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興漢回到軍營,帶著同樣的禮物,陪同錢世禎、葉邦榮兩位大人趕往薊鎮衛軍首領吳唯忠、駱尚榮療傷的居所,看望這兩位因攻克平壤而身負重傷的老將軍。 駱尚榮因傷勢較輕已無大礙。吳唯忠將軍傷在要害,傷口一直沒愈合,不斷化膿惡化。本來一個赳赳武夫,已瘦成皮包骨頭。
這位刀斧加身也不眨眼的老將軍,看到薊鎮幾位老部下,感慨萬千,老淚縱橫,一再囑托幾位一定高舉薊鎮衛軍大旗,不讓戚家軍的威名倒下。
告辭離開,潘興漢想起那五十余名魂寄平壤城的薊鎮槍騎兵軍卒,躑躅走向城中心狙擊倭寇的戰場,準備憑吊一番。
那處戰場位置較高,又在城中心,已被朝鮮王庭臨時征用,並蓋起一處簡易庭院。潘興漢不得其門而入,只有遺憾離開。
潘興漢剛從門口離開,一身戎裝的朝鮮郡主李玉嫻帶著幾個朝鮮王庭禁衛軍,從院落裡匆匆走出,跨上拴在門口的戰馬,沿著大街小跑前行。
看到在路邊往前走的明軍將領,郡主下意識回身觀看,一眼就認出曾朝夕相處親密無間的潘興漢。驚喜交加的李玉嫻將戰馬勒住,圈回潘興漢身邊站定,卻不知如何表達,只是用會說話的迷離眼神無言對視。張了張嘴,依舊沒有說出一句話,長歎一聲,撥轉馬頭疾馳而去。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潘興漢看著漸漸遠去的郡主,自嘲一番。往事已成風,自此真成路人,沒了交集,卻也感到一種別樣的苦澀輕松。於是收拾心情,快步返回軍營。
在李如松授意下,大明軍談判代表沈唯敬經過幾次奔波,終於與倭寇達成初步議和意向:倭國四月十九日從漢城退兵,大明把部隊分批次撤回遼東;大明派出正式談判使節,前往倭國就通商事宜與關白進行直接洽談;雙方洽談結束後,倭國將兩位王子放還朝鮮。
這是一份對大明和倭國兩方都能交代過去的協議,唯一受到損害的就是作為朝鮮半島主人的李昖王朝,按照這份初步協議,朝鮮半島尚慶道大部地區由倭寇佔據,其余地區由李昖統治。
四月十九日薊鎮槍騎兵營隨同明軍主力進入倭寇按照談判協議放棄的朝鮮王都漢城。李如松進駐漢城,依著雙方事先約定,按兵不動,眼望著渡過漢江的倭寇從容南撤。
面對倭寇撤退途中無險可守的大好局面,隨後跟進的反對和談的經略宋應昌得到消息立即來到漢城,為了攪亂李如松與倭寇的秘密協議,將薊鎮衛軍編入剛剛入朝的四川總兵劉綎所統帥的五千川軍序列,共計九千精銳大軍渡過漢江,一路向東南追殲撤退的倭寇。
薊鎮槍騎兵營作為這支追擊大軍的唯一騎兵部隊,自然擔負起前鋒的任務。槍騎兵晝夜兼馳,終於在忠州鳥嶺地區,追上殿後的倭寇。
鳥嶺是一道東北西南走向的十分險峻的山嶺,位於是慶尚道與京畿道之間,在橫斷的山嶺之中,只有一條狹窄驛道,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崖。倭寇為了阻止明軍追擊,在山嶺兩側的懸崖部署了重兵把守,以掩護大軍主力南撤。
“這幫子倭寇還真是怕死,放了這麽大一塊硬骨頭擋住咱們去路,不好啃啊!”葉邦榮手打涼棚,看著山嶺上的倭寇身影說道。
錢世禎轉身向領路的朝鮮向導問道:“除了這個山口,還有沒有別的道路通過?”
“除非繞過鳥嶺山,否則只有從這裡過去。”向導如實回答。
“看來只有將這裡攻下。繞路過去,毛都撈不到,倭寇早跑沒影了。”錢世禎說完,將目光投向潘興漢,“興漢,先試著攻一下子。”
“我先帶兩百人摸上去看看情形再說,有把握就攻,沒把握就等著倭寇退出這裡再說。”潘興漢雖然最想和倭寇開戰,但面對這麽險峻的地勢,也沒敢魯莽的答應長官進攻。
“也好,去吧,加點小心。”錢世禎跳下戰馬,吩咐傳令兵,曉諭大隊人馬原地休息。
————————————————————————————————
潘興漢觀察一陣地勢,帶著李春、張大勇兩隊百人槍騎兵和潘興旺的二十余個遊騎兵,放開戰馬,借著樹木的遮掩向驛道東側較高的山崖摸去。
來到半山腰,地勢更加險峻,陡峭的懸崖光禿禿,已沒有樹木遮擋。“潘興旺,帶你的人隨我從最陡峭那處凹陷山崖往上爬;張大勇,等我們穿過那片樹林盡頭前,帶著你的人從正面向上攻擊,隻準在倭寇火繩槍射擊距離外開槍,不能硬上;李春,接到我的信號,就按我前進的路線登到山頂。”潘興漢吩咐完,第一個向著懸崖凹陷部位爬去。
遊騎兵小隊剛剛開始行動,張大勇就帶著部下向山崖上防守的倭寇開火,頓時槍炮聲響成一片。
潘興漢借著張大勇吸引山頂倭寇注意力之機,帶著潘興旺小隊沿著凹陷的山崖向山頂攀登。這隊遊騎兵都是從槍騎兵營精挑細選的精銳,每個人都有一把拿手的絕技。作為探子,不乏攀山越脊的好手。
兩個善於登山的軍卒迅速攀上山崖,將預先攜帶的繩索豎了下來,其余軍卒借助繩索,很快登到山頂。
由於凹陷山崖地勢陡峭,又比較隱蔽,倭寇沒有布防,在山頂其他地域防守的倭寇注意力又全被張大勇吸引到正面,遊騎兵攀到山頂,倭寇一無所知。潘興漢在山頂給在山腰等待的李春發出登山命令。
百人軍卒全部登山山頂,潘興漢下達攻擊命令。在趴在山崖正面防禦明軍攻山的倭寇,絲毫沒有防范側後方,被襲來的彈雨打蒙,頓時死傷無數,亂作一團,爭相尋找藏身活命之所,再也顧不得抵禦正面進攻的明軍。
張大勇趁著倭寇無力防禦之機,帶著自己的部下,從正面直撲山頂。兩面夾擊之下,防禦驛道東側山崖的倭寇,很快敗退下山。
布防在驛道西側山崖的倭寇,地勢本來就低,火繩槍射程又沒有槍騎兵的隧發槍遠,在毫無遮擋的山頂上,成了佔據東側山崖明軍的活靶子。
在驛道後邊觀察戰況的錢世禎抓住機會,命令兩隊槍騎兵,向西側倭寇發起進攻。在潘興漢所率軍兵的掩護下,一個衝鋒就將西側倭寇趕下山崖。
據守在驛道中間的大隊倭寇,受到兩側山崖和明軍正面三處進攻,再也無心戀戰,丟下兩百具同伴的屍體,沿著驛道向南奪命而逃。
奪取這處要地,就相當於打開了明軍通往慶尚道的大門。薊鎮槍騎兵營還沒打掃完戰場。四川總兵劉綎所統帥的五千川軍就步行跑到了鳥嶺關隘。
這位好戰將領二話沒說,命令自己的軍卒將散放在路邊吃草歇息的槍騎兵營戰馬牽過來,騎上就追擊逃跑的倭寇。薊鎮槍騎兵營的軍卒追之不及,隻好衝著川軍屁股大罵不止。
倭寇采取的是“分番迭休”後撤辦法,一個軍團斷後,其他軍團前行,行進一段之後,再設另一軍團防守,斷後軍團再跟上主力。沒想到被明軍打退防禦鳥嶺的守軍,頓時陣腳大亂。
四川總兵劉綎統帥大軍勢如破竹,連打幾個勝仗,接連攻克善山、大邱兩城。等到不善於徒步行軍的薊鎮槍騎兵營趕到大邱城的時候,這位將軍早就坐在大邱城守府喝上慶功的小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