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無忌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露出如往常一般的笑容道:“小姐折殺老夫了!老夫身為小姐屬下,為小姐辦事是天經地義,怎敢勞小姐親迎。” “童伯伯和百裡伯伯為若水奔波多年,若水一直當二位如長輩一般,迎一迎算什麽……”幽若水輕輕搖頭,聲音柔柔婉婉,童無忌不仔細聽都差點聽不清。只是少女話鋒一轉,又正色道:“只是身為島上長老,童伯伯所忠者自當是萬生島島主。什麽身為我屬下這種話,若水以後再也不想聽見!”
幽若水身子嬌怯,正色時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儀。童無忌聞言一凜,雖然心底裡對幽若水的話不甚讚同,面上卻完全不敢反駁,只是唯唯應諾。幽若水見童無忌躬身,心下也是有些歉意,她抬手將耳邊長發向後撩去,輕聲道:“非是若水不近人情,實是我萬生島唯有上下一心,方能續脈長遠。童伯伯和百裡伯伯愛護之情,若水銘記在心,只是若水自知,只怕……”
“小姐如此說,童某惶恐!”童無忌深深一揖,打斷了少女的說話。他仿佛怕女孩兒再說出什麽不吉利的話半,趕忙從懷裡掏出那個裝有回眸草的玉盒,道:“童某這次出去,已經把張福所說的回眸草帶了回來,小姐只需服下,便能經脈輪轉,重複康健之軀!”
“回眸草?”幽若水雙眼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輕聲道:“經脈輪轉又能如何,不過苟活幾年,多受幾年苦楚罷了……”她抬起頭,見童無忌一臉焦急,便知自己這話又讓這胖長老擔心了,便輕笑一聲,對一旁侍立的翠衣少女道:“將回眸草收下吧,今夜我就服用。”
童無忌聞言舒了一口氣,把手中玉盒交給林青兒,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幽若蘭看著林青兒把回眸草放回屋,再回過頭看向童無忌時,眼中已滿是小女兒般的好奇和期待:“童伯伯這次出去,可有什麽趣事麽?”
童無忌苦笑一聲。小姐自幼心思慎密、聰慧過人,島上那麽多的事情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條,可偏偏就是對那些坊間的小故事沒有抵抗力。小時候一有閑就會纏著自己和百裡老鬼給她講故事,現在長大了不再說那些小故事了,卻每次都要自己給她說出去遇到的趣事---天可憐見,哪有人每次出門都能碰到趣事的?!
童無忌心中叫苦,卻不忍心駁了少女那期待的目光,正待絞盡腦汁如往常一樣編一個,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少年的身影。
唔,這次出門,好像還真有些趣事?
童無忌精神一振,迅速組織了一下語句,便開口道:“說到趣事,這次老夫去青陽城接應張福,倒還真遇上一件。”
幽若水眨了眨眼,目光中頓時閃爍出幾分光彩來。以她的聰慧自然清楚往日童無忌等人說的故事大多是編撰的,只是即便是編故事,大多也都有真實事件的影子,因此她也聽得津津有味,從不戳破。可現在看童無忌的模樣,似乎這次的故事是真實的?
少女馬上來了興趣,眼巴巴地盯著眼前的胖子,一雙小手托在下巴上,有些俏皮,有些可愛。
童無忌原本還想賣個關子,但一見幽若水的眼神,胖長老立馬投降,說道:“這次去青陽城,老夫遇見了一個少年。那少年修為不高,只有煉體中期,是個劍修。”
“劍修?”幽若水皺眉,疑惑道:“既然是煉體中期,必然還沒立儀,如何能稱得上劍修?”
“不,他確實是個劍修。”童無忌搖搖頭,腦中不期然浮現出了秦風當日對陣假‘廖風揚’時那氣勢衝天的一劍。伸手捏著自己的雙下巴,童無忌的聲音有些悠悠:“不禁是劍修,甚至可以說,是老夫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年輕、也是最有天賦的劍修!”
“哦?”幽若水眼神一凝,在劍道凋零的今天,能得童無忌這番評價的絕對不會是普通人。女孩兒稍稍想了想,就恍然道:“莫非這人是名劍的主人?”
“不,他非但沒有名劍,甚至連凡兵都沒有,使的只是一把普通鐵劍。”
“……”
幽若水驚訝地張了張嘴,在看見童無忌那促狹的笑容後,女孩兒突然反應過來,臉一紅,忍不住嘟起嘴道:“好啦好啦,人家承認是很好奇,童伯伯就不要再賣關子,詳細說來聽聽吧!”
“正要如此!”童無忌哈哈大笑,在這個女孩兒面前,他總有種彷如爺孫般的感情。雖然知道這很不敬,但有時他還是忍不住想,如果這真是自己的孫女該多好。
是啊,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
……
童無忌在給幽若水說著故事,而故事主人公卻正鬱悶得很。
“哎呀,不對不對!這一劍只需平遞,你挑一下算是什麽事?”歐小蠻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在古樹下騰挪翻飛的身影不住跳腳,光滑的額頭上青筋隱現:“‘中正平和,大氣藏鋒’!你那麽重的銳氣是要殺人嘛?噗,停下停下,你過來!”
秦風抹了一把汗,收劍向歐小蠻走去。他前世在遊戲裡練了這麽多年的劍,可除了剛入門的幾個月,從沒哪次會練劍練得這麽幸苦。他開始後悔前兩天幹嘛要打趣少女,說她身為師尊卻從不教自己劍招功法。現在好了,女孩兒深以為然之下當天就把鎮派的半部《萬劍歸心》從一直隨身的包袱裡拿了出來,秦風怎麽都沒想到,這竟然會是自己苦難的開始……
“為師一直說,用劍要用心,你這麽吊兒郎當的,以後怎麽繼承我萬劍衣缽?”
見秦風走近,歐小蠻馬上板著一張臉,說得痛心疾首,就好像是真的似的。秦風撇撇嘴,忍不住反駁道:“不是我不用心,實在是這劍法太……”
話還沒說完,歐小蠻一雙漂亮的眸子就瞪了起來。秦風見狀心裡一虛,連忙改口道:“實在是本派劍法太高深莫測,徒兒這才一時找不到頭緒。”
“唔,這倒也是,連我都……”歐小蠻聞言點頭,話到一半卻發現自己有些漏嘴,想掩飾時就發現秦風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師尊大人,你不會‘也’沒練成吧?”
秦風在‘也’字上重重的頓了一下。歐小蠻神色一慌,雖然強自鎮定下來,但那種色厲內茬的感覺就是三歲小童都看得出。
“誰,誰說的!為師精研此劍多年,早就大,大成了!”
秦風滿是懷疑地看著她,直到女孩兒受不了把視線偏向別處,他才摸著下巴點頭道:“原來如此,我早就覺得這套功法有問題,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他這可不是隨口胡說的。事實上就在歐小蠻拿出《萬劍歸心》的當晚,他就對自己尊敬的師尊大人提出了疑問---為什麽打的明明是心法的旗號,最後出現的卻是一套劍招?
秦風記得很清楚,當日童無忌曾親口說過,萬劍山莊的《萬劍歸心》是青雲界最頂尖的劍修功法之一。秦風雖然沒有見過這套功法,卻總也知道功法和武技是不同的。一套修習體內靈氣、劍氣的功法最後變成了幾式普普通通的劍招,這已經不能用坑爹來解釋了,簡直是坑爺!
對於秦風的疑問,歐小蠻的解釋是自己手中的《萬劍歸心》只有半部,另外半部才是配合這套劍招修習的心法,只是那半部在幾百年前就遺失了。
秦風頓時覺得更坑爹了……
不說“半部神功”這種設定多無聊多狗血。就說功法本身就是用來修習靈氣的,這《萬劍歸心》的創始人難道不覺得這套功法只要有後半部就夠了,前半部純屬多余?退一萬步說,就算把前半部當成和功法配套的武技來看,這一套劍法也實在是……
太搓了!
很抱歉秦風竟然要用如此不敬的字眼來形容師門絕學,可事實上他確實是這麽認為的。在他的眼裡,這刻板僵硬的一招一式簡直比最低階的《青鋒劍法》都不如。唯一值得稱道的,或許只有劍招中隱隱透出的大氣。如此直來直去、毫無銳意的劍招,上了戰場絕對會被人冠以‘君子’二字。
也可能是‘送死’?
秦風搖搖頭,他現在越來越覺得眼前的少女能在青雲界獨自流浪幾年簡直是個奇跡。如果她自小修習的就是這門劍法的話,那秦風可以肯定的說,幸好她從來沒和人交過手!不然,等待她的結局只有一個。
想了想,秦風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會的劍法只有這一套?”
“要叫師尊!還有,這是功法,不是劍法,別搞混了!”歐小蠻不滿的豎起小眉毛,然後點點頭道:“萬劍山莊雖然劍法如雲,但我爹爹說,我只要修習這一套就夠了。那些普通劍法,他讓我等突破納氣境了再去修習。”
秦風沉默了良久,終於,他歎了口氣道:“我明白了,原來你不是你爹親生……唉喲!”
歐小蠻氣哼哼地收回小拳頭,瞪了捂著眼眶直嘶涼氣的秦風一眼,道:“我爹爹說,《萬劍歸心》精妙無雙,其中蘊含的是最純正的劍意。只是如今僅剩下半部,後人無法得窺其本來面目。可即便如此,《萬劍歸心》也是我莊最機密的絕學,非歐氏嫡系不能相傳,要不是你……哼,我才不會傳你給你!”
秦風捂著眼眶連連點頭,說實話,他也相信一個歷史悠久的劍宗怎麽也不可能把一套廢品當寶。這《萬劍歸心》既然有偌大名頭,就必定有與其相符的威力。只是正如歐小蠻所說,缺少了下半部的《萬劍歸心》就像丟了魂的美女,充其量也只是個充氣娃娃,當不得真了。
不過這樣一來,秦風就不得不考慮歐小蠻的實際戰鬥力了。他原以為少女怎麽也會兩套普通劍法,可現在看來,他的師尊大人除了空有一身即將突破納氣境的修為外,剩下的就是那套只能用來舞台表演的《萬劍歸心》。 這樣的實力去青雲秘境肯定不行,秦風就算再關心秦初雪,也不可能因此就讓歐小蠻去送死。不過好在女孩兒修為深厚,根基也足夠扎實,只要利用好這三個月的時間,將一套玄階下品的劍法練到精熟還是沒問題的---再想提升,就要看她對這套劍法的理解和契合了。
想到就做,秦風立刻將思緒沉入劍格,此刻由無數人影組成的劍法‘金字塔’已經亮了一小半。金字塔的底層,無數舞劍人影清晰浮現,秦風目光掃過---這些劍法他都修習過,雖然有些精通有些略懂,卻都能一眼認出其特點。
忽然,秦風眼角瞥到一道人影,仔細一看,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我這裡有一套劍法教給你,你好好練一下。”秦風睜開眼道,下一刻就看見少女面色不善地瞪著自己。
“你,教,我?”一字一頓,分明透露出聲音出人的不滿。
“唔……徒兒的意思是,我這裡有一套劍法請師尊鑒賞一下,若有什麽不足之處,還請師尊指點……”
“這還差不多!”歐小蠻點點頭,見秦風還站著不動,不由奇道:“還愣著幹什麽,練啊!”
“啊?哦!”
秦風臉一抽,三兩步來到剛才練劍的古樹旁。深深吸了口氣,秦風神色一凝,執劍的右手斜橫在胸前,左手靠在腿側,輕巧地拈出一個手勢。
下一刻,歐小蠻瞪大了眼睛!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