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錦璘見湯思貴突然吟誦詩句,還是魯迅先生寫於1934年的慷慨激昂之作,不禁瞠目結舌;心想這個湯思貴到底是什麽人?說他是老黃包車的,他又酷愛書法,卑職在南京揮潑墨寶時他一路跟隨。
現在他回到天寶,看起來像個流浪漢,可是突然變得斯斯文文,還將魯迅先生的詩篇吟誦得風生水起。
關錦璘正在尋思,卻見湯思貴又大氣豪邁地將詩篇吟誦一遍:“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
關錦璘按捺不住,看向湯思貴道:“湯兄,這是魯迅先生的詩句呀,您竟然吟誦得朗朗上口;能吟詩者自己一定就是詩人!”
湯思貴揚聲大笑:“關將軍高抬思貴啦!這首詩是魯迅先生的沒錯,可說思貴是詩人,可是八竿子也搕不著!”
湯思貴說著,慷慨激昂道:“魯迅先生這首詩寫於1934年,那可是個風雨壓城城欲催的年代!”
湯思貴說著揚揚手臂聲情並茂道:“魯迅先生這首詩篇寫出了革命勝利的信心,給人民大眾以極大的鼓舞;尤其是於無聲處聽驚雷一句,更是氣勢磅礴,石破天驚;詩人的心跟全國人民連在一起想得很遠,想得很深,感受到人民革命驚天動地的偉大力量;這樣的詩,使敵人看了不寒而栗,革命人民讀了鬥志昂揚;社會意義不可低估!”
關錦璘見湯思貴突然像個演說家暢談起神會問題,言語中不時地觸及革命、人民;便就癡愣愣看著他問了一聲:“湯兄你到底是什麽人,怎就這般激進?以魯迅先生為由頭大談革命雲雲!”
湯思貴一怔,不知所措地看著關錦璘,不知說什麽才好。
關錦璘見湯思貴不知所措,噓歎一聲道:“現在是抗擊日寇的關鍵時期,我們最危險的敵人是日本侵略者;全國人民應該齊心協力,萬眾一心地將侵略者趕出中國;這才是硬道理,湯兄您說對不對!”
關錦璘的話語令湯思貴張目結舌,湯思貴覺得自己失言了,便就打個馬虎眼呵呵笑道:“啊哈哈,小子口無遮攔南轅北轍啦!罷罷罷,不談政治,言歸正傳!”
湯思貴喀了一口痰,遠走幾步吐在一棵大樹下面,轉回身來繼續前面的話:“當時湯思貴將丟在地上的孩子抱起來,見他把小手塞進嘴裡咿咿呀呀,心想小家夥一定是肚子餓了,必須找見他娘給他喂奶!”
湯思貴說著頓了一下道:“我在心中說過,便就疾風似火地抱著孩子,向康大嫂跑去的七星河趕去;可是看見康大嫂的身影后猜知道情況嚴重!”
“情況嚴重?怎麽回事!”尒達突然插上話:“情況怎麽個嚴重法呀湯叔叔!”
湯思貴見尒達插話相問,便就停下來定定神對尒達道:“湯叔叔抱著你看見你娘時,你娘又被土匪發現啦!”
“哪怎麽辦?”尒達急得跺起腳來。
康素素將尒達摟在懷裡,撫摸著他的腦袋道:“尒達甭急,聽湯叔叔往下講!”
尒達不吭聲了,湯思貴又道:“你娘是英雄,見土匪向她包圍過來;身子一縱便就跳進河水之中!”
“我娘跳水咧?河水冰不冰?急不急?我娘跳下去還能上來嗎?”
“你個傻帽兒尒達!”關錦璘打斷尒達的話:“你娘倘若上不來,還能站在這裡撫摸你的腦袋嗎?”
尒達看了關錦璘一眼,吐吐舌頭不再吭聲,湯思貴接著道:“當時湯某見康大嫂跳了水,不敢在河邊待下去,抱起尒達向前面的村莊急急而去!”
“您抱著尒達上前面的村莊幹什麽?”銀子問了一聲。
“尒達肚子餓了呀!”湯思貴皺皺眉頭道:“他早就咿咿呀呀啼叫起來,不將他抱走被土匪發現;定會前功盡棄!”
關錦璘摻上話:“黑燈瞎火的你上哪裡給孩子喂奶?還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何況你還是個乞丐,即便有奶娘婆;哪個願意給你報的娃娃喂奶!”
“關將軍您太善解人意啦!”湯思貴豎起大拇哥晃了一晃道:“那時候湯思貴真是個傻帽,自己一個討飯的男人身上髒不兮兮;抱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討奶吃,不是自找挨揍?人不是把我當成騙子就說是神經病,小子一連轉了幾個村莊;竟然找不到一個願意給孩子喂奶的!”
湯思貴說著長籲短歎道:“湯某找不到奶娘婆,但孩子已經哭叫得沒有了力氣,軟塌塌偎在我胸前用兩隻黑烏烏的大眼睛盯看,好像在說我太無能!”
康素素聽到這裡早就哭得淚人兒一樣了,尒達見他娘啼哭也就跟著嗚咽;現場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湯思貴見現場氣氛凝重,噓歎一聲道:“我當時見孩子這個樣子,便就傷心地痛哭起來;一邊痛哭一邊抱怨自己無能!但抱怨有什麽用?我必須找到東西來喂孩子,找不到奶汁有食物也行!”
“可是那黑夜呀,湯叔叔您上哪裡去找奶汁和食物啊!”尒達又插上話:“哦對了,這麽嚴重的問題我當時怎就不知道!”
“哈哈哈……呵呵呵……”尒達的話把大夥全都逗樂了,現場凝重的氣氛便就慢慢釋解。
銀子在尒達腦門上彈了一栗暴道:“瓜慫悶種盡說胡話!你幾個月大知道甚?哦對了湯大哥!”銀子數落著尒達看向湯思貴問:“當時你給尒達討不到奶吃,又找不見食物,就沒把他餓死嗎?”
“銀子姐姐你也胡說!”尒達反擊著銀子,在她額頭上彈了一個栗暴道:“尒達當時如果餓死了,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
關錦璘呵呵笑道:“尒達、銀子、還有猴子,不許你們3個死捶鬥打嘻嘻哈哈;好好聽湯叔叔說正經事!”
尒達拍手叫好:“師傅都說是湯叔叔,猴子哥哥、銀子姐姐,你兩個硬嘴包子還能再把湯叔叔呼喊大哥嗎!”
關錦璘瞪了尒達一眼:“尒達你話怎那麽多?有你說話的時候,湯叔叔把事情的經過說完畢,你要接著講!”
尒達摸摸後腦杓不吭聲了,湯思貴清清嗓子接著道:“湯某當時也想到如果把孩子餓壞了,那可就對不起我我大哥莫天偉!湯某正在胡思亂想,卻看見不遠處的老君觀!”
“老君觀應該是道士居住的地方!”關錦璘道:“如果是和尚的話就是寺和庵!”
“關將軍講得對!”湯思貴揚揚手臂道:“老君觀是積石原上最大的道觀,裡面住著幾十個道士;我當時看見黑夜中的老君觀後,心中便就燃起一絲希望;大步流星走到老君觀門前,將孩子丟在一簇雜草裡面掐了掐他的屁股蛋子;孩子咿咿呀呀哭嚎起來!”
關錦璘看向湯思貴:“你這樣做是為了引起觀裡道士的注意?”
“是的,小子當時就是想讓道觀裡盡快走出人來給孩子弄吃的!”湯思貴神情亢奮道:“孩子一哭鬧,道觀的門果然吱呀一聲打開來,3個道士走出門來;兩個手中還拎著大紅燈籠!”
湯思貴說到這裡停下了,猴子催促道:“湯大哥,不,湯叔叔;從道觀裡走出的3個道士是不是給尒達弄來吃的?”
湯思貴看著猴子賣了個關子道:“小兄弟您猜啦!”
“我怎猜得出來?”猴子不屑地看了湯思貴一眼:“不過湯叔叔您在前面說過:搭救尒達的是一空道長,可是這3個道士裡面有沒有一空道長啊!”
“真聰明!”湯思貴提高嗓音道:“這3個道士裡面當然有一空道長,走在前面的那個就是!”
湯思貴定定神:“一空道長定是聽見孩子的哭叫聲後和兩個弟子趕出門來的!湯某人以前見過一空道長,見他趕出來了;心中似乎踏實一些!”
尒達聽到這裡,不禁怔怔看著湯思貴道:“湯叔叔,這麽說我爺爺就是一空道長是不是?”
湯思貴擺擺手道:“我的故事還沒完,你接著往下聽吧!”
接下來湯思貴是這麽講的,他說那天晚上是一空道長將尒達抱進道觀去的,因為湯思貴沒有跟著一空道長上裡面去;他只是憑想象感覺到,一空道長給尒達吃了東西,孩子才不哭不鬧了。
那天晚上,湯思貴就睡在道觀外邊的屋簷下;他想等天亮後看一看尒達的情況。
第二天天大亮後,湯思貴見一空道長像四川人那樣將尒達背在背上出去化緣;說是化緣,其實是給尒達找奶吃去了。
湯思貴見孩子有一空道長來帶,也就把心放在肚子裡。
湯思貴離開老君觀趕到莫家灘去找莫天偉的家人,莫天偉的家已經被土匪放火燒為灰燼;一個村落的人全都跑光。
湯思貴不知道康素素的娘家,也就沒有找見康素素;這時候,一個很不吉利的消息又傳進湯思貴耳朵中;說老君庵一空道長抱著嬰兒化緣,半路上得緊病死了;孩子不知被什麽人給弄走了。
湯思貴的故事講完了,可是尒達是如何到的上海他卻說不出個張道理胡子來。
關錦璘見湯思貴講的尒達傳奇有頭無尾,便就有點遺憾地笑笑說:“這麽說湯大哥也不知道尒達後來的歸宿,和他如何去的上海?”
“是呀是呀!”湯思貴振振精神道:“湯某當時聽說一空道長背著尒達出去化緣找奶娘喂奶,不幸中途病亡,便就上老君庵詢問情況;觀內的道士以為尒達是我的孩子,就說他們他們聽說師傅一空道長突然猝死也感到不可思議;便就急急忙忙趕到現場,現場只有一空道長的遺體卻不見孩子蹤影!”
湯思貴說著沉默一陣道:“老君觀那個雲觀小道士當時給湯某分析說:一空道長可能是將孩子抱在懷裡的,在他倒下地的時候將孩子拋出去了;孩子被拋出後,落在一處草叢中,被過路人撿走!”
“這麽說又有人將尒達撿走?這個撿走尒達的人把他帶去上海?”關錦璘所有所思道:“這個將尒達撿走帶到上海的人,才是尒達的爺爺!”
“應該是這樣的!”湯思貴振振有詞道:“那時候甘肅地面鬧饑荒,災民一波一波向東南省份逃亡;可能是甘肅災民撿走尒達後將他帶到上海!”
“應該是這樣!”關錦璘鄭重其事道:“中國的老百姓太善良啦!撿到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孩, 含辛茹苦將他撫養承認太不容易!這種無私和仗義,才是我們的民族之魂!”
關錦璘說著這些話時不禁加重語氣問:“哪湯兄後來怎麽會在南京拉黃包車?”
湯思貴嘿嘿笑道:“還是為了小尒達!”
湯思貴說著定定神道:“後來我打問到,有人見過逃荒的災民撿了一個孩子,帶著向東南方向去了;我估計不是去上海就是上南京,便就趕往南京,在那裡做黃包車夫!”
湯思貴說著,把目光轉向尒達:“尒達你猜猜,湯叔叔在南京還見到誰哪?”
“湯叔叔在南京不是見到我師父大後方總督都嗎?”尒達歪著小腦袋不屑地說:“這個你在前面已經講過!”
“不!不!不!”湯思貴一連說了3個不字,向尒達跟前近了一步道:“尒達,湯叔叔在南京見到你爸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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