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狼狽的在樹與樹之間奔跑,與其說是奔跑,不如說連滾帶爬更貼切一些。
夜晚寂靜的森林深處,隻有男人重重的腳步聲和水牛一般的喘氣聲。男人覺得自己的肺已經快要炸了,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疲憊已經快要將他折磨瘋掉,他隻是靠著本能在邁動雙腿。
男人的衣服裡裹著一份檔案。
那是本不該觸碰的禁忌。
藍發女人站在一棵巨樹的頂端,靜靜看著受到驚擾而四散的群鳥,在寂靜的夜裡,清脆的鳥鳴顯得格外刺耳。女人的黑色披風輕輕地隨風搖擺,胸口佩戴著一枚青綠色的葉子徽章。
女人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部,她仿佛能感受到腳下這片森林的脈搏。女人緩緩閉眼,舉起了手中那把蟒蛇般粗壯的弓箭。
遠處,男人依舊在灌木叢和樹之間穿梭,樹枝刮傷了他的臉頰,他也並沒有因此停下飛奔的腳步。
突然,一股本能的涼意從他的後背襲遍全身,男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驚恐的回頭,感受到了那近乎讓他窒息的冰冷殺意。
“逃不掉的……”男人一個踉蹌撞在了前面的樹乾上,粗糙的樹乾蹭掉了他臉上的一大塊皮,“逃不掉的……”男人靠在樹上,戰栗著乾嘔起來,仿佛要嘔出自己的內髒。
“觀星者(Stargazer)。”
那支箭像天上的星一樣帶著極寒的冷氣朝他刺來,箭後樹木都被敷上了一層冰霜。
藍發女人放下手裡的弓,眼裡的光芒像燃燒到盡頭的火苗一般熄滅,她靜靜地等待著那隻箭射穿男人的心髒。
男人一邊乾嘔著,一邊感受到死亡的寒氣正在飛速的靠近自己。“到此為止了麽……”男人心想,男人擦了擦嘴,抬起頭,肉眼已經看得到那支代表死神的箭正朝自己射來。
“鏘!”
男人依舊活著。
藍發女人微微眯眼,神情露出一絲困惑和憤怒,很多年了,她的箭很久沒有空過了。
月亮在烏雲的背後躲躲藏藏,黑色的森林如同海浪一般在她的腳下滾動著,女人在猶豫著,片刻,如離弦之箭般朝城裡飛奔而去。
男人驚恐的看著眼前這個高達兩米多的龐然大物,這才發現他身上穿著銀白色的厚重鎧甲,鎧甲上雕刻著讓人感到不詳的黑色花紋。
穿著鎧甲的巨人緩緩轉過頭,他的聲音像是悶在鼓裡一樣:“東西,拿到手了嗎?”
男人慌張的點了點頭,手忙腳亂的要從懷中掏出那份檔案。
“不必了,”巨人製止了他,“跟我走吧。”
巨人拽起了還在哆嗦的男人,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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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凌宮
“非常抱歉,未能一擊斃命。”四眼微微彎腰,低著頭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國師。”
“沒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古策揮了揮手,示意四眼不必在意。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四眼猶豫再三,終於問道:“那份檔案的內容,究竟是什麽。”
“皇帝的能力。”古策轉過身,看著四眼那雙黑色的眸子,即便是隔著眼鏡,也總能讓人聯想到一望無際的夜空。
“神……的能力麽……”四眼低聲說著:“這麽重要的檔案,為什麽只允許我攻擊一次?”
“這是皇后的意思。”
“……我明白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起來。
“回去休息吧,
大半夜還讓你出來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古策轉身關上了窗戶,把陰冷的風關在了窗外。 “使命所在罷了。”四眼裹了裹身上黑色的披風,推開門走了出去。
古策看著四眼那即便是黑袍子也沒法掩蓋的單薄身軀,眼中流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四眼走出國師的房間,並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她轉彎來到了一處側門,輕輕拍醒了正在瞌睡的侍衛,侍衛慌張的朝著四眼行了禮,四眼示意他不必慌張,輕輕地推開了那扇小門。
四眼摸索著牆走在清冷的街道,街邊的照明術式這個時間都已經關閉了。牆壁上尖銳的棱角劃破了她的手指,她看著手指上的口子,過了好一會,血才慢慢的從傷口裡滲出來。四眼甩了甩手,繼續往前走去,前面是一個廣場。
四眼有些疲憊地躺倒在廣場的地面上,睜眼就能看得見滿天的星星,璀璨的像是寶石。
“哈哈哈,現在早就沒有星星了……”她自嘲般的笑了笑,隨即閉上了眼,任憑風把長發拍打到她清秀的臉上。
倦意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四眼慢慢的睡了過去。
求求你
救救他
他已經死了
求求你
什麽辦法都可以
隻要能讓他活過來
什麽辦法都可以
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什麽都可以
即便是這樣也可以麽?
即便是這樣也可以麽?
可以
可以
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四眼驚叫著從睡夢中醒過來,她心有余悸的拍著自己的胸口。
“哈啊……哈啊……”四眼用力揪著自己的頭髮,哽咽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對不起……對不起……”
一滴眼淚砸在了地面上,她的聲音被掩蓋在夜晚的冷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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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位於久凌帝國的中央,同時也是帝國的首都,它的繁華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作為全國的樞紐,來往的商人,絡繹不絕的遊客,中都每日的人流量十分龐大。
中都最神秘的,還是那座恢宏的凌宮,帝國的掌權人,皇帝,就居住在那裡。奇怪的是,作為帝國的領袖,大部分帝國百姓除了他的名字,對他一無所知。
四眼漫步走在鬧市,懶散的看著過往的路人,吵鬧的吆喝聲充斥著她的耳朵。
路人們看到四眼胸前的葉子徽章,都不由自主的讓開一條的道路。一個牙牙學語的兒童不懂得人們為什麽突然避讓開,一搖一擺的走到了四眼的面前,扯了扯她的黑色袍子。
“大人,大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位年輕的母親笑著從人群裡擠出來,抱起孩子,對四眼點了點頭,又擠回了人群裡。
四眼看著年輕母親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生活在中都的人們都知道,胸前佩戴著葉子徽章的人,是鎮守中都的“樹影”禁衛軍,他們遵守著鐵一般的原則紀律,通過徽章的葉齒數量辨別職位高地,最高級別的七齒被稱作“統領”,統領擁有指揮整個樹影禁衛軍的權利,擁有巨大權利的人,總不免讓人感到疏遠。
而她隻想老老實實完成任務,從沒想過成為什麽慈眉善目的形象大使。
她從來沒在意過別人怎麽看她,除了那個男人。
“說起來,古策已經很久沒出來過了啊。”四眼扯了扯披風的領子,今早出門的時候領子系的有點緊,“他平時不是最喜歡往外竄當形象大使麽。”
四眼回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就在那噩夢開始的一天,她親眼目睹了皇帝的能力,那絕對不是人類可以擁有的力量。對於她而言那能力如同誘人的禁果般無法拒絕。
她苦苦哀求皇帝,皇帝卻輕輕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
“即便如此,還是不後悔嗎。”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親自殺了他的。”
然而真到了那一天, 她還是沒能下手。她去找皇帝請罪的時候,皇帝什麽都沒有說。
“如果再見到,我會親自殺了你。”四眼攥緊了拳頭,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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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凌宮
古策站在凌宮的一處高塔的平台上往下望去,明媚的陽光照的地面亮的晃眼。古策想起那位皇帝曾經也站在這個地方,而自己就跟在他的身後。
“古策,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隻有想象出來的世界,才是最完美的世界。”
“可能吧。皇帝,你總是有些奇怪的想法,有這種時間想這些不如想想怎麽減少中都的流浪人口。“
“哈哈哈哈,行。”千眠把手搭在欄杆上,再也沒有說話。
古策又想起了那份檔案,“能從凌宮把檔案偷走的人,都有誰呢?”古策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點過幾個人的名字。
“不管是誰……”古策摩挲這那片葉子,感受葉脈的紋路,仿佛在沉思著什麽。突然他隨手一抬,那片葉子飛舞著從高塔上飄了下去。
“傳我的命令,”古策轉過頭對身後的侍衛說道,“樹影的統領,立刻動身返回中都,七天之內必須站在我的眼前。這麽久了,他們也該玩夠了。”
“是。”侍衛準備動身離去。
“等等,順便讓他們帶點特產回來。”
“………遵命。”
古策向著遠處看去,整個世界像是繪在灰藍色的天空之上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