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風吹來,風並不冷,卷著一片不知名樹木的葉片飄向天空,樹葉嫩綠,仿佛新生。 在如此酷寒的地方,清風顯得突兀,嫩葉更加格格不入。
但如果你可以依附著風,一切,便可明了。
乘風俯瞰,可見一條扎眼的山脈,之所以說是扎眼,是因它一半白色蒼茫,一邊綠色盎然!
由綠色世界吹來的清風,仿佛是一匹馬兒,載著一片想要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嫩葉,心生向往,滿懷期待而來。
眼看即將達到,卻被一股冷冽重重打落,希望破滅,無奈落下。
白,依舊無情,綠,繼續等待。
……
如神話一般的分雪山,橫亙在青玄帝國於南蠻鬼域之間,分明的畫出了兩國的界限。
分雪山的北邊,也就是綠色的區域,即是青玄帝國的地界,青柳鎮便是青玄帝國五城之一――雙葉城的一個小鎮,也是楊凌的家。
距離斬殺黑衣人已經過去了三天,一路無事,楊凌一行人早就進入青玄帝國的地界,直奔青柳鎮。
忽有風吹過,枝葉搖動,一些精致的建築從初顯蔥蘢的縫隙之間偶現。
臉上始終如貼著寒冰的楊凌似乎被家鄉的風吹散了束縛,嘴角有些生疏的揚起淡淡的弧度。
這次他帶著家族囤積一年的皮貨、布匹、糧食等資源來到南域行商長達兩月之久,走時萬物枯寂,歸時已是初春。冰冷如他,也難掩欣喜之情。
其他人同樣顯得很興奮,除了楊忠。
此時的他並沒有向其他人一樣興奮的交談,而是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馬車上,有些愁眉不展。
一路上,楊凌早就注意到了楊忠的異常,卻並沒有多問,他知道楊忠在擔心什麽。
不光是眾人興奮,馬兒似乎也記得回家的路,不用催促,一聲馬嘶,疾馳而出,歡快的跳躍在由大片大片的柳樹以及一些大量翠色組成的茂密樹林之間,不過片刻功夫,便終於豁然開朗。
首先入眼的是兩顆粗壯異常的古柳,其皮略黑,遍布苔蘚,離地足有十丈之上的頂冠如蓋,柔光打過,灑下點點斑駁。
望著這足需五六個成年人才可環抱的古柳,楊凌會心一笑,乾脆的從馬上躍下,行走在柳樹中間由青石鋪就的長街上。
這條街名為祛塵道,意為祛除歸來之人身上的風塵。
楊凌既已下馬,其他人又怎敢居於主人之上,紛紛下馬,隨著楊凌緩緩的行在長街上,接受著家鄉的洗禮。
不知不覺間,一絲絲略顯嘈雜的聲音飄來。
繼續前行,聲音變亮,他們已穿過長街,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些青柳鎮的居民在看到楊家的商隊後,紛紛避讓,大多面帶恭敬,但也有少數暗含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楊凌沒有理會,仍舊低著頭,看著被歲月磨去棱角,被時光染上青黑的石塊,縫隙間嵌著絲絲泥土的石板路,看著路邊屋簷下,被雨露滋潤生長緊緊貼在路邊的那一朵朵青苔,他的老練消失了,狠辣不見了,有的,隻是心中的一份寧靜。
等他穿過越來越密集的人群,行過一條條街道,循著記憶深處的感覺抬頭時,一片佔地足有三千畝的宅院出現在眼前。
宅院雖大,卻並不張揚,一切都顯得簡簡單單,唯有門前台階旁邊的兩隻瑞獸有些猙獰。
這就是楊凌的家,青柳鎮數得上的建築之一――楊府。
楊家門前早已站滿了人,
但卻並沒有人迎上來。 除了一個有些笨拙的小女孩。
小女孩別看隻有五六歲的年級,但那帶著一點嬰兒肥的瓜子臉已初具模樣,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乾淨的仿佛天上的星星,張著白淨的小手向楊凌跑來,仿佛一個精致的白瓷娃娃。
此時雖是初春,但估計是小女孩的父母擔心她凍壞了身子,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裹起來,使她跑起來一搖一擺的,煞是可愛。
待跑到楊凌身前,小女孩手忙腳亂的站定,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大哥,你回來了。”
楊凌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彎腰抱起小女孩,寵溺的摸了摸頭,將整齊而又可愛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小女孩哪有心思繼續裝大人了,露出孩子心性,小嘴氣鼓鼓的。但看到大哥那帶著期待的目光和微微揚起的側臉,有些不情願的,善良的在楊凌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楊凌臉上頓時如開了朵花,抱著小女孩絲毫不顧門前的其他人,徑自走進門中。
門前的人是他的兩個堂弟以及一些仆從。
楊凌的二弟楊雲,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不屑道:“哼,連個招呼都不打,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廢物。”
“二哥,你這麽說就不對了,畢竟人家是大哥,理應咱們向他問好才是。”三弟楊霄反對道,但緊接著就露出了嘴臉,“說到底,咱們也不能跟個廢物計較不是,不過,真得跟四叔好好談談了,老是讓千千跟個廢物混在一起怎麽行。”
“就是,咱們楊家的掌上明珠可別被耽誤了前程。”
二人同時哈哈大笑,笑聲肆無忌憚,走進家門的楊凌在聽到後卻毫不在乎。
其旁的仆從似乎早就聽慣了這些話語,依舊木然的束手而立。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不以為然,此時,在楊家門外一名男子壓低了鬥笠,猥瑣的臉上滿是自得,“還是我聰明,聽到風聲就趕了過來,回去將這樂子說與主子聽,少不了要賞我一頓酒錢。”
說罷,猥瑣男子有些興奮的轉身匆匆離去。
楊雲與楊霄似乎也沒了興致,帶著仆從轉身走入家門,繞過畫著山水的影壁,眼前驀然一亮!
楊家宅院從外面看去,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巨大院子而已,但如果你越過這高大的院牆, 就會發現另一番洞天。
只見其內曲徑條條,蜿蜒至幽深;翠竹綠木,透著勃勃生機;小橋流水,伴著鳥語花香;碧波清潭,上有亭台樓閣;飛簷鬥拱,精致中不失威嚴。
此時正值清晨,薄霧作伴,又有各種奇石植立庭中相襯,處處如畫,美不勝收。
這才是一個有傳承的家族該有的景象!
楊凌將千千暫時交給仆從照看,獨自走在一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族中的長輩還等著他去拜見呢。
楊凌似乎有什麽心事,臉上有著一絲擔心,但很快就變成了豁然。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是楊雲與楊霄。
待四周景物完全將三人裹住,楊雲與楊霄臉上的譏諷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二人就這般跟在楊凌身後,不時偷瞄著楊凌。
楊凌頭也不回,之前的話語他聽在耳中,卻並沒有生氣。
一個人,被自己的至親這般羞辱怎能沒有絲毫反應,楊凌之所以如此淡然,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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