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一類人，自私自利，視世間他人如無物。凡是損人利己、甚至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都願意做。　　也有一類人，大公無私，為了心中大義，哪怕犧牲身邊至親甚至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百死不悔。

　　秦風看不起前一類人，卻也不讚同後一類人的做法。如果可能的話，他也願意為了人間正道、正氣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但這有一個重要前提，那就是不能因此讓自己身邊的人涉入險境。

　　幼失雙親的他，比任何人都看重陪伴在身邊的這些羈絆，這是他融於世界的紐帶，也是與劍同行，並存於心中最深沉的執念。

　　如果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無法保護，那所謂大義，所謂公道，都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趙無雙的選擇讓他有種找到同道的欣喜。或者說，如果對方選擇為了避免可能帶來的混亂而放棄救治至親的機會，那才真的會讓他鄙夷不屑。

　　只是眼前的銀甲少女似乎不這麽想，自開口後，趙無雙的臉上就一直難掩慚意，原本如磐石般堅定地眼神也變得躲躲閃閃，握槍的小手微微發白，青筋隱現。

　　……奇怪，我怎麽就覺得做這種決定毫無壓力，難道我本性裡是個惡人?

　　秦風無奈聳聳肩，終於還是勸慰道:“殿下其實不必在意。人活一世，總有些事哪怕忤逆了天下也要去做，這與善惡無關……唔，你只需想想，若是做出另一個選擇，你就會心安了麽?”

　　趙無雙聞言一怔，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身子竟微微抖了一下。只是再抬起頭時，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羞愧彷徨。趙無雙輕呼一口氣，朝秦風滿是感激地輕輕點頭。

　　“秦兄，多謝！”

　　“不客氣。”秦風笑笑，然後道:“那現在開始辦正事吧。不知殿下有沒有能在遠離身邊後還保持感應的靈物，最好便宜點的，我要做個試驗。”

　　“遠離身邊?”趙無雙皺了皺眉，突然扭頭吩咐道:“紫翎，把天晶鳥交予秦兄。”

　　“是，殿下！”

　　紫翎應聲，口中立刻默念咒訣，然後輕輕一拍腰間須彌寶袋，下一刻，掌中便多了一隻晶瑩剔透、散發著玉石光澤的靈鳥來。少女把靈鳥遞出，還衝秦風甜甜一笑，算是報答他剛才對自家公主的開解。

　　秦風接過靈鳥，臉上表情不變，心中卻已經在狂呼‘白富美，傷不起’了！明明自己剛才說得那麽清楚，要一個便宜些的消耗品，沒想到趙無雙竟然嘴一張就摸出一隻天晶鳥，難道在她們這些皇室貴胄眼裡，中品靈寶已經算便宜貨了?

　　還記得當日初到青陽城，秦風曾在聚靈閣中看中一隻風晶鳥，可那只是凡寶級的身傀，價值也不過30兩黃金。雖說那迎客小廝說是出自西南魯家，卻也直言只能用來哄孩子。而眼前的天晶鳥就不同了，縱使同為身傀，這種通體用‘天穹晶’打造、由修法境傀儡師塑念的靈寶在魯家本家也不多見。

　　這是真正的探查型靈寶，可不是風晶鳥那種水貨。用來做一次性道具，就算不是秦風的東西，他都覺得肉疼。

　　可趙無雙卻毫不在意。

　　秦風搖搖頭，拋開那些讓人心酸的雜念，反手把掌中精致的晶鳥遞給銀甲少女，道:“我們中當屬殿下修為最高，就有勞殿下用一次了。盡量操縱它往高往遠飛就好，飛得慢一點，如果出現異常，記住那個時間。”

　　趙無雙之前確實說過盡管吩咐之類的話，但要是換做旁人，如今就算有事也只會讓紫翎等女去做，哪會真的要雲嵐長公主親自出手。偏偏秦風當了真，此刻吩咐起來毫無壓力，那理所當然的表情讓紫翎等人面面相覷，歐小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終是閉上了嘴，心下倒有些佩服。

　　“好！”

　　相較於其他人面色古怪，趙無雙本人倒十分坦然。在銀甲少女的概念裡，轉交了指揮權的自己暫時就是秦風的下屬，而在軍中，下屬執行上位者的命令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倒轉槍尖將手中銀槍插在沙地上，趙無雙左掌托著天晶鳥，右手纖指一點，天晶鳥小巧的頭顱上頓時閃過一抹微光。

　　“念隨心起，禦靈翔天！”

　　與凡寶精寶不同，靈寶級以上的寶物多半需要咒訣相輔。其中有些可以通用，用些則獨一無二，被各大宗門引為秘傳。而趙無雙方才念出的八字就是魯家所有對外售出天晶鳥的通用口訣。

　　啾！

　　天晶鳥一聲清鳴，晶石所築的身子動了動。忽然張開兩片小巧的翅膀，細腿一蹬，撲閃了兩下便直衝雲霄。明明是晶石構成，其敏巧靈動竟絲毫不遜那些天生靈鳥。

　　魯家技巧傀儡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小蠻、紫翎等女都仰著脖子，看那晶鳥在視野中漸漸消失，唯有秦風一直盯著正緊閉雙目操縱靈鳥飛行的趙無雙。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很快就會有變化了。

　　果然，僅僅十數息，趙無雙就神情一變，脫口道:“飛不上去了！”

　　“現在多高?”秦風馬上追問。

　　“大約百丈。”

　　百丈……按魯家的說法，天晶鳥禦風翱翔，扶搖萬裡、直上九天不在話下。這裡面上九天肯定是扯淡，但哪怕打零點一折，飛個幾百丈應該沒問題，可如今只有百丈就上不去了，這是幻術?不對，天晶鳥只是身傀，沒有靈智，不可能受幻術影響，那就是陣法了?

　　秦風腦中急轉，嘴上卻沒閑著，吩咐道:“召回來，然後往前飛！”

　　趙無雙沒有答話，但幾息後那閃著流光的小鳥便又回到眾人身邊，沒有停留，天晶鳥直接化作一道白線向遠處衝去，幾乎眨眼間就消失在霧氣中。

　　這次的反應要慢得多，再加上趙無雙已經在秦風的吩咐下把靈鳥放慢了速度，足足百息功夫，趙無雙還是一動不動。秦風也不著急，只是安靜等待。

　　突然，銀甲少女臉色一白，身子微微晃了晃，被旁邊的紫翎一把扶住。少女低咳了兩聲，又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這才低聲道:“天晶鳥被破了！”

　　“被破?”

　　方才趙無雙吐血時秦風也是心中一緊，隱隱想到這個結果，只是當它真的被證實時，秦風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他此前設想過數種可能，但獨獨沒料到靈寶會被擊破。

　　沒理由啊，不是說石龍迷陣裡從來沒死過人麽?也沒聽說有人受傷，既然如此，那就是說這裡沒有攻擊性，沒有攻擊性，又怎麽會把天晶鳥擊破?

　　“被擊破的不是天晶鳥，而是我的靈念。”仿佛看出秦風心中所想，趙無雙勻了兩口氣，便補充道:“不過在這之前，就已經有些異常。”

　　只聽前半句，秦風還覺有些釋然。畢竟身傀雖然也被塑念，但內裡並沒有傀儡師的靈念操縱，需要武修以自身靈念作為牽系，如此一來，靈念被斷自然也就意味著兩者間的聯系消失，而石龍迷陣詭異多變，若說有什麽隔絕靈念的效果還是說得過去的。

　　可聽到後面一句，秦風的神色又是一凝，連忙道:“詳細說說。”

　　“嗯。”趙無雙點點頭，先是組織了一下語句，然後才皺眉道:“在下控制著天晶鳥飛行，起初並無變化，大約十息後，才感覺環境有了變化，就如我們之前一般，好像突然改變了一個位置。”

　　與天晶鳥靈念相接的武修可以看到一切天晶鳥看見的東西，因此趙無雙說發現環境有變並不出乎秦風的意料，只是其中有一句話卻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等。”秦風突然打斷，輕聲道:“殿下，你方才說大約十息，你才感覺到環境有變?”

　　“不錯！”

　　“那在那裡呢?”秦風抬手，指著十步外層層疊疊的白霧。

　　趙無雙皺眉，低著頭仔細回想了一番，終究還是搖搖頭道:“沒有異常。”

　　秦風眨眨眼，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道了聲‘繼續’。

　　“之後再飛，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幻一次位置，間隔的時間有長有短，而變幻後的位置也沒有規律。”趙無雙語速極慢，似乎自己也很迷惑。

　　一般的天晶鳥操控范圍大約五裡，期間武修可以根據對天晶鳥的掌控度來判斷雙方的距離的遠近。而她手中這只是西南魯家工堂長老親製的精品，飛行范圍足可達十裡之多，按理說已經可以搜尋整個石龍迷陣，畢竟後者所佔也不過四裡方圓，沒有超出天晶鳥飛行極限的道理。

　　可事實上在幾次環境變幻中，趙無雙明明已經感覺天晶鳥接近了極限，可看到的依然是迷陣中朦朦朧朧的霧氣，實在是有些古怪。

　　秦風聽後不語，眼中卻閃過一抹了然。他想了想，又問道:“那殿下感覺靈念被破是在什麽時候?之前可有什麽預兆?”

　　“沒有預兆，就是突然間的事。”趙無雙輕輕搖頭，她此刻因靈念受損而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 人也精神了許多，道:“不過在中斷的一瞬間，在下好像看到遠處有幾個人。”

　　“幾個人?”秦風眼中精芒一閃，追問道:“什麽樣的人?是男是女?衣飾如何?哪個宗門?”

　　一連串問題問得又急又快，趙無雙先是有些尷尬，猶豫了一下，才道:“沒看清楚……其實連那裡究竟有沒有在下也不能確定，只是在靈念中斷的瞬間，好像隱約見到……”

　　“這樣啊……”

　　秦風有些失望，如果能看清或者確認的話，或許能對之後的行動提供不少幫助。可現在這樣也沒辦法，趙無雙已然盡力，他也沒有理由再去苛責。

　　仔細將銀甲少女方才的解述回顧了一遍，秦風心中隱約有了些頭緒，接著，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一個在小蠻、紫翎等女看來莫名其妙地問題。

　　“殿下，你還記得，你剛才操控靈鳥飛了多久麽?”

　　趙無雙一怔，稍稍回想了一下，就道:“具體算不準確，不過應是有一刻吧。”

　　“真有一刻?”

　　趙無雙皺了皺眉，不知道秦風為什麽在這個問題上這麽糾纏。但她還是肯定道:“不會錯的，便是沒有一刻，所差也不會太多！”

　　秦風長舒了一口氣。

　　而這時，旁邊幾個少女已經滿臉驚詫地看著銀甲少女。紫翎漲紅了小臉，期期艾艾地道:“殿下，你剛才……不是才過了百息麽?”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