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墜落在西山背後去了，天空中布滿血一樣的晚霞。

　秋風拂刮著地面上的落葉，發出“沙沙沙”的響聲，營造出一種淒涼、悲哀的氣氛。

　95歲的康家莊農民康十八走了，康十八28歲的兒子康石山也走了。

　父子倆是被不明身份的強盜殺害的，盡管陳子懷和塗振山認為殺害康家父子的人是日本侵略者犬神俊彥;但現場沒有留下犬神俊彥的蜘絲馬跡，塗振山他們也只能是分析判斷而已。

　康家父子亡故後，渭河北岸康家莊的男男女女全都趕來吊唁。

　喪事急促，當天下午就把人安葬了。

　墓葬選定在雞公嶺，塗鎮山的特警成了喪事的主力軍;不禁在雞公嶺上給康佳父子挖掘了墳墓，中間的起喪、抬喪、安葬;全是特警團的戰士在操作。

　塗振山之所以要讓特警團自始自終參加康家父子的葬禮，全是為了踐行大後方總督都關錦鱗的“論軍隊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軍隊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論是關錦鱗發表《大後方戰報》上一篇文章。

　關錦鱗之所以撰寫這篇文章還在在《大後方戰報》上登載，完全是受八路軍物質轉運隊的啟發。

　八路軍總部設在抗日前線昕口，為了獲得物資供應，特此派遣一支物質轉運隊趕來天寶。

　物質轉運隊的政委是前文提到過的李繼剛。

　李繼剛和王國論是東北大學的同學，兩人因為抗日走到一起。

　後來李繼剛成了八路軍遊擊專家，國民革命軍第29集團軍在保定守防時，邀請李繼剛做過遊擊戰的戰術講解和輔導報告。

　關錦鱗當面聆聽過李繼剛的演講。

　李繼剛眼眶上戴一副近視眼鏡，身材高挑，和195公分的塗振山很有一比。

　李繼剛深入淺出的遊擊戰術輔導，使28集團軍上千名營以上軍官受益匪淺;關錦鱗和王國論兩人興奮得擊了好幾次掌。

　王國論對關錦鱗講:“小弟這位師兄是孫猴子再世，小弟在萊蕪縣招兵買馬組建了國民革命軍新編第50師;趕來保定路上和小鬼子牛尾一光的日軍中隊遭遇，是李繼剛利用假劫持之計上演了一場活報劇;爾後又用遊擊戰將200多個小鬼子引到百裡叢棒槌溝全殲！”

　李繼剛是八路軍的領導，也是國民革命軍的朋友和兄弟。

　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日本侵略者向中國發動全面進攻;中華民國國防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先生在廬山發表“最後關頭”的演說:“如果戰端一開，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

　蔣委員長的“最後關頭”隻演講，通過電文傳遍祖國大江南北。

　為了打敗窮凶極惡的日本侵略者，國共兩黨再次合作;的軍隊按照國家軍隊的序列編為第十八路軍和新編第四軍。

　八路軍和新四軍是國家的武裝力量，前來大後方基地申領槍支彈藥那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李繼剛是關錦鱗的老朋友，關錦鱗更就盛情相待。

　此後，李繼剛作為八路軍駐大後方基地的辦事處主任，率領100多名八路軍戰士駐扎在王家嶺。

　部隊一在王家嶺駐扎下來，李繼剛便組織戰士將村頭那堆百年未能移的垃圾堆清理掉。

　李繼剛率隊辦事處骨乾力量在村中訪貧問苦，給生活困難的家庭發放救濟糧，救濟款;戰士一有時間便給老鄉挑水、劈柴、推磨、乾農活。

　八路軍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消息不翼而走，關錦鱗聞知此事後秘密探查過一次;證實坊間的傳聞是真實的。

　於是，關錦鱗讓陳子懷的警衛師和散落天寶的**部隊，以及4個康復醫院的醫護人員;分批分次上王家嶺體驗八路軍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魚水血肉之情;學習、參觀李繼剛部隊的內務、衛生、和軍容風紀。

　塗振山看過八路軍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魚水之情，感歎不已地說:“塗某在**混了多年，從來還沒見過這樣的親民部隊！”

　從那以後，塗振山要求屬下一舉一動全都學習八路軍。

　關錦鱗也根據李繼剛八路軍部隊的紀律和作風，撰寫了一篇《論軍隊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文章發表在大後方戰報上;號召大後方**軍隊要以八路軍為楷模，和駐地百姓打成一片。

　塗振山和特警團幾十名兵士切實踐行關將軍的軍民關系論，和康家莊的鄉親們一道，將康石山父子抬到雞公嶺安葬。

　安葬完康家父子，塗振山率領特警團幾十名兵事返回康家，將裡裡外外打掃乾淨後和辛桂花告別:“大妹子多保證，塗某這裡就回軍營去！”

　塗振山的話一說完，便見躺在辛桂花懷裡的牛牛娃又哭又喊:“塗大大不能走……牛牛不讓塗大大走……”

　塗振山瞠目結舌:牛牛娃和自己待一起的時間僅僅一天，生發出如此不離不棄的熱粘實屬罕見。

　盡管牛牛娃哭出來的聲音還不怎麽真切，但聲聲字字應征著孩子對塗振山這個大大的熱愛。

　“大大”二字是天寶地區孩子對父親的最高稱謂，三歲多的牛牛娃能叫塗振山大大;就說明在他的心目中，塗振山已經是他的父親。

　這真是石板開花古今奇事，塗鎮山隻把牛牛娃抱了一抱，牛牛娃就這樣粘他;除過熱粘，似乎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一言一蔽子，牛牛娃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讓塗振山給他做爹，給他娘做男人。

　牛牛娃當然還不明白讓塗振山給他娘做男人是什麽意思;可他心靈上能感悟到:和塗振山在一起很親切、很歡樂、很高心;要不，塗振山一說走牛牛娃怎就哭得聲嘶力竭呢！

　牛牛娃熱粘和哭喊果然是塗振山站住腳步，他從辛桂花手中抱過牛牛娃逗了一陣說:“牛牛娃，叔叔把你們家的事情安排完了，叔叔這裡就要走啦！”

　塗振山話一說完，牛牛娃又裂開小嘴哇哇哭鬧起來;嘴裡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叔叔不走……叔叔就睡我家裡……”

　塗振山又一次尷尬了，隻好哄著牛牛娃說:“叔叔不走，叔叔就在這裡陪牛牛娃！”牛牛娃這才張嘴嘻笑起來。

　牛牛娃這種舉作和熱粘塗振山的親熱程度，讓站立一旁默然不語的辛桂花驚喜不已。

　辛桂花第一眼看見塗振山時，心中便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是什麽辛桂花也說不上來。

　辛桂花對塗振山產生莫名其妙的感覺時，她男人康石山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辛桂花暈暈乎乎跑回家中後看到公公康老八和男人康石山的屍體;才知道男人已經遇難;殺害男人的就是那個高挑個兒強盜。

　辛桂花伏在男人和公公身上肝腸寸斷。

　辛桂花肝腸寸斷時，不知怎麽看見身邊的塗振山;心中便有一種安慰和依靠感。

　如果說辛桂花是個沒有良心的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辛桂花美麗、賢惠，自從18歲來到康石山這個貧寒的家中;裡裡外外搭理得井井有條。

　康石山的娘在康石山十一歲時就撒手人寰，康十八既做爹又當娘。

　做爹的日子好過，做娘就有點頗煩;光一年四季的穿衣做飯就慢忙得康老八焦頭爛額。

　康老八不會給兒子做衣服，只能拾撿人家孩子的破爛。

　因此，在失去娘的那幾年裡，康石山腳上的鞋基本上是沒有囫圇的;身上的衣服不是缺袖子就是少胳膊。

　至於父子兩人的飲食，基本上是一頓面條吃3天苦不堪言。

　然而辛桂花進到康家後，康十八父子的穿衣吃飯問題才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

　現在，牛牛娃說出辛桂花想說的話，女人心中哪有不高興之理。

　辛桂花喜滋滋看著塗振山，塗振山也癡呆呆看著辛桂花。

　當然了，塗振山想得更多還是3歲多的牛牛娃。

　3歲多的牛牛娃也真能善解人意啊，竟然講出連大人也不一定講出來的話;讓塗振山住進塗某家中，莫非這是神鬼差使?

　塗振山是堂堂正正的**少校營長，前幾天才被關錦璘升任為特警團長;按理說不相信神鬼。

　可是此時此刻牛牛娃的舉動和親情，使塗振山不得不把孩子的話和鬼神聯系一起。

　塗振山心中默默念叨著，不禁想起一句古話來:“人不留天留”！

　而牛牛娃讓塗鎮山留下來，應該就叫:“天不留娃留！”

　牛牛娃見自己粘著塗振山不讓他走，塗振山果然沒走後，便就伸展雙手向他娘的小屋指著“期期艾艾”，意思讓塗振山上那裡去。

　塗振山“噴”地一聲笑出聲來:牛牛娃簡直成精啦，不禁用哭泣留住塗振山;還將小手指向他娘的房間，這不是小小人兒做大媒還是什麽?

　塗鎮山尷尬一陣，拍著腦瓜子想了一陣子，禁不住哈哈笑了兩聲自言自語道:“自己是堂堂正正的**軍官，豈能因為小孩信口雌黃拉郎配?

　何況辛桂花剛剛失去男人，自己真有非分之想，就有依仗權勢;強佔民婦之嫌。

　塗振山心中想過，便將抱在懷裡的牛牛娃遞給辛桂花道:“大妹子，天不早咧;我們還要返回軍營，望您和牛牛娃保證;我們就此告別！”

　但牛牛娃緊緊抓住塗振山的衣裳不松手;哭聲再次響起。

　塗鎮山沒了轍，隻好重新將牛牛娃抱在懷裡。

　辛桂花見塗鎮山狼狽不堪的樣子，禁不住咬嘴笑道:“牛牛娃這樣粘大哥，大哥真就狠心要走?”

　塗振山張大嘴巴看著辛桂花不知說什麽才好。

　辛桂花看了塗振山一眼，羞澀地把頭低下去停了停又道:“牛牛娃不讓大哥您走，大哥您就不會留下來住一晚上?”

　這句話從剛死去丈夫的辛桂花嘴裡講出來，塗鎮山便就有些訝異。

　按照天寶當地的農村風習，死去男人的女人要守3年孝才有資格談婚論嫁;而辛桂花在男人死去的當天晚上就請求塗振山留下來，真乃罕見。

　塗振山聽辛桂花說出這樣的話，慌忙擺擺手說:“不行不行，這怎麽行，塗某是國民革命軍特警團長;在老鄉家中留宿是違反軍隊紀律的。

　辛桂花見塗振山言之鑿鑿，低下頭默默掉眼淚。

　牛牛娃見他娘哭了， 也就哭得哄都哄不下。

　塗振山隻好答應一聲說:“好好好，塗某不走了留下來還不行！”

　牛牛娃聽塗振山不走了要留下來，果然就不哭了;辛桂花也笑嘻嘻地看了塗振山一眼，對塗振山道:“大哥您抱著牛牛娃，奴家去給咱燒湯去！”

　燒湯就是做晚飯，辛桂花走進廚房後，塗振山的副官馮大河便道:“團長，這孩子不讓你走看來和你有緣分的;您就留這兒吧！”

　塗振山苦笑一聲:“塗某現在是想清白也清白不了啦！牛牛娃不知什麽原因;聽說我要走便就哭鬧著不松手！辛桂花是好人，她能在塗某跟前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氣了;塗某要是拒絕，弄不好就得出人命;只能這樣先敷衍著將事情擺平！”

　塗振山說著，便就看向馮大河:“馮副官回軍營後馬上給關將軍打電話匯報，就說塗某脫不了身;今夜晚上只能留宿辛桂花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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