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族領地,花園
雖然被稱之為花園,但這裡花朵的種類屈指可數。
因為塞界常年嚴寒的緣故,能在塞界自然生長的花隻有那麽幾種,通常隻有富貴人家才能培育的起這些隻能觀賞的花朵。
白麒麟看著滿園的單調的花朵,他在這裡已經坐了一個晚上了。失眠是困擾他多年的老毛病了,他每天要處理的事務數不勝數,熬夜是經常的事情,熬著熬著就出了這樣的毛病。
每當他睡不著的時候,就會來花園看這些單調又寂寞的花朵,一坐就是一整晚。
畢方曾經給他找過塞界首屈一指的醫師,醫師問了幾個問題後,對畢方說:“白族長這是有了心病,除非能解了他的心病,不然吃什麽藥是沒用的。”
可是沒有人知道白麒銘的心病是什麽。
突然,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鋼鐵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重明,你比我想的還快啊。”白麒銘沒有回頭,淡淡說道。
“讓族長久等了。”頭盔下面發出了沙啞又沉悶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用砂紙摩擦桌面。
“檔案到手了嗎?”
重明點了點頭。
“那個人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我把他殺了,樹影已經封鎖了中都,多帶一個人不方便。”
“嗯。”白麒銘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重明會這麽做,“那份檔案,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按照您的吩咐,我沒有打開看,不過就我看來,這份檔案隻是普通的紙罷了,並沒有自毀術式或者其他的東西,我已經找族內精通術式的人檢查過了,他們也沒有查出任何問題。”重明用他沙啞的聲音一頓一頓地說道。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保證族長的安全,還是用術式做了些防護措施。”重明拿出那份檔案,它現在被一張褐色的紙包裹著。
白麒銘接過那份檔案,褐色的紙上畫著一個圓形的術式,一旦撕破這張紙,上面附加的防護術式就會被破壞。
重明還想說什麽,白麒銘卻直接撕開了那張褐色的紙,紙上的圓圈閃爍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
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撕掉褐色的紙,裡面就是他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檔案,這份檔案的隻有薄薄的一層,除了黑色的封面以外,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
白麒銘翻開了那份檔案,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映入他眼簾的隻有一張紙,而僅僅就是這麽一頁紙,白麒銘足足看了五分鍾。
重明沒有出聲,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白麒銘看完。
白麒銘合上了檔案,他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仿佛剛看了一場無聊而又蹩腳的表演。
“族長?”重明看到白麒銘這樣,不由得懷疑是不是拿錯了。
白麒銘沒有回答重明,他突然把那份檔案撕碎,然後對折,再撕碎,直到那份珍貴的檔案變成了片片紙屑。他松開手,一陣風把紙屑紛紛揚揚地吹向了空中。
“族長?”
“沒事,不用擔心,你做的很好,這就是我需要的那份檔案。”白麒銘擺擺手,示意重明不必慌張。
重明點點頭。
白麒銘轉過身去,“重明,你知道這滿園子的白花是什麽花嗎?”
“請恕我無能,我並不知道。”
“這些花的名字叫做偽蓮,它們是塞界為數不多能夠四季開放的花朵,你看它們美嗎?”
“美。”然而重明也沒覺得有多好看。
白麒銘蹲下身子摘下一朵偽蓮,那朵偽蓮花在離開了它的莖之後,像是被抽幹了一樣,立馬化作了一堆粉末。
“這是……?”重明有些驚訝。
“其實這些花早就已經死去了,偽蓮的生命隻有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它們的根就會腐爛掉。隻要不摘下它們,它們就永遠保持在開放時那美麗的瞬間。”
“但是如果,”白麒銘慢慢張開手,偽蓮的粉末順著它的指縫流了下去,灑落到了另一朵偽蓮上面,那朵偽蓮居然也化成了粉末。
“重明,能明白我的意思嗎?”白麒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又有不少的偽蓮變成了粉末。
重明思考了一會,老老實實地說道:“不明白。”
“不明白才是對的。”白麒銘說道,“人明白的太多,反而是件痛苦,但隻有這種痛苦,才會讓自己成長起來。”
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要開始了。
“天要亮了,我得走了。”說完,白麒銘就匆匆離開了花園。
空曠的的花園中隻留下了重明一個人,他看著滿地的粉末和那些已經死掉的偽蓮,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堆屍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