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只是幾息的功夫,遊蒼的身形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直到此時,村民們始終緊繃的臉才總算是松緩了下來,雖然他們知道遊蒼即使變得如凶獸一般,也定然不會傷害他們,但遊蒼的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恐怖的威壓,令他們發自內心的感覺到恐懼。
這是一種來自於生命層次上的威壓,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威壓往往是最可怕的。
待遊蒼走後,楊凌也沒閑著,他環視了一圈一眾村民,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還留有懼意,即便此時將他們遣散,想必也是睡意全無,倒不如趁這時間將後續之事處理完畢,他們兄弟二人也能早些離開,畢竟今天就是他離宗的最後期限了。
就拜托趙村長找來紙筆,讓村民們簽上自己的姓名,以此作為他們兄弟二人完成任務的憑證。
村民們自然無不答應,皆都面帶恭敬之色的輪流將姓名簽上。
楊凌見村民們如此拘謹,無奈的苦笑了一聲,向著眾人一抱拳後,抱著已經在他懷中入睡的方心行到村邊的草地上盤坐了下來,又取出一件衣袍將方心遮蓋。
看著甜甜睡去的方心,楊凌滿足的一笑,同時心中又有些訝然——經歷了如此恐怖的事情,竟還能睡得著!
想必這就是為什麽一個這麽小的孩子,被人無情的趕至街頭,承受世俗冷漠,仍能心中充滿希望,微笑面對一切的關鍵所在吧。
楊凌這般想著,心中不免有些酸澀,他抬起手,輕輕的捏了下方心的小臉,面露微笑。
這笑容,代表著從今往後,他將庇護方心一生,那無情到令人作嘔的世俗,休想再在這純真的小女孩身上留下絲毫的痕跡!
輕輕的呼了口氣,楊凌將方心摟在懷中,平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靜靜的看著天空。
天空中見不到半點光亮,有些低沉,想必是密布烏雲。
風勢漸急,吹散了楊凌心頭的那一抹壓抑,應是有雨將至。
壓抑一去,楊凌的心情也隨之輕松了不少,便欲借這靜好的氛圍好好的休息一下。
但就在這時,一聲如厲鬼嚎哭一般的慘叫驀然響徹在天地間!
聲音極為沙啞,更襯出這聲音的淒慘。
楊凌知道,這沙啞是因為邪修的舌頭被遊蒼連根拔出所造成。
待聲音緩緩消散後,天空中竟隨之落下了雨滴,仿佛是這烏雲被慘叫聲攪動了一般。
楊凌抬手一揮,一道源力壁障形成,將他與方心包裹其中。
經這一聲慘叫,楊凌不禁想起了先前遊蒼與邪修的戰鬥,已然沒了睡意,陷入了沉思中。
要說他這個剛結交了沒幾天的兄弟,可著實給了他不少的驚喜。
體源雙修的身份,恐怖的恢復能力,以及那條猙獰的長尾,無一不令人感到震撼。
他曾在一些書籍上看到過,有些上古之獸可化作人形,與人類交合後,後代可以同時具有二者的能力。
如此看來,遊蒼應該就是此種存在。
只是奈何他見識尚淺,還無法通過一些細節推斷出遊蒼具有哪種上古之獸的血脈。
想到此處,楊凌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發覺自己之所以對上古之獸知之甚少,原因是因為他從未聽人說過有關上古之獸的任何言論,甚至連他看的那些書籍也都只是些簡單的介紹。
按理說,如此恐怖的存在,理應名動四方才是,卻為何與其相關的信息如此之少。
不過楊凌也沒有在這問題上糾結太久,很快就甩了甩頭將這疑問拋開。
畢竟他連在萬妖山頂峰所見的那片黑雲都不知是何所在,又如何去推敲這在他心中本就是無根之事,況且他也用不著費這腦筋,等遊蒼歸來,一問便知。
不過這也讓他意識到,這世界還要比他心中想的還要大得多,這不禁令他更為向往,同時對於實力也有了更加強烈的渴望。
風漸狂,雨愈急。
這風,似欲吹散人們心頭的愁怨,這雨,正在洗刷著天地間的髒汙。
毫無規律可循的雨珠成片的肆意灑落在源力形成的護罩上,看似雜亂無章,卻蘊含著可令人心靜的奇妙韻律。
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楊凌心中的思緒便不自覺的被他拋開,眼皮也慢慢的合上,靜靜的睡去。
第二日。
天光微亮。
天空中已無半片烏雲,唯有絲絲白絮慵懶的飄蕩,忽有一道初升之光刺破大地,更顯清朗。
借這亮光,可以看清遊蒼四周的景象。
他正處在村外不遠處的山腳下,在他的周圍,是一片長滿了茂密野草的墳包。
在這些墳包中,有兩座格外顯眼。
這是兩座新起的墳塋,其上只有稀疏的幾點新生的綠芽,個頭也要比其它的大上許多,就在遊蒼的面前。
之所以要修的這般大,是因為這兩座墳塋中,葬著兩戶十六口。
在兩座墳塋的四周,灑滿了大片被雨水衝淡的鮮血,以及一地的殘肢碎肉。
此情此景,不免有些滲人,但當你看到遊蒼臉上的那一抹微笑時,卻會發現這場景竟會使人感到心安。
深吸了一口雨後的清新空氣,遊蒼隨著第一縷曙光緩緩地睜開了眼,抬手一揮,片片火焰從掌中灑落,將那一地的肮髒之物焚燒乾淨,又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兩座墳塋,轉身離開了此處。
這一方天地又重新恢復了寧靜,景象也於遊蒼來之前無甚差別。
一切都已過去。
村頭的街道上,一眾村民早已等候在此。
盡管一夜沒睡,但那直到臨近天亮方才徹底消散的淒厲慘叫,使得他們心中恐懼的同時,精神也隨之始終處在緊繃的狀態,根本沒有絲毫睡意。
忽然間,所有人盡皆一肅,面上均都升起了恭敬的神色,只見楊凌正從遠處的草地中緩緩行來。
楊凌見村民們如此反應,苦笑著搖了搖頭,卻正好瞥見了從山腳下行來的遊蒼,見遊蒼重新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袍,且面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爽朗,總算放心下來,不禁衝其一笑。
遊蒼同樣報以微笑,甚至還故意衝著方心做了些張牙舞爪的猙獰動作。
但這小丫頭卻非但沒感到害怕,反倒覺得很有意思,咯咯的笑個不停。
遊蒼頓感挫敗,耷拉下了腦袋,但目中的神采卻更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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