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三月某天 首爾-仁川機場
一艘紐約飛往首爾的飛機帶著轟鳴的呼嘯聲緩緩降落,帶來了各色各樣身份的人。
華僑傷人,外國富商,還為逃避煩心事過來度假的人。
林彥書拉著昂貴的真皮行李箱從VIP通道裡走出來。看著周圍的人群,有些行色匆匆,有些滿心期待,還有些偶爾偷瞄他。
這些景象讓他聯想起一些事情,突然變得有些解脫又有些忐忑。
解脫是終於擺脫了曼哈頓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忐忑是這次來韓國會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到了出口,林彥書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對自己抬手打招呼。
他叫金光石,是林彥書的大學同學,目前在韓國管理家族事務,從著裝上看就知道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人。
兩人擁抱後,沒有說話,放好行李箱,上車。
金光石價值四十萬美元的寶馬在眾人的矚目中離開機場。
車內放著巴洛克時期的協奏曲,在良好的隔音效果下,聽著音樂看著前方時不時超過的車輛,仿佛置身於電影世界中的蒙太奇。
林彥書有點出神了。
金光石早就知道林彥書的心情,所以開著音樂,車速也放慢。
過了一會,車內傳來林彥書輕微的吸氣聲,金光石知道對方已經從出神狀態回來了,才說:“哥,學校方面已經安排好了。我們現在過去?”
林彥書點點頭說:“過去,先熟悉一下。”
正好此時到了一個岔路,金光石一邊操作這轉彎,一邊問:“哥,跟他們說了嗎?”
林彥書露出一個微笑,說:“老三跟我說最近忙的不可開交,小丫頭因為行程問題,跟我抱怨了很久。”
拍了一下金光石的肩膀調侃:“還是金大少講義氣,不然我來韓國就要流浪街頭了。”
金光石咧嘴一笑,說:“下午要去德國談一個項目,講義氣吧。”
林彥書微笑搖頭,僅僅這個動作就表現出他此時的無奈。
金光石會心一笑,等了一會,見林彥書沒有話,又問:“哥,為什麽突然打算來這邊住?”
林彥書張口想要回答,但好像想到什麽,然後點點頭說:“有點想你們了。”
金光石也笑了笑,很默契的沒有繼續問下去,隨後兩人開始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都是家族子弟,年紀輕輕就管理著龐大的企業,大學畢業後兩人都手上都有好幾家公司相互合作了。
兩人從歐美市場聊到亞洲市場,從亞洲市場聊到韓國市場,從韓國市場說到成均館大學的教師工作,最後兩人完成交接手續從成均館大學的教職辦公樓下來。
此時除了兩人,還有一個中年男人,金光石看了一下時間,說:“哥,我已經在清潭洞準備了一套房子。時間也差不多了,趁這段時間我先帶你過去吧。”
林彥書說:“這段時間就在教師公寓住吧。你下午不是有事情嗎,先去忙吧。”
兩人這麽多年的交情,相互間十分了解,金光石點點頭,對旁邊的中年人說:“帶我哥了解一下環境。”
“好的,金社長。”
金光石再跟林彥書打了一聲招呼,就上車離開了。
熟悉學校環境可以緩一緩,當前應該先把行李放好。
這位畢竟是金社長稱為“哥”的,因此中年人的態度很偏北,提議一句:“林先生,我來幫你提行李吧。
” “不用,介紹一下。”
中年人盡職盡責的介紹起來,林彥書偶爾點點頭,沒其他話,讓中年人感歎有點難伺候。
來到教師公寓,房間被安排在第三層。
林彥書拉著行李箱到樓梯前,有點愣神。他在想,這裡竟然沒有電梯。
中年人立即會意,一臉抱歉的說:“因為預算原因,所以沒有建電梯。加上樓也不是很高……”
中年人各種解釋,林彥書也沒聽下去,把拉杆收起來,拎起行李箱說:“走吧。”
三樓很快就到了,中年人把房門打開,但是瞬間他就後悔了。
他當時就在想這位大爺放著金社長準備的大房子不住,為什麽要來破教師公寓住。
同樣,林彥書在房間的時候閃過這個想法。
隻是這不是後悔,隻是平靜的想想而已。
如果一定要林彥書形容這個房間,隻能是兩個關鍵詞――灰塵,狹小。
當然狹小隻是相對住慣豪宅的人而言,若是普通人一個人住也算不錯了。
中年人看到磷光彥書神色平靜,松了一口氣,說:“林先生,我會立即通知別人過來清掃。”
林彥書點點頭,房間他當然不會收拾,把行李箱推進房間,便走出房間對中年人說:“讓人過來打掃吧,你帶我熟悉一下環境。”
中年人立即打電話讓清潔公司的過來,林彥書則自己下樓了。
晚飯過後,成為大學生不久的鄭秀晶最近很閑,沒有行程,爸媽在美國,姐姐忙得不見人影。
現在她正往成均館大學的校門裡走,準備在圖書館度過幾個小時的大學時光。
拿起手機看一下時間,正好有來點,是姐姐的。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林彥書掛斷電話。
他剛一個人用完晚餐,現在回到公寓快遞員差不多過來了。
物品主要是一些衣服,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否則就他行李箱裡放的一些東西,無法維持正常生活超過兩天。
然而旁邊傳來一個講著流利美式英語的女聲,林彥書眉頭一跳,心想不會是哪位前任追過來吧。
轉頭看去,是一個黑色長發的亞洲少女,鴨舌帽太低看不清長相。
林彥書松了一口氣,視線重新回到前方。
此時剛穿過校門,他開始回憶起往回公寓的路。
不過一旁落後三步的鄭秀晶突然發現自己記不起圖書館的路怎麽走了。
其實這是她第一次去圖書館,之前來學校路過幾次還以為會自然的找到。
當然,畢竟路過幾次,因此也不是完全不記得,隻記得前面一段路,後面就沒什麽印象了。心想也許走著走著就會記得了吧。
但是走著走著,注意力不知不覺就集中到眼前那個男人身上。
1.80cm以上的身高,西裝剪裁得體,搭配風格休閑卻不失穩重,加上走路的姿勢優雅,不知不覺就透露出一股貴氣。回過神來,鄭秀晶發現這一路上其實有不少人會偷瞄這個男人。
“這麽多人注意,長什麽樣呢?”鄭秀晶現在恨不得跑到這個男人前面,看個究竟。
但是身為一個公眾人物,還是矜持一點。其實她就是內向,衝上去看一個男人長什麽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於是鄭秀晶看到前進的方向似乎就是圖書館,就一直跟啊跟,心想:“就不信你不會回頭。”
“這個打扮顯然不是學生,但是老師應該也不會穿得這麽耀眼吧,大概是已經畢業的學長回來看看吧。”
鄭秀晶這麽想著,挪開目光,看了一下四周,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跟著他走到某個沒人的角落。
“沒人的角落”這個關鍵詞立即讓鄭秀晶聯想到許多犯罪現場經常發生在這樣的環境裡,而且現在已經接近黃昏了,接近夜晚……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那個男人停下來,轉身看向自己,一臉疑惑。
“my-god!”看到那個男人疑惑時微微上挑的眉毛,鄭秀晶覺得自己一下被“抓住”了。
林彥書則奇怪這個女生一臉錯愕的反應是怎麽回事?難道是跟了這麽久,發現跟錯人了?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鄭秀晶才反應過來,一臉尷尬的鞠躬說道:“不好意思,前輩我不知道去圖書館的路。”
林彥書好笑,難道自己身後寫著“圖書館”嗎?但是自己是老師,叫前輩可不適合。
不認路,應該是新生。林彥書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學生,問道:“你是哪個專業的?”
鄭秀晶抬了一下鴨舌帽,抬頭看著林彥書。
林彥書被這個舉動弄得莫名其妙,難道自己的韓語混亂了,被理解成“讓我看看你的臉”?
看到對方一臉莫名其妙, 鄭秀晶頓時感覺丟人丟大了,紅著臉鞠躬說道:“前輩你好,我是演藝藝術系XX屆的鄭秀晶,請多指教。”
林彥書回想了一下,自己教的不就是這個專業新生的鋼琴課嗎?事情好像變得有意思起來。
如此巧合,隻能說是天賜的惡作劇機會,林彥書決定不公開自己的身份,說道:“鄭秀晶,鄭同學。我正好也要去圖書館,跟我走吧。”
此時鄭秀晶還沉浸在剛剛出糗的一幕中,根本沒注意到林彥書沒自我介紹。說了一聲謝謝,就低著頭跟在後面。
成均館大學從佔地面積上並不算大,但是建築密集,很容易迷路,好在林彥書方向感不錯,很快就根據腦中的地圖選擇好路線。
一路上,兩人沒有其他交流,來到圖書館前,鄭秀晶鞠躬道謝:“麻煩你了,前輩。”
林彥書微笑,然後從西裝裡拿出小本子和鋼筆說道:“給我簽個名吧。”
鄭秀晶條件反射的接過,瀟灑的簽完名,雙手把本子遞上。
不過這個過程裡,鄭秀晶的念頭就是“好漂亮的鋼筆。”甚至於還回去的時候都有些舍不得。
收好本子和筆,林彥書笑道:“我也是演藝藝術系的。”說完轉身離開。
林彥書說這句話的目的是為明天第一節課做伏筆,但是正在往圖書館裡走的鄭秀晶突然懊惱的拍了一下額頭,自言自語道:“被他騙了!”
如果不認識自己,怎麽會找自己要簽名。肯定是,一開始就裝作不認識,被他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