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姐姐，方在小弟遇見的，卻是些什麽鬼?”

谷口枯樹林中，林雲悄然睜開雙眼，透過結界，看著遠處淡淡的迷霧和黑漆漆的山谷，這離恨谷，半點生氣也無，比起青龍東域的雷海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又存在如此多的鬼怪，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又或者說，是因為此地鬼氣太重，是那些紅衣女鬼和嬰靈孩兒的存在，才導致了這活生生的山谷世界，完全沒有了生氣，處處凋零，破敗不堪。眼前這亂糟糟的樹林，曾幾何時，誰說不會是個綠樹成蔭，鮮花遍地的所在?多少生靈毀於一旦！

林雲心中生出無限感慨，伊蘭靈玉卻也沒什麽好說的。

“少俠所問，倒把我難住了。青山秘境，內四谷從來齊名，此地也該如絕情谷那般，滿眼碧綠，草長鶯飛的。如此荒蕪，自然是有原因，多半便是那些紅衣女鬼，泛濫成災，才弄得這般寸草不生。”

焦萬聽了，也是感慨，插話道。

“雖然不知這鬼是什麽鬼，繁衍此處有何目的，卻也不難想象，都是那無相鬼莊的爪牙，無雙尊者的嘍囉。我看那些女鬼聚在洞裡，一個山洞裡就有三十六個，個個修為都是築基十層以上，又養育了萬萬千千的白頭小鬼，便如一支大軍也似。乖乖了不得，想必那無雙尊者，就是以這不計其數的小鬼和鬼母，來汲取天地萬物的生機，用以提升修為的。”

林雲聞言，便覺很有道理，點了點頭。

“焦兄言之有理，小弟看這無雙尊者，似乎比起你們絕情谷的雲先尊者，還要難纏。這修煉法子，太過傷天害理，好端端一個山谷，被他弄得寸草不生，如同人間地獄，難道這青山秘境之主，一點也不在乎麽?派了這樣的尊者坐鎮，天怒人怨，也不管上一管，可真糊塗透頂……”

伊蘭靈雲一聲輕歎。這青山秘境，可不就是天怒人怨?絕情谷中，自打雲先尊者做了谷主，伊蘭一族、靈猴一族，乃至九眼神鹿和旃檀一族，哪一家又得了好來?那裡雖然綠樹成蔭，鮮花遍地，可實際上與這光禿禿的離恨谷相比，不一樣是傷心之地?

“焦萬所說，確有些道理。方才情形看來，那些紅衣鬼母修為很是精湛，至少那巨臉女鬼的修為，便不在我和六妹之下。三十六名鬼母，除她之外，金丹修為倒還有一個。余下三十四名，雖然都是築基修為，可大多也在十層以上，接近圓滿。看來無相鬼莊的實力，強悍無比。”

三十六名鬼母，個個都堪比王海桐的修為，更是輕松碾壓青山十八嶺的少年，林雲不禁怎舌，心中駭然。

“我去，這離恨谷主要幹什麽?如此變態的修煉法門，慘絕人寰的鬼軍，浩浩蕩蕩，那尊者的戰力，豈不是驚天?看來這一夜探查，誤打誤撞，卻也是有收獲的，至少這樣的大凶之境，可停留不得。咱們還是乖乖在這裡等待天亮，白日裡早些過去才好。”

焦萬忽然笑道。

“哈哈，老大雖然一身本事，怎麽會怕鬼?看來有了家眷，就是不一樣哩……”

這黑臉小子，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林雲哭笑不得。

“黑木棍瞎說什麽！人家小貝和海桐，可都是姑娘家，如天山雪蓮，純淨無暇，更是本少的朋友，哪裡能叫做家眷！”

焦萬嬉皮笑臉，嘿嘿便笑。

“老大最是言不由衷！這話，便是老焦我也不信的。不管你承不承認，我焦萬心中，自然是把兩位姑娘當作老大的夫人來對待，這禮數半點差錯不得！”

伊蘭靈雲也是咯咯竊笑，

卻奚落焦萬。“你這旃檀小子，少俠臉皮薄，你沒事扯這個作甚?你我都是六十年變化不得的木頭簪子了，承蒙少俠不棄，還能有什麽禮數不禮數的?安安靜靜，做一個看客也就足夠了，別給少俠添亂，才是本分。”

林雲便舍下兩個心直口快的樹妖，把眼朝陰沉沉的天空看去，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畢竟這才剛剛進入離恨谷地界，便遇了這樣的鬼軍，一路向前，還不知會有多少。都說青山秘境，乃是歷練之地，並非危機四伏的凶境啊，為何偏偏自己這一趟，居然遇上了這樣多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伊蘭靈雲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道。

“咦，對了，那紅衣鬼母身上鎖鏈，似乎並非凡俗之物，最開始黑沉沉，如同精鐵，到後來卻是通體發紅，而那尖端之處，又是一枚敲骨吸髓的尖錐……這樣的鎖鏈，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焦萬也吃了一驚，恍然大悟。

“不錯不錯，便是焦萬在雁王宮裡也是見過的。還記得，那日雲先尊者初來乍到，身後還跟著四大護法。這四大護法的手臂之上，便是纏繞著這樣的鏈條哩！只不過從來沒有見過，這鏈條伸展開來是個什麽樣子，有沒有你所說的錐子……啊呀不好，焦萬想起來了……靈芙姐姐身故之時，身上也有孔洞，烏黑一片，四棱見方，仿佛便是那錐子，吸血奪魂……”

伊蘭靈玉大吃一驚，顫顫巍巍，滿是恐懼和痛苦。

“焦萬，此話當真?天啦，可憐我幾個妹妹！竟糟了那幾個護法的毒手，這雲先尊者，心腸何其毒也，真不是人……”

“不錯，一定是這樣！姐姐那時乃是玉姬娘娘，被雲先尊者困在宮中，自然見不著等淒慘之事！而那幾個護法，從來也不曾顯露本事，咱們如何能想得到，那鎖鏈乃是這樣的凶器?可憐焦萬，那時一無所知，便見了靈芙姐姐的傷口，卻也並不識得。”

“可憐我伊蘭靈雲，姐妹十二個，死傷殆盡，原來卻是做了那惡賊爪牙的修煉之物！怪不得四大護法，修為猛進，從初來的元嬰初期，半年不到，就進入了中期……這可是踏著姐妹的鮮血和白骨！”伊蘭靈雲咬牙切齒，一腔痛苦回憶和仇恨，都化做了無盡悲憤，“這等血海深仇， 伊蘭靈雲今日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林雲聞言，渾身便是一顫。

四大谷主如此心狠手辣，為非作歹，這青山秘境寧靜的表象之下，可是步步驚心。焦萬長歎一口氣，無限惆悵，作為曾經的樹兒，自然對滿地的枯樹，帶著幾分同命相憐的悲痛。

“老大，焦萬要是沒想錯的話，隻怕這山谷裡的一草一木，也都拜那鬼母的鎖鏈所賜，你不妨走上幾步，看上一看。”

林雲悄然站起身來，朝那林中枯樹走近，細細查看。

滿地都是乾枯虯結的死樹，早已沒有了任何生氣，軀乾光禿禿，滿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鐫刻的萬千黑線，露出滄桑和悲涼，沒有一片樹皮，沒有一絲水分，仿佛一切生機，都在眨眼之間，被掠奪，隻留下這殘軀，無力望蒼天，在寒風中蕭瑟。

林雲神情凝重，蹲下身來，很快便有了既驚奇又毫不意外的發現。在眼前枯樹尚未腐朽殘破的根部，有一個小小的孔洞，四四方方，如同被尖錐無情刺入。

“果然如此！”

這少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震撼。接著往前走，眼前是一片枯草，凌亂殘破，隨風飄蕩。這樣的枯草，自然是經不住吸血奪魂錐去扎的，林雲腦中忽然閃現先前密林中所見的嬰靈孩兒，無所事事的遊蕩，內中便有些，不知何故在地上爬進爬出，現在想來，隻怕便是對著這樣散亂的野草，一口一口從根部吞噬，直到這活生生的小草，化作飛灰。

“以萬物為丹，無情掠奪，不顧一切增長修為……這無雙尊者的功法，竟如此邪惡，霸道！”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