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前世對於美國的認知,非常的膚淺,或者說,杜邦前世對於美國的認知,主要來自於中國的媒體和美國的媒體,這就帶來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後果。中國的媒體,對於美國的宣揚,主要是霸權主義、享樂主義和虛偽主義,而美國的媒體,對於美國的宣揚,永遠都是家庭、孩子和動物,看起來這兩種宣揚根本不著邊,和美國政府整天掛在嘴邊的民主自由,沒有半毛錢的關系。當然,和中國所謂的五毛和美分所宣揚的美國,更是風馬牛不相及。
前世,杜邦作為一個中國人,當然可以對美國無視,美國的好壞,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但今生,杜邦作為一個白皮黃心的美國人,就不能無視美國了。
凱瑟琳說杜邦不像是一個典型的美國人,這句話提醒了杜邦,典型的美國人是什麽樣的?
杜邦尋求幫助的對象,當然不是凱瑟琳這個千年老妖,從這個千年老妖嘴中說出的話,你必須得經過淨化過濾才行。杜邦尋求幫助的對象,是雪莉。
雪莉沒想到杜邦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這讓雪莉抽出一根煙,點了起來,想了一會,緩緩道。
“典型的美國人?這是什麽說法?我想你想說的,應該是美國社會中精英階層的理念。波比,你的思維確實和我們的精英們的理念不同,看起來你的思維更趨向於系統化,更像是歐洲大陸的思維。”
雪莉的說法讓杜邦很不解,什麽叫做歐洲大陸的思維?雪莉這個時候,將手中的香煙遞給了杜邦,這讓杜邦一愣,但隨即就接過了香煙,抽了一口,淡淡的,沒什麽味道。
“波比,有的時候,我也覺得你非常的異類,當然,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異類,都是一筆珍貴的財富。畢竟,就像人類的基因進化,一定是小概率事件,而人類中的異類,往往代表著人類突破自身的一個可能。理解了這一點,你就會明白,美國的精英階層理念是什麽了。”
雪莉從杜邦手中拿回了香煙,抽了一口道。
“波比,你看我手中的這根香煙,半個世紀之前,人們對於香煙的認識,就是時尚,但現在呢,卻是殺手。可問題是,香煙就是香煙,它既不是時尚,也不是殺手,你可以選擇抽還是不抽。這說起來很簡單,但其實很困難,你應該明白吧。”
雪莉此刻表現出來的這一面,讓杜邦震驚不已,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雪莉嗎?還是那個好妻子好母親形象的雪莉嗎?
“雪莉,你想說的是,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理性地對待每一件事,是很困難的。”
“對,就是如此,就像我手中的這根香煙,你選擇還是不選擇,都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這個時候,你要做出一個理性的選擇,是非常的困難,這就是典型的美國人。”
雪莉說到這裡,杜邦開始有點明白了,如果說中國人,習慣於用系統去解決問題,那麽,美國人就是用實驗去解決問題。中國人習慣於先創造一個完美的系統,然後把所有問題都放到這個系統中,讓系統自己去解決這其中的問題,典型的特征就是包治百病。當然,這不僅是中國人的問題,全世界除了英美之外,所有的國家都是這個思維。所以,美國人才會有英美思維和歐洲大陸思維的說法。
歐洲大陸思維的典型,就是法國人,法國人幹什麽事,都喜歡先搞出一套理論,然後再把事情放到這套理論中,讓這套理論去解決,就像現在的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來歷一樣,法國人的思維就是典型的系統思維。二戰後,法國人建立了法蘭西第四共和國,按理說,如果不推翻這個政權,肯定不會誕生下一個共和國,但法國人就是這麽典型的系統思維,僅僅只是為了修改了憲法,就把之前的法蘭西第四共和國給終結了,成立了法蘭西第五共和國,這在一般人看來,簡直就是兒戲嘛,而這就是系統思維的極致。
中國人沒有這麽極端,中國人的系統思維更有彈性,比如儒家學說,本來只是一種思想,到最後卻變成了管理整個社會運轉的法則,這其實和伊斯蘭教沒啥區別,只不過中國人在儒家學說中又夾雜了其他的學說,才沒有被稱為儒教,但不管你是不是叫儒教,這其實在本質上就是一種宗教,而由此誕生的政權,就是********的政權。所以說,全人類,除了英美這兩個奇葩外,其他的國家,都可以歸類為系統思維。
如果你理解了這一點,那麽你就會明白,美國人的思維為什麽會是這樣?
“波比,有一個人,對美國的這種精英理念,有很好的闡述,這個人就是安蘭德,而她寫的《阿特拉斯聳聳肩》,就全面地闡述了這種理性自由主義。安蘭德說,你不能把這個世界,讓給你所鄙視的人。從這一點,你就可以看出,什麽是理性自由主義?”
“不妥協嗎?”
“不,這無關乎別人,隻關乎你自己。理性自由就是無所求,無所待,無所依。”
雪莉的說法,讓杜邦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不就是楊朱學說的貴己和全性保真嗎?
“雪莉,這不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這是自私的個人至上主義。”
“難道錯了嗎?”
如果杜邦還是一個中國人,那肯定會說錯了,畢竟,你在一個儒家學說的范圍內,搞楊朱那一套,那肯定是行不通的,但現在是美國,美國人已經用理性自由主義證明了自己是正確的,你根本無法反駁啊。
“雪莉,這個世界上,不光有自私,還有無私。”
“我知道,無私和理性自由矛盾嗎?這根本一點都不矛盾,這個世界上當然有無私的人,比如特斯拉,比如你我,可那又怎樣?你做出的無私的選擇,是不是你理性自由的選擇?”
到了這裡,杜邦一下子頓悟了。
“美國人不信神!”
雪莉笑了笑,摁滅了手中的香煙道。
“這我不知道,如果非要回答的話,那就用安蘭德的一句話來回答吧,如果你不知道,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去學習。”
“波比, 記住一點,永遠不要為別人而活,也不要讓別人為你而活。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和洛克的關系,看起來,我們的這種關系非常的虛偽,我明明知道他和別的女人上過床,當然,我也不會否認,我也會對別的男人動心,但那又怎樣?我選擇這種生活,不是為了洛克而活,也不是為了你而活,更不是為了他人而活,我只是為了我自己,而且,我很清楚,我愛你,波比,我也愛洛克。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們了,可我還要維持這種生活,那我一定會痛恨自己。波比,你要明白,你可以逃避現實,但你無法逃避這麽做的後果。”
雪莉今天算是徹底地顛覆了杜邦之前對她的認知,也徹底地顛覆了自己之前的系統思維,這讓杜邦簡直就要崩潰了。
“雪莉,上帝創造了男人,然後用男人的肋骨創造了女人,這是要告訴我們,如果你是一個理性自由的人,你就會是一個獨立的男人或者女人;如果你不是一個理性自由的人,那你就只是上帝的玩具,或者男人的肋骨嗎?”
雪莉聽到杜邦這樣問,伸出了手指點了點杜邦的眉間,柔聲道。
“這應該由你自己來選擇,不過,作為你的母親,我希望你可以面對自己,即使你自己並不完美,即使這很痛苦,但也永遠不要想著依附別人,這會讓你變得很不真實。”
“最後給你一點忠告,這也是安蘭德說的,要說‘我愛你’,但首先必須能夠說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