尒達見康素素抱著自己痛哭流涕,便就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識地把她的手擇開來推搡著“嗨嗨嗨”幾聲道:“乾麽乾麽,你抱著我哭什麽嘛!”
康素素被尒達推搡到一邊去了,關錦璘便就瞠目結舌,心想尒達在上海灘流浪十幾年;對母親已經沒有印象,可這樣明目張膽地拒絕不就傷透康素素的心嗎?
關錦璘想著,便就搶前一步揪住尒達的衣領道:“尒達你個小強驢,她是你媽媽怎麽這樣對待?”
尒達見師傅指責,嘴裡呐呐著說不出話來。
關錦璘義正辭嚴道:“尒達你聽著,站在你面前的人全是親人,不能由著性子傷害他們!”
關錦璘一邊說,一邊指著康素素、康平順、康青蛙對尒達道:“尒達你看清楚,這是你娘你媽;這是你姥爺你娘的爹,這是你舅舅你娘的弟弟!”
尒達將康素素、康平順、康青蛙一個一個看過,突然抓住關錦璘的衣服道:“師傅,我爺爺死啦,他活著時沒說尒達有媽媽、姥爺和舅舅呀!”
尒達這麽一說,現場的人全愣住了。
關錦璘突然感到鼻腔酸酸的,一股淚水便就奔竄而出;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尒達和他頭一次在上海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候上海的2000多個民族企業家,被日本駐滬領事館新任領事小山鎮魂騙到領事館內囚禁起來;關錦璘和王國倫正在想法設法營救,尒達出現了。
尒達一見關錦璘便就搶先說話自我介紹:“您一定就是關將軍了!關將軍,關大哥;不,關叔叔;我叫尒達!”
關錦璘見尒達叫得調皮,便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說:“你說你叫尒達?哦我們知道了,一定是你娘生了你後把你扔了被人撿回來,所以就叫尒達是不是?”
尒達聽關錦璘這麽講,癡呆呆看著他說:“是呀,關將軍你怎知道得這麽詳細?”
“你一定是關中那邊的孩子!”關錦璘鄭重其事道:“因為只有那裡的孩子才叫尒達這個名字,尒達的尒是不是人字下面一個小字?”
“對呀對呀!關將軍您太智慧啦!”尒達拍著手說:“尒達的尒好多人不認識,可是你一聽連字也說出來了;你是孔夫子嘛!”
尒達以前聽爺爺說過孔夫子這人是個大學問家,就用來比喻關錦璘了。
關錦璘笑得山響:“尒達真行,連孔夫子都知道!”
“這是爺爺給我講的!”尒達說著時卻見關錦璘看著自己不說話,便就放緩語速道:“我說錯了嗎?”
“你沒說錯呀孩子!”關錦璘突然覺得心中一陣難過,把手撫摸著尒達的腦袋說:“剛才你除了喊我關將軍還喊什麽來著?”
“關大哥、關叔叔呀!”尒達不驚不詫地說。
關錦璘又問:“尒達你今年多大?”
“周歲12,虛歲13,屬牛的,民國十四年生!”尒達一板一眼地說著。
……
關錦璘尋思一陣回到現實,便見銀子上前拽住尒達的胳膊道:“尒達你個強驢,怎麽會沒有媽媽只有爺爺?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你媽媽,還不上前相認!”
尒達見看看銀子,又看看康素素,就是挪不動步子。
康素素見丟失了的孩子找回來,可是卻這樣生疏,便就哭得稀裡嘩啦。
康素素含辛茹苦,13年來一直尋找兒子;早也盼晚也盼盼望兒子回到自己身邊,可是兒子站在面前卻不和她相認;作為母親的康素素能不傷心?能不難過?
銀子見尒達刺刺唯唯不往康素素跟前去,便就上前扶住康素素的胳膊道:“姨姨您甭難過,尒達是一時半刻見生,一會兒一定會和你相認的!”
康素素見銀子懂事,便就緊緊抱住她哭得更加傷心。
康平順在關錦璘說出尒達是自己外孫時並未急著相認,而是把眼睛靜靜看著他;在腦海中將尒達和他爹莫天偉的形象作比較。
尒達的體型、相貌和說話、動作、姿勢跟莫天偉相像極了,康平順便就十分肯定地走上前去抓住尒達的手道:“孩子,你是莫天偉的兒子;我是你姥爺,她是你媽媽,那個是你舅舅!”
康平順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康素素和康青蛙給尒達介紹:“孩子,你姓莫,你爹叫莫天偉,你娘叫康素素;你舅叫康青蛙;我是你姥爺康平順!”
康平順絮絮叨叨說著便就提高嗓音道:“孩子你一時半刻轉不過彎很正常,可是你要記住,你是積石原上莫家寨的人!”
康平順頓了一下,饒有興趣地看了尒達一眼呵呵笑道:“孩子,你知道自己為什麽叫尒達這個名字嗎?”
尒達不屑一顧地看著康平順道:“我爺爺說我是撿來的,才給我起了尒達這個名字啊!”
“這就對咧!”康平順有點興奮地說:“你是撿來的,你爺爺才給你起名字叫尒達;尒達這兩個字只有積石原上的人才用,也就是說撿你那個爺爺他是積石原上人!”
康素素聽她爹說撿尒達的人也是積石原上人,便就緊問一聲道:“爹爹這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康平順揚揚手臂道:“現在可以肯定,積石原上這個人撿了尒達後抱到上海撫養;才給他起了尒達這個名字,不是積石原上人,不會有人起這個名字的!”
“康大叔您講得很有道理!”關錦璘附和著道:“卑職在上海和尒達第一次見面,他也是這樣講的!”
關錦璘說著振振精神道:“現在完全可以坐實,尒達就是康大叔丟了13年的外孫,他媽媽是康素素;他爸爸名叫莫天偉!”
康素素轉悲為喜接上話:“孩子的爸爸是叫莫天偉,他和我們分開也有13年時間了!”
康素素說著,又一次走到尒達跟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心中緊緊攥著;生怕尒達跑掉似柔情蜜語道:“尒達,你是民國14年生的;今年周歲12,虛歲13呀!”
這一次尒達沒有拒絕,他靜靜看著康素素,一種物理的親情已將他和母親連在一起。
康素素眼睛裡噙滿欣喜的淚水,尒達也是淚眼汪汪;他凝視著眼前這個還很年輕的媽媽,又聽說自己的爸爸叫莫天偉,便就款款說道:“爺爺當年也說尒達生於民國14年,可是並沒說爸爸和媽媽叫什麽!”
關錦璘接上話:“民國14年就是1925年,尒達你要記住,你是民國14年1925年出生的人;今年是1937年周歲12,虛歲13!”
關錦璘說著,指指洋芋攪團跟前幾張小凳子道:“要不我們坐下來,讓尒達講講他這幾年流浪的經歷?”
康素素立即興奮不已地將幾張小板凳圍成一個圓圈,招呼大家坐下來。
大家剛一坐定,便見一個渾身髒兮兮的流浪漢嚷嚷著要吃洋芋攪團。
康素素正想說我們忙著哩現在不賣攪團,卻見薛小銀走到康素素跟前道:“大姐,這個流浪漢站這好長時間一直聽我們講話,你還是給他弄碗洋芋攪團吧;弄不好他知道些什麽!”
康素素聽薛小銀這麽講,抬頭把流浪漢看了幾眼心中說道:“一個流浪漢知道什麽?罷罷罷,既然關將軍的侍衛長這麽講;給他弄碗攪團也無妨!”
康素素心裡說過便對弟弟康青蛙道:“青蛙你再砸一鍋洋芋來!”
康青蛙很快砸好一石臼洋芋,康素素用隻大白碗盛了,澆上油潑辣子蔥薑蒜端給流浪漢;又給他舀來一碗白米稀飯放在眼面前說:“兄弟你慢慢用!”
流浪漢聽康素素把他喊了一聲兄弟,眼睛裡不知怎麽就噴出淚水花子;頭也不抬地食用起洋芋攪團和白米稀飯來。
流浪漢低頭食用洋芋攪團時,尒達便就講述他在上海流浪的經歷。
“我爺爺說,他把我帶到上海時我還不到一歲!”尒達一板一眼地說:“由於沒有奶水,我瘦小得像一隻病貓;爺爺為了我走街串巷給求百家奶;尒達是百家奶喂養大的!”
康素素聽尒達這麽講,一邊抹眼淚一邊咳聲歎氣:“可憐的尒達,都怪娘為了躲避土匪塗橫山的追擊,將你拋下懸崖!”
尒達一怔,打住話頭看向康素素問:“你說你為了躲避土匪塗橫山的追擊將我扔下懸崖?怎麽回事!”
康素素見尒達詢問,便將莫天偉率領**圍剿盤踞喇嘛山的土匪頭子塗橫山,塗橫山位於鸚鴿嘴的匪巢被莫天偉率領的**兄弟搗毀講述一番。
康平順接上康素素的話:“那時候你爸爸已經是**連長,奉命搗毀塗橫山在鸚鴿嘴的窩巢後回到積石原上的莫家寨探望你爺爺、奶奶,才知道你媽媽生下你!”
尒達聽康平順說起他爸爸,便就叫了一聲:“姥爺,這麽說我爸爸此前不知道我媽媽把我生下來?”
康平順聽尒達喊了一聲姥爺,又喊出爸爸、媽媽,喜出望外道:“是呀,你爸爸和你媽媽成親沒幾天便被抓了壯丁;沒想到他這個壯丁很快乾到連長一級,不簡單呀!”
關錦璘聽尒達喊了一聲姥爺、爸爸、媽媽,也是欣欣然道:“這就是親情,甭看尒達和他媽剛見面很拘束不相認;可是不到一刻鍾便就張口呼喊爸爸、媽媽、姥爺了;康大叔您接著給尒達說吧!”
康平順心情舒暢地哈哈大笑幾聲:“是要說,是要說的!”一邊說,一邊就掏出旱煙鍋要裝旱煙。
尒達見得,慌忙湊上去道:“姥爺我給你裝,我爺爺活著時也抽你這樣的旱煙,尒達也給他裝過旱煙!”
康平順樂呵呵將旱煙鍋遞給尒達道:“我家外孫就是乖,來吧尒達,你給姥爺裝上一鍋旱煙!”
尒達笑嘻嘻接過康平順遞過來的煙鍋在煙袋裡面裝好一鍋旱煙,用火鐮打著火點著道:“我爺爺抽旱煙時也用火鐮,尒達時常給他打火!”
尒達將點著的旱煙鍋遞給康平順道:“姥爺,你剛說我爸爸被抓了壯丁,很快便乾到連長一級,哪後來呢?”
“後來你爸爸奉命上喇嘛山圍剿塗橫山嘛!”康平順吸咂了一口旱煙,美滋滋吐了一道煙霧道:“剿滅土匪後,你爸爸回家見你媽媽生下你,把你抱在懷裡整整一天;可是軍隊有紀律,你爸爸在家隻待了一天就走了,從此杳無音訊!”
康平順哀歎一聲接著道:“你爸爸走後,土匪塗橫山卷土重來,殺到莫家寨進行報復;你爺爺、奶奶被土匪掛在屋梁上燒死;你媽媽抱著你逃命,但土匪窮追不舍,你媽媽為了保全你的性命,隻好將你撇到懸崖下面去了!”
康平順說到這裡, 低頭吃洋芋攪團的流浪漢乾咳幾聲,把手中的碗重重在桌子上墩了一下又端起來。
流浪漢的異常動作使關錦璘驚詫不已,關錦璘看了流浪漢一眼,心中說道:“他為什麽作出這樣讓人費解的動作?莫非他在康素素丟扔孩子就在現場?疑惑知道些什麽……”
關錦璘心中說著,便就興趣盎然地走到流浪漢跟前躬身一禮道:“壯士康健,卑職剛才見您站立一旁聆聽我們談話;後來又要了一碗洋芋攪團坐在這裡便用,現在康大叔給尒達說他娘當時為了躲避土匪追趕,為了抱住尒達性命,將他從懸崖上撇了下去;壯士卻情緒異常,難道壯士知道其中的秘密?”
流浪漢聽關錦璘這麽來問,沒有表示反對,也沒表示讚成;只是把頭低下去扒拉白瓷碗中的攪團,一聲不吭了。
關錦璘訕笑一聲提高嗓音道:“壯士真要知道尒達被扔下懸崖後的事情,不妨說出來大家分享;何樂而不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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