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絕情三老與四大谷主之間的恩怨,小生並不清楚,不該參與,也沒有那個資格參與。若是因為九眼神鹿前輩的恩賜,因為一枚詭異鹿王丹,就這麽稀裡糊塗卷進來,那就更是可笑了。這樣的對抗,小生等人無能為力,更是不知天高地厚。鹿王丹太過貴重,而且麻煩不少,如今所有的麻煩都因此而生,小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元大仙乃是曠世高人,怎麽會如此疏忽大意呢?所以,前輩你看,這事是不是到此為止,鹿王丹也請你老致意正元大仙收回,才是妥當。”
怎麽想,這事都無比坑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林雲也不能不聲不響,繼續做聽話的乖寶寶,還傻不拉幾地往前衝了,必須擺明態度。真是的,什麽跟什麽嘛,你們都天神境界的高人,高高在上的存在,我們這些小輩,可都是行走在地面塵土裡的。神仙打仗,凡人遭殃,不帶這樣玩的,真不能啊。
“咱們只是平凡少年。青山秘境,也只是來歷練的。如果對二位仙尊來說,真有用,那也就罷了。可實際情況呢,除了白白送死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雲的話,很快得到夥伴們的共鳴。事情明擺著,絕情三老也好,四大谷主也罷,對大家來說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毫無瓜葛,甚至與伊蘭姐妹,多少還有些八荒奪魄池裡的小小仇恨哩。二虎相爭,都必有一傷,何況大家還都只是些老虎腳掌旁邊的小螞蟻,別說幫忙了,就是看熱鬧也會出人命的。
“臭小子,這你可真是冤枉那倔鹿了!”
太白大仙哭笑不得。不過這事放在誰頭上也頭大,倒不怪這小木匠推三阻四。這老頭心中明鏡也似,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不慌不忙一杯仙茶下肚,倒講起了不相關的事情,好似閑話家常一般。
“各位小友,稍安勿躁。便在此處陪老夫說說話兒,等那倔鹿回來再說。”
眾人這才心平氣和,安坐下。
冤有頭債有主,太白大仙和正元大仙又還不同,從頭到尾,充其量算是個幫凶,少年們說那麽多的話,也不過是發發牢騷罷了。畢竟人家天神境界的高人,修為高深莫測,就好像武安國首富一般,咱們這些少年,就是一文不名的叫花子,還有什麽值得人家借重和惦記的?萬事萬物,總歸講一個理字,事情已然都這樣了,便是急也沒用。
閑話也就閑話罷,一切還得正元大仙歸來,才能把話說清楚,做個了斷。
太白大仙不慌不忙,抬手把胡子一捋,顯出百倍的耐心。這閑話果然夠閑,話題一開,卻跑出十萬八千裡。
“哈,世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仙道更是不易!這一級一級的修煉,真可謂是漫漫長路,重重難關,小子們,可得有千年萬年的耐心……”
老頭所說,在座少年們倒也多有聽聞,不外是些人所周知的修仙常識。
修仙一途,如果說築基還只是入門,凝聚金丹還只是略有小成的話,那麽元嬰境界之時凝聚人嬰,就算得上是一個了不起的正果,人嬰一出,就不再是個凡人。這時候,已然就有了不少仙人氣派,可以稱一句大仙的,只不過是那種最為普通、最為低級的人仙,或者說半仙。
再往後,進階到天人境界,人嬰可以凝聚分身,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樣的境界已然是地仙,也叫陸地神仙。當然了,就算是地仙也還沒有脫離紅塵,沒有斷絕人間煙火,仍舊算是處在凡界的。只有其中超凡卓絕之輩才能成就天神境界,經歷白日飛升,真正脫離凡界,進入世人夢寐以求的仙界。
白日飛升,可與元嬰境與金丹境之間,那小小的仙人與凡人的修為差別不同,這可是真正的天地之別,真正的仙界與凡界的差別,古往今來,這都是一道無比巨大而且難以逾越的鴻溝。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鴻溝之下的凡界如是,鴻溝之上的仙界,也是如此。只不過仙界之中匯聚八方天神,卻也帶來一個令人無比頭疼,而且不得不接受的後果。那就是,世人眼中無比強大,高不可及的天神存在,在仙界,也只是芸芸眾生,最底層,最卑微的存在。
“哈哈,想想吧,少年們,就算是白日飛升,成了天神,可大家來自四海八荒,各有各的秉性,各有各的機緣,被這仙界之主宰接納,進入一個全新的仙域世界。雖然高深莫測,能耐非凡,可其實和懵懵懂懂的嬰兒在凡間呱呱墜地,也沒什麽兩樣,升仙之後,迎接諸位天神的,便是更為廣闊和久遠,甚至更為無助和孤寂的人生!”
啊?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
少年們聽得便是一愣一愣的,心中對白日飛升那無上幸事的不盡幻象,瞬間都有些幻滅。
“做了神仙,也能不快活?做了神仙,還覺著卑微?不能吧……”瞿小通一臉苦澀,就好像這事到了他自己頭上,是自己的苦惱一樣。
這小子還真有意思,一張臉簡直囊括人間百態,萬種風情。這表情,實在也太豐富,太逼真了吧。太白大仙見了也是一歎。
“哈哈,臭小子,何謂快活,何謂卑微,這種事情又哪裡有什麽絕對的?”
天神雖然卑微,卻也是有資格受到仙主封賞,成為一域之主的。這域自然有大有小,有好有壞,或是富庶,或是貧瘠,或是凶險萬分,一切乃是天命氣運所定,便如人生在世,投胎也罷,擇業也罷,是個並不會有太多選擇空間的事情。
天神,既然接受了主宰的認可,也就成為這一方世界天道之中的一份子,要為這仙界付出責任。這責任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除非發生天崩地裂或是域外天魔來襲那樣的事情,否則這朗朗乾坤便是個安穩之極的太平世界,哪裡需要一個小小的天神做什麽呢。
幾千年的歲月,啥事沒有。可以預料的漫漫余生,日子平淡得比陽光,空氣,白水還要索然無味。
這其實是很要命的事情。即便成天閉關修行,千百年不問世事,無牽無掛,也是十分難熬的。修仙修到了這個地步,來時千難萬險,去路茫茫無邊,生命的意義,至理大道的真諦,甚至變得比以前還要虛無縹緲,還要難以企及,這日子,可說不上快活,幾千年的歲月也難得有所成就,這地位,又怎能脫離卑微?
“不會吧,老人家,照你這麽說,仙人也成了混吃等死,這仙還修個啥呀!”
崩潰,崩潰,簡直太崩潰了,瞿小通忍不住叫了起來。
“咱們也才剛入門哩,大仙就在那裡哀歎,做神仙一點意思都沒有了。唉,叫俺老王情何以堪啊。”王貟丹傻呵呵地笑道,心中卻以為,太白大仙不過是隻成了精的老猴子,這話自然不能太當真,而且,老頭猴精猴精的,誰知他繞一大圈子,最後會說什麽啊。
“修仙就好比登山,有人從山腳爬起,每一步都是上坡,每一次境界提升,都把絕美風景放到身後,滿滿的喜悅。可也有那無比幸運的人,早早就到了山頂,卻隻留下哀歎,世界不過如此,巔峰不過如此,因為對這種人來說,不管怎麽走,都只剩下下坡路了……不管怎樣,小生有自知之明,自認為還在山腳,還有不盡的長路,可以爬,這種滋味很好很好,很喜歡,隻望這山永遠也沒有盡頭。”
林雲笑道。
“哈,小木匠看不出來啊,你倒是個樂觀。不過你這話倒也說對了一句。這山就這麽高,這世界就這麽大。想那絕頂之處,總共只有七八棵樹,百十顆棗,呼啦啦上來這麽多的神仙,也根本夠不著啊。你想啊,誰不是從白日飛升之中過來,誰不是曾經轟轟烈烈的存在,萬裡挑一的巔峰?就這幾棵樹,幾顆棗,你說該怎麽分?該讓誰,在這巔峰之上再上層樓,觸碰無上大道的光輝?”
“這個,小生委實不知……”
“世人都說神仙好,卻不知,神仙到了這個地步,其實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感悟。要感悟,就要苦修,要苦修,那可真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沒有緣分的仙友,是這世上最孤獨的人,誰也不知你在哪座山,哪座洞,誰也不知你想些什麽,做些什麽,有沒有那萬中無一的絕世機緣,成就一代天尊……這便是所有天神境界的仙人,最直接的苦惱,最直接的夢想,卻也是最遙不可及的夢想!”
好吧,仙人各據一方,老死不相往來……
“想必各位小友,已然聽說過鹿王丹的厲害。此物在手,便可足不出戶,洞觀天下,成為世俗力量和各大宗門的必備之寶,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以白日飛升為界,這鹿王丹在凡人手裡,便能有如此異能,而在真正的仙人手中,在如此孤苦,絕望而又封閉冷清的仙界裡,又會有什麽樣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