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清漣商議完畢，周易返回到家人身邊。唐正南夫婦和唐嫣沒有走出多遠，還在附近等著。他們沒有多問周易的事情，一家人繼續向前走，片刻後，來到裡面墓群的一處墓碑前。　　這裡就是唐正東夫婦的埋骨之地。

　　夫妻合葬一處，墓碑很簡單，絲毫不見奢華裝飾。

　　墓碑上有夫婦兩人的黑白遺照，不過他們都是出身軍統，抬頭上沒有寫兩人的職務，只是寫了他們的生卒年月日，落款自然是女兒唐嫣，及立碑年月日。

　　正文寫著唐嫣對父母的敬稱，符合格式，一切都顯得平凡普通。

　　“慈父唐正東，慈母戚賽花，合葬之墓。”

　　單看這座簡單的墓碑，誰都無法想象他們當年經歷的腥風血雨。

　　這裡大家都來過多次，並不陌生，一切還是原樣。

　　唐嫣情緒還好，沒有過於悲戚，畢竟多年過去了。

　　周易放心了。

　　他幫著唐嫣先把墓碑周圍打掃乾淨，以前做過多次，早有準備，然後家人們一起在墓碑前整齊的擺上鮮花果品和煙酒食物作為祭祀禮品，只是簡單擺了幾樣，心意到了即可。

　　唐嫣燃起香燭，奉香答謝看管墓地的山神土地。

　　叔叔嬸嬸都在旁邊看著。

　　周易默然侍立在一旁。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卓清漣尖銳的驚叫聲:“清場！清場！”

　　與此同時，周易突然心念一動，轉身望去，只見在附近的一座高大的墓碑後，走出一人。此人身材異常魁梧，體態極其彪壯，尤其容貌凶悍，橫眉怒目，恍若金剛羅漢，虎虎有殺氣。他身穿一套黑色的陵園守夜人的製服，腳踏皮靴，估計是在陵園裡特意找來的，看上去有點恐怖。

　　來人正是從軍統的“虯龍觀”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曾經的死侍幼年組老大滕天罡。

　　以他的經驗，穿著這身製服，只要刻意避開軍統特工的視線，難怪他們沒有發現。

　　尤其現在陵園裡掃墓人很多，到處都有墓碑遮擋視線。

　　但他一旦正式現身，無孔不入的軍統特工必然能發現。

　　周易和滕天罡相隔十米左右，相對凝望，竟一時無言。

　　這時散布在周圍人群中的軍統特工開始快速火線清場。

　　他們紛紛亮出軍統證件，把附近的掃墓人安安靜靜的一一帶走。

　　不過他們暫時沒動周易這邊，生怕驚擾滕天罡，發生意外變故。

　　他們要先處理周圍的事情，確保群眾安全。

　　其實滕天罡沒有做出任何威脅周圍人群的敵意舉動，只是靜靜的站著旁觀，眼神中好像還有一絲迷茫，大概搞不明白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麽，真的有必要這麽驚恐嗎?

　　虎無傷人意，人有傷虎心，畢竟誰都不知道這頭猛虎到底會幹什麽。

　　周圍的事情快速處理完畢。

　　卓清漣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叔叔嬸嬸這時正在幫助唐嫣準備香燭燒紙，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事情。

　　他們事先根本不清楚這些事情。

　　唐嫣雖然知道，有心理準備，但她來到這裡，心思都在掃墓上，同樣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尤其她相信哥哥有能力保護她的安全，不會出事。

　　周易這時冷肅喝道:“妹妹！帶叔叔嬸嬸先離開！”

　　唐正南夫婦愕然一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唐嫣已經醒覺，扭頭一看，正好看到滕天罡。

　　果然正如事先所料！

　　“阿易，

怎麽啦?”叔叔驚問。　　還不待說明，卓清漣已經拉著他們，沉聲喝道:“先離開這裡，待會向你們解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唐嫣跟著後撤，推著叔叔嬸嬸:“我們先離開，快！”

　　幾位軍統特工急匆匆的趕過來，架起唐正南夫婦，迅速撤離現場。

　　唐嫣擔憂的望了周易一眼，只能跟著離開。

　　他們留在現場，只能添亂，給周易拖後腿。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卓清漣很照顧唐嫣，在她的耳朵裡塞了一個耳機，說道:“我們就在附近看著。我也很關心他。那裡有我們的竊聽器，我們能知道具體情況。”

　　唐嫣這才稍微安心。

　　周易見家人們都快速撤離了，心態自然放松，有些放下心來。

　　這時滕天罡有些迷惑的向這邊走過來。

　　周易走向墓碑，彎腰拿起地面上的一個高檔白酒酒瓶，又拿起一個酒杯，倒了一杯白酒，神態虔誠的灑在地面上，算是向唐正東夫婦敬酒。

　　奠酒儀式，先前唐嫣已經做過，但這次是周易自己的心意。

　　滕天罡站在對面默默看著，面無表情，似乎並不著急，也沒有意識到危險。

　　然後周易又倒了一杯白酒，向滕天罡拋了過去。

　　“滕大哥，別來無恙。”

　　滕天罡接住白酒，裡面酒都沒灑一滴，手法和氣功都爐火純青。

　　他把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捏成細粉，從指尖慢慢滑落。

　　“你叫我滕大哥?”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兄弟。”

　　“我想不起來了，沒有情感的感覺太糟了。”

　　“不，我相信滕大哥你能想起來！”

　　“嗯?”

　　“如果滕大哥你完全沒有情感，不知情感為何物，你怎麽知道自己沒有情感?”

　　“而且，你如何能找到這裡來?”

　　“我沒有完全失憶，那就成了白癡了。我不是白癡。我雖然遺忘了很多事情，但還記得一些人，記得一些事，只是沒有任何情緒反應，好像任何情感都不存在。”

　　“滕大哥，你的大腦受過傷害，這些是正常反應。”

　　“我知道這裡有些問題。”滕天罡指指自己的頭。

　　“滕大哥，只要你配合治療，以後一定會康復的。”

　　“我不知道。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一種殺戮和暴力的意志，非常殘暴。我想要控制它，卻很難辦到。那種感覺讓我難受得想要發瘋。”

　　“我明白那種身不由己的感受。”

　　“不，你不明白。”

　　“滕大哥，相信我，我能理解，所以你故意被他們抓住。”

　　“是的。我希望他們能治好我，但他們失敗了。”

　　“只是尚未成功罷了。”

　　“但我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所以滕大哥你跑了出來。”

　　“不，本來我想就那麽生活下去。我沒有正常的人類情感，沒有精神和物質需求，那麽活著挺好，起碼衣食無憂，什麽都不缺。但前些天，我很意外的聽到了一首歌曲，好像我的腦子裡有什麽地方被激活了一樣，我好像瞬間記起了什麽。我很喜歡這種奇異的感覺，就像腦子裡被打進了一針激素一樣，不再那麽麻木了。這是我一直努力尋找的感覺，好像它就藏在我的腦海深處。”

　　“這是很好的複蘇跡象。”

　　“是的。按照內心的直覺，我要出來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有一種感覺，我能找到什麽。”

　　“滕大哥，你找到了嗎?”

　　“我找到了你。在我的記憶裡，對你的印象最深，但我完全記不起我們的感情。”

　　“這很正常。但我知道，滕大哥你一定會來。”

　　“是的，我想起了一些。當年，我們被收養的時候，你給我寫過信，專門提過這裡。你會來這裡的烈士陵園掃墓，每年都來，你說你的內心有一種深深的負疚感，只有這樣，內心才能平靜。盡管我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不知道這種感覺，可能反而是好事。”

　　“我確實不能理解你們的感情。不過你應該知道，當年你殺掉他們，是成全他們。不然，他們落到我的手裡，下場只會更慘。我對他們可絲毫沒有憐憫之心。”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哼！有時我真的覺得，你的感情太多余了。”

　　“這正是你一直想要找到的東西。”

　　其實周易不想讓唐嫣了解太多的過去，那只會讓她痛苦。

　　不過唐嫣在耳機裡聽到這些，難免眼圈一紅，忍不住落下淚來。

　　卓清漣一邊關注現場情況，一邊安慰她。

　　“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想要找回自己的感情，做一個真正的人。而且我有一種感覺，如果這世上有人能讓我清醒過來，那個人一定是你。”

　　“我不是專業人士，不敢保證。”

　　“我希望你能讓我恢復正常，但如果你不能，我就殺了你。”

　　“滕大哥，你太強人所難了，而且你未必殺得了我。”

　　“如果我殺不了你，那就請你殺了我。”

　　“我們曾經是兄弟，是朋友，我不能這麽做。”

　　“我只是不想這麽漫無目的，渾渾噩噩的活著。你最好向上蒼祈禱你能做到。如果你不能終結我，我就終結你，順便把你的親人朋友通通殺光……”

　　“滕大哥，你……”

　　“我會把你在乎的人全部消滅。你知道我能做到。”

　　平平淡淡的話語帶著堅不可摧的意志和攝人心魄的力量。

　　他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周易知道，滕天罡不是開玩笑，他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一向很認真，從來不亂開玩笑。

　　“滕大哥，你何必逼我！”

　　“就讓我們用今天這一戰，和過去告別吧！我鄭重的警告你，千萬不要留手。”

　　“看來滕大哥一定要用戰鬥來尋找自我了。”

　　“不錯，死中求生，鳳凰涅槃。”

　　“那小弟唯有奉陪到底。我們兄弟從未交手，今日一戰，我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兩人向旁邊走了幾步，全都面色凝重，場面凶險至極，大戰一觸即發。

　　不遠處，唐嫣和家人都為周易擔心死了。

　　先前在唐嫣和卓清漣的解釋下，唐正南夫婦知道了事情始末，豈會不擔心。誰能想到，過去的那段黑暗經歷，如今還會如影隨形的找上門來。早知如此，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周易今天過來。

　　他們這時都要求軍統立即出手。

　　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周易和對方生死決戰，這太過份了。

　　其實卓清漣心裡又豈能不擔心?

　　耳機裡已經傳來狙擊手的聲音:“卓隊，狙擊手準備完畢，視野清楚，請求攻擊！”

　　卓清漣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考慮周易的建議，最好不要冒險。

　　周易對軍統的價值太大，豈能讓他因為這種荒唐的事情出事?

　　“左右夾擊，試射兩發。”

　　“明白。”

　　這是特殊頻道內的通訊，周易聽不到，否則他一定會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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