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曰:‘見素抱樸、絕學無憂、少私寡欲’,此乃治國之金玉良言。今觀吾朝,百家士子皆以至書累牘為業、狗苟蠅營為榮,視農桑為末途,以至勸農之道馳廢。農桑稼穡乃立國之本,長此以往。。。。。。”潘興漢的四弟潘興民、五弟潘興國坐在小馬扎,各捧尚泛墨香的新書,搖頭晃腦用稚嫩的聲音朗誦其中內容。 這書就是潘興漢為推廣玉米和馬鈴薯兩種作物所編著的《促農新紀》,弟弟們朗誦的就是潘興漢老丈人袁黃給這本書作的名為《勸農新說》的序跋。
潘嘉義家倉房正中堆著一堆剛從南方運回來的馬鈴薯,一家人圍坐在馬鈴薯堆的旁邊,按著潘興漢的指導挖馬鈴薯種子芽。
“老四、老五,為何翻來覆去的讀這開篇文章,怎不往下念?”潘嘉義將一個挖好的馬鈴薯種子放到柳條筐,抬頭詢問朗讀的兩個兒子。
“先生說了,這書也就開篇之作值得讀上一讀,後邊寫的東西,都是桑農末節,讀書人不該將時日花費在那上面。”兩個稚子幾乎異口同聲回答老爹的問話。雖然話音稚嫩,說出的話卻有一股文人的朽暮陳腐味。
“小兔崽子,你爹讓你們讀,就往下接著讀,哪來那麽多廢話,上了三天半的私塾,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坐在潘嘉義身邊的潘母看到老伴吃癟,趕忙訓斥兩個兒子。
“您每天都告誡,要我們聽先生的教誨,不得絲毫違逆。先生這樣說,當然就該照辦。”兩個孩子振振有詞。
雖然明白小哥倆的說辭不對味,可又說不上個所以然,潘母隻得默然,用鼻孔冷哼一聲,埋首繼續做手裡的活計。
旁邊的姐姐潘美娘雖然有空就往私塾湊合,也學著讀書認字,先生不管,父母又不督促,反而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約束,站起身走到兩個弟弟跟前,一手捏住一人耳朵,“不念書,就好好學著我們乾活,總不能偷懶耍滑。”將兩個弟弟拽到馬鈴薯堆旁邊,“給我將挖剩下的馬鈴薯送到廚房。”
兩個小鬼擰著鼻子撿拾半筐挖去幼芽的馬鈴薯,做出挎筐動作。美娘剛一放手,兩個弟弟非常默契的同時撒丫子跑到倉房門口,“先生說了,讀書人不乾活計。”撂下一句敷衍話,一溜煙的跑出去玩耍。
“讀書有啥子好,學的奸懶饞滑。”潘嘉義有些不滿的看了坐在旁邊的潘興漢一眼,隨即忘記兩個調皮的兒子,掂量著手裡的馬鈴薯,不太確定的說道:“好好馬鈴薯挖的四分五裂,成這個樣子還能成活?要依著我,還是種原來的雜糧妥當。”疑慮滿腹,不無擔心。
“爹,您放心吧,錯不了,就怕您沒準備好菜窖,上了秋沒地方放馬鈴薯。”潘興漢安慰老爹一番,轉過身對妹妹美娘說道:“去廚房弄點柴灰摻和到薯芽裡。”
潘興漢把軍營的事情安置妥當,就回到潘家口村苦口婆心說服爹娘同意自家土地全部種植這兩種作物,並留下來指導一家如何種植玉米和馬鈴薯。
不過片刻,潘美娘氣呼呼返回倉房,“小四、小五偷著在廚房烤馬鈴薯呢,弄的烏煙瘴氣。娘,趕緊的過去揍他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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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漢,你嫂子要回家看看,讓我問問成不成?”幫著乾完春種活計的王順征求潘興漢的意見。雖然潘興漢已經將他提拔到重要位置,兩人還結拜為兄弟,王順總是把自己放到仆從位置。
“這裡是嫂子家,哈倫郭勒那邊也是,回娘家有啥成不成的。”常回家看看乃是人倫,潘興漢自然不會阻攔。
“自打你嫂子得知咱們去年冬天去了哈倫郭勒,她的心就長了草,總想回去撩一眼,要不是眼下天已轉暖,我也不會答應。”雖然潘興漢已經答應,王順總覺得這會耽擱自己辦正事,不好意思的解釋。
“土蠻人剛退回西部草原,路上可要小心,大哥最好多帶一些人手,順便運過去一批貨物,象鐵鍋,鐮刀什麽的多帶一些,用那些東西換回一些戰馬。”現在火槍兵最缺的就是戰馬,正好可以用韃靼人最缺的鐵器交換,各取所需彼此互補。潘興漢不會讓王順來回路上白耽擱功夫,順便給了他一個重要差事。
“好的,不過那小子可就要家裡多操心了。”王格也在村裡私塾讀書,王順怕兒子闖禍,隻好托付給潘家。
“放心吧,有老四、老五做伴,正好一起管束。”管一個是管,管一幫也是管,不在乎多一個搗蛋鬼,這點小事又不必由潘興漢親自出頭,自然爽快答應。
“我這就回去收拾,好早點趕到礦山準備貨物。”都是實在人,話不用多,王順沒再客氣,走出書房,返回自家住的西跨院。
“哼,逮著蛤蟆就要攥出臊,人家送老婆回娘家,也要捎帶乾活。”在書房歸攏東西的鶯兒,為王順抱不平。她為了引起潘興漢的注意,總是沒話找話的搭訕,甚至不惜處處挑毛病。
潘興漢無視鶯兒的挑釁,出了書房走向後宅。家裡的農田已經種完,他準備明天也回軍營。
“怎麽,在婆家待不住了?”潘興漢進了臥房向妻子打趣。袁紅嫣已經開始收拾行禮。
“家裡事情忙完了,你一天也呆不住,自然要早做打算。”袁紅嫣邊擦拭自己精致的盔甲邊回答。
“我呆不住,備不住你能呆住,總不能再跟我東跑西顛。”潘興漢事情太忙,一天也閑不下來,不忍心再讓妻子跟著自己四處奔波。何況槍騎兵那種時刻處於臨戰狀態的氣氛,一個男人時間長了都會感覺身心疲憊。
“把我留在家, 誰來伺候你?”袁紅嫣第一次被丈夫拒絕,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不讓你去,家裡有更重要的事,別人做不來,隻得把你留下。”潘興漢的話倒不是完全找借口,確實有需要袁紅嫣替他做的事情。
“家裡除了農活還是農活,哪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袁紅嫣將手裡的鎧甲放下,坐到丈夫身邊,準備來個軟磨。
“我身邊最缺少的就是讀書人,想招攬一些,始終並不如意,所以想自己教授一些。可你也看到了,被迂腐的私塾教授出來的,多數都是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窩囊廢。
遠的不論,就說咱家那兩個小弟,讀了幾天書,都變得有些瞧不起農人,要是再這樣讀下去,多數會被先生帶壞,也就甭指著他們幫得上忙。家裡除了咱倆,就沒有一個說的服他們的。我可不想種下的豆子結出的卻是歪瓜裂棗,所以想把你留家裡,時不時的修理修理他們,還有村裡的那些上私塾的孩子也是一樣。
另外,我還準備從軍營裡抽調一些十六七歲的機靈新兵,來咱村私塾讀書認字,這可是長遠大計,你在家一並給管起來,教會他們如何做人,我看就用老爹的《了凡四訓》既可。還有,若是有人前來求取書籍,你也可以順便講授,給咱揚名立萬不是。”
聽了這番話,靠在潘興漢身上的袁紅嫣終於有了一絲意動,想想若是領著一幫十六七歲的小軍卒耀武揚威也是不錯,遂將脖子高高揚起,答道:“行是行,可得說好,到時候交給我一支隊伍統帶。”已經幻想著帶領一支大軍衝鋒陷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