”這個中階術式的極限了,如果不是因為“燭燼者”能夠提高火焰的掌控力,畢方手裡的火焰早就爆炸了。
畢方把那團暗紅色的火焰扔了出去,暗紅色的火焰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躲過了迎面而來的冰棱,直直地朝著藍諗飛過去。
暗紅色的火焰中蘊藏的力量足以焚毀一切。
蜃遠遠地看著畢方手中暗紅色的火焰,他知道暗紅色的火焰絕不僅僅是壓縮得來的。
“燭燼者”釋放出的火焰是明媚的淡紅色,不管再如何壓縮也頂多是深紅色。
暗紅色的火焰,是“燭燼者”的暗火。
蜃了解的不算多,但也略略聽白澤說過,“燭燼者”分為明火和暗火,兩種火焰共同組成了“燭燼者”這個能力。
暗火的威力遠遠高於明火,但是每次使用都會腐蝕明火的火種,當明火的火種被完全腐蝕的時候,“燭燼者”就不再是“燭燼者”了,它會變成另外一種能力。
什麽能力呢?蜃問白澤。
白澤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不再回答他。
蜃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暴風雪和冰霜打濕了他的衣袍,他感覺到有些冷,手指都有些發僵了。
蜃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乾點什麽,而不是別人在玩命,他卻像個死蛤蟆一樣趴在這裡看戲。
他有些無助地看著滿天的雪和滿地的冰霜,整個世界像是被淨化過了一樣隻留下白色。
他討厭這種站在原地等待命運審判的感覺。
這也是他討厭白麒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