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所謂的先發製人究竟是什麽，秦風並沒有明言。這倒不是他藏私，而是他自己也沒多少把握。事實上，若非劍格中太一虛影上隱隱傳來的某種感應，他是絕對無法將天空中那團瑩白靈力和某樣東西聯系在一起的。　　見秦風不說，諸女也沒有追問。

　　小蠻當然是相信自家徒兒的，而趙無雙等人經過一番合戰也對秦風有了不小的信任，至於秦果兒……或許是因為秦風曾替她在趙無雙面前說好話使她免於被端上餐桌的緣故吧，這玄果真靈對秦風很是親近，讓一旁的歐小蠻都不滿地嘟起了嘴。

　　既然問不清楚，那就看戲吧---抱著這樣的心思，眾女再次把視線轉回晏無生等人身上，卻發現他們已經遠離本陣數百步，快要接近那些聚集起來的小宗弟子了。

　　以秦風等人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石龍迷陣外廣闊的空地此刻被分割成兩部分，各有一群人圍聚著。其一幾乎全由五品以上宗門精英組成，他們背靠石龍迷陣，約莫一千一二百人，此刻刀劍法器都拿在手中，神情緊張。

　　另一邊則是由一眾中小宗門組成，看人數怕是不下三千。他們中也不乏突破蘊靈境的年輕高手，但從比例來看卻遠遜於大宗這方，蘊靈境以上的武修總人數也不及大宗。可他們人人面色漲紅、神情憤怒，那種由數千人集合而成的怒意有如實質，就是秦風身處迷陣都能感受到，更別提那些就在對面直接承受的大宗弟子了。

　　這些大宗弟子修為不低，卻大多連宗門都沒怎麽出過，此番青雲秘境本就是他們開始歷練的第一站。如今被怒氣一衝，心性差些的兩腿戰戰幾乎握不住武器，便是心性不錯的也臉色蒼白，鬥志大降。

　　“如果真打起來，小宗弟子挾氣勢之盛，擊潰大宗應該不難。”秦風前世大場面見過不少，這等氣機威勢對他幾無影響，再加上離得又遠，那怨氣也不是衝他們而來，當下還能悠然點評，道:“但擊潰容易，如果想趕盡殺絕，那些大宗子弟就沒那麽好說話了。雖說小宗仗著人數還能取勝，但也必然死傷慘重，能活下一半都是運氣。四千多武修的大混戰，一旦打起來血流漂櫓絕對不是虛言。”

　　“秦兄說的不錯。”趙無雙先是肯定了秦風的分析，旋即皺眉道:“晏無生諸人乃大宗嫡傳，縱使品行不佳，手段終是不差的。行事不說滴水不漏，但來此合聚之前也應已經把眾小宗處理妥當才是。如今小宗齊聚於此，觀其模樣顯然已是知曉了真相。如此看來，幕後必然還有推手。”

　　秦風點點頭，道:“有推手是必然的。只是我始終想不明白，這樣發展下去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小宗門在這秘境裡血戰一場，這樣的結果對那幕後之人有何好處?須知這裡的武修雖是各宗精英，可畢竟只是年輕一代，就算全死光了短時間內也動搖不了宗門根基。或許中小宗門會因此元氣大傷，但如戰刀門、上清道這般大宗門人弟子無數，死了一個晏無生我不信就找不出幾個張無生、李無生來培養。”

　　歐小蠻聽秦風與趙無雙討論，想要插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使勁敲著小腦袋憋了半響，突然雙眼一亮對秦風道:“為師知道啦！這些大大小小的宗門在這裡打過一場，死上幾百上千個弟子，互相之間豈不是成了死仇?等出去再被人一宣揚，青雲界之後不是要亂成一團?”

　　秦風和趙無雙聞言，驚異的對視一眼，都對小蠻這丫頭能想到這點感覺不可思議。

　　“你們那是什麽表情！”歐小蠻不滿地瞪著兩人，她不好衝雲嵐長公主發脾氣，只能伸出小腳在秦風腳面上重重踩了一下，嗔道:“難道為師說的不對?”

　　“不是不對，但還是很奇怪啊。”秦風探手在歐小蠻腦袋上揉了揉，無視了對方的掙扎，說道:“如此固然會使青雲大亂，可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那黑手還在青雲界，就必然會有暴露的一天。那時青雲諸宗即便仇怨已深，也定會先攜手滅了他。更何況一千人偷入秘境，這其中協助他們的宗門身份定然不低，真要查起來其實不難。以自己一宗性命換取青雲內亂一時，有什麽意義?”

　　趙無雙原本正靜靜聽著，可當她聽到秦風說到‘只要那黑手還在青雲界’時，腦中驀地閃過一道靈光，脫口道:“不對！確實有人會願以一宗性命，換取青雲內亂！”

　　銀甲少女來回踱步，腦中快速閃過道道思緒，喃喃道:“不會錯的！秘境亂戰後即便找到‘真凶’，青雲諸宗間也再難融洽。門內精英弟子盡歿於此，如上清道般霸道又豈肯罷休?而眾小宗元氣大傷之下面對大宗威勢，唯有聯合起來方有一線生機。此後亂戰征伐，青雲界便永無寧日！”

　　“不是吧?還真有這種瘋子?”秦風有些不敢置信，質疑道:“就算是想稱霸青雲，如此行事也未免太過了。須知亂戰一起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獨善其身，能驅使一千武修赴死那勢力肯定不小，這麽大的目標想躲都躲不了，說不定還沒實現目標就在亂戰裡滅門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場?”

　　“秦兄，你錯了！”趙無雙倏的轉身，一對晶亮明眸直視著秦風，沉聲道:“這世上確有一些人，哪怕你搜遍青雲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而對那些人而言，只要能讓青雲大亂，一切都是值得的！”

　　說罷，她目光一撇劃過正聽得張大了小嘴的歐小蠻身上，眼中透出一股莫名意味。

　　秦風皺眉，還想追問，卻見趙無雙扭頭看向迷陣之外，顯然是不想再說了。

　　“快看快看，他們吵起來啦！”

　　氣氛正有些沉默，秦風身側突然傳出一道天真的嬌呼，卻是剛才聽了一會眾人交談，卻隻覺根本聽不懂的秦果兒。她此刻拍著手指著外面，眼中滿是有熱鬧好看的興奮期待。

　　……

　　“晏無生，我敬你是大宗嫡傳，素來對你恭敬有加。我們‘清風閣’上下自入境起就跟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明知大劫將至，不說也就罷了，還刻意支開我們，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保全你的性命，如此行徑，就不怕給你們上清道祖師臉上蒙羞麽?！”

　　一紫服男子戟指晏無生，他相貌平平，腰間配著一柄金絲寶扇，正是六品宗門清風閣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風武。想他們清風閣自入境就惟晏無生之命是從，臨到頭來卻被乾脆利落的拋棄，換誰心裡都會憋著一團火。可即便如此，風武說話還是留了余地，顯然並不願和上清道徹底撕破臉皮。

　　他們一行十余人，乃是由各小宗推舉出來交涉的人選，此刻正與晏無生、洛凡塵等人對面站立。平日裡隻拍馬屁還不覺得，如今站在對立面交談，風武隻覺壓力山大，背脊上冷汗陣陣，要不是身後有數千小宗弟子撐腰，他只怕連話都說不完整。

　　非隻他如此，那些隨他出陣的年輕武修皆是一般。唯有一人身形筆直，顧盼自傲，睥睨間完全不把對面的晏無生等人放在眼裡。

　　面對風武的指責，晏無生臉色不變，淡笑道:“風師弟何出此言?清風閣與我上清道素來交好，為兄又怎會棄你們不顧?你可捫心自問，自入境之後晏某可有虧待你們?”

　　風武一窒，呐呐不語。

　　平心而論，晏無生之前對他們確實是不錯的。上清道實力雄厚，僅憑自身就足以包攬不少密地，但晏無生從未吃過獨食，對於他們這些尾附的宗門即便派不上用場，每過一處也都會給些寶物以做安慰。一些不太重要的密地更是完全放手，任憑他們憑能力自取。

　　這樣的做法，著實讓人挑不出錯處。

　　見風武無言， 另一人便跳了出來，卻是碧瑤池清波仙子門下次徒瓊英。

　　這瓊英著一席水湖薄裙，她臉蛋倒是生得好看，只是眉宇間媚色太重，雖然很想倒貼但向來不被晏無生看重，心中也是羞惱。如今得了機會，怒氣上湧下竟連對方的威勢都忽略了，冷聲道:“之前給些小惠不過是大宗手段，此後的歹毒心思才是本心。晏無生，我知你其實瞧不起我們這些小宗小派，可如今大勢在我們這邊，若你還是一味推搪，上清道說不得就要隕落一個首徒在這兒了！”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甚至威脅意味明顯。晏無生還沒說什麽，他身後一粉衣女子已經忍不住了，張口嬌喝道:“晏師兄深謀遠慮，豈是你所能知曉的?實話告訴你們，我等諸宗齊聚於此，為的就是合力解決此番大劫。不告訴你們真相，是因你等實力不足，知曉後反而慌亂誤了大事。你們不思感激，反而聚眾圍困我們，真是恩將仇報！”

　　說這話的，正是琉璃宗帶隊弟子林柔雲。

　　“呵！”瓊英冷笑一聲，朝粉衫女子不屑的撇了一眼，譏諷道:“林柔雲，我知道你喜歡晏無生，但你就沒想想人家喜不喜歡你?同行這麽久連我都看出來了，人家喜歡的呀，是你那清美絕麗、冷若冰霜的秦師妹呢！”

　　這話一出，林柔雲面色大變。

　　而同一時刻，正藏在迷陣裡悠閑看著他們撕比的秦風也臉一沉，心情突然不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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