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個多小時後，唐納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指著剛才那篇文章問:“威廉會長……能夠聯系上這篇文章的作者——奧斯汀沃特嗎?”

　“應該沒問題！所有在協會刊物上發表文章的作者，協會都會留下通信地址。這篇文章才發出來……”威廉瞄了一眼刊物封面的日期，“……四年，唔……那就一定能找到！”

　果然，幾分鍾後，協會的工作人員就抄了一張地址過來。

　“好極了，公爵大人，奧斯汀先生就在科恩納斯……唔，是在下城區……”威廉會長看到詳細地址時，似乎有些驚訝，抬頭用征詢的眼神看著唐納道:“我去把他請過來?”

　“一起去吧……”唐納並不在意什麽上城下城之分。

　……

　科恩納斯的下城與上城只有一河之隔，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城區街道整潔，到處都有正在盛開的鮮花，人們衣著光鮮，神采飛揚。

　下城區……好吧，除了沿著波爾河的狹長地帶為了上城看過來的風景而統一被栽了草坪和樹木，又有專人養護以外，其他正好和上城區相反:街道上到處都是汙水和難聞的氣味，目之所及包括建築和人都是灰撲撲的，像是蒙上了一層塵土。

　唐納被威廉會長以及一位熟悉下城的小夥兒帶領著，走在這逼仄的街道上，不時有面色緊張的窮人，偷偷地朝他們看一眼，又小心地低下頭。

　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口，帶路的小夥兒停下腳步，似乎嫌巷子太髒而不願進去，站在原地朝著巷子裡喊了一聲:“奧斯汀！奧斯汀沃頓在這兒嗎?”

　一個渾身髒兮兮，臉上連鼻涕都沒有擦乾淨的孩子從巷子裡鑽出來，看了一眼喊話的小夥兒，笑嘻嘻地抬起頭來對著樓上喊:“皇帝陛下！又有人來催債了！”

　“皇帝陛下?什麽意思?”威廉會長問帶路的小夥兒。

　那小夥兒緊張地看了一眼兩位貴族老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唐納出身平民階層，知道這些把戲是什麽意思，輕聲提醒道:“諧音……”

　威廉會長這才恍然大悟——奧斯汀的名字和奧斯頓皇帝的名字發音很相似。

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假如在上城區，可沒人敢開這樣的玩笑。

　三人在巷口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答覆，倒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高男子，低著頭默不作聲從巷子裡走出來，與唐納等人擦肩而過，身後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人跟著。

　唐納見那瘦高個雖然穿著粗布衣服，身上卻弄得很乾淨，和下城區大多數人都不一樣，正要出聲喊住那人。

　只聽威廉會長搶先一步朝著那男人喊道:“奧斯汀，你去哪兒?”顯然他也看出異樣了。

　那瘦高個聽到威廉喊他，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從快走變成了奔跑，身後的女人也提著裙子在坑坑窪窪的街道上一腳低一腳高地跑了起來。

　威廉會長急得大喊:“我是博物協會會長！不是來討債的！”

　瘦高個剛有停下的跡象，被身後的女人吼了一聲“是騙你的！笨蛋！”，又趕緊跑了起來。

　然而，兩人沒能跑遠，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青藤纏在了腰間，生生被拽停在了原地。

　看著唐納一行緩緩走過來，那女人忍不住哭喊道:“你們不能打他……他是貴族……他是一個貴族！”

　“誰說我們要打他?”唐納笑著問道。直到這時，他這才看清這兩人的長相，那男人面容消瘦，一頭黑發已經白了一半;正哭鬧的那個女人，穿著和氣質都有些風塵味兒。

　“你們……真的是博物協會的?”瘦高男人怯怯地問道。

　威廉會長摸了摸胸口的口袋，將一枚博物協會的徽章取出來遞給那個男人。

　“還真有這麽個協會?”剛剛還在哭鬧的女人，立刻止住了哭聲，探頭朝著那枚製作精致的徽章看過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讓你們看笑話了……”瘦高男人將徽章交還給威廉，面色慚愧地說道。

　唐納雙手輕輕一抖，纏繞在他們兩人腰間的藤蔓立刻消散成了灰燼。

　“走吧……”他笑著說道:“帶我們去看看你的實驗室……假如你有實驗室的話。”

　……

　奧斯汀沃頓確實有一間實驗室。

　在小巷盡頭，一間幾乎直不起腰來的閣樓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金屬材料，每一塊都只有極小的一點點，擦拭地乾乾淨淨，整齊擺放在木質的架子上，外面又用洗得發白的棉布蓋住。

　另一側朝著閣樓天窗的桌子上，則是各種簡單的實驗器具，雖然其中有很多看上去都年代久遠，但是看得出來，所有的器具都被維護保養得極為妥帖。

　唐納並沒有觸碰任何一件器具，只是用眼睛一件件掃視過去，威廉會長一邊看著，一邊嘖嘖稱奇，實驗室的主人奧斯汀臉上掛著即有些得意，又有些自覺寒酸的複雜神情。

　奧斯汀的女人站在通向閣樓的樓梯上，看著這三個男人都奇怪地彎著腰(閣樓太矮直不起腰)，想不通這些破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奧斯汀先生……你真的是一位貴族嗎?”唐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

　“他是一位男爵！”女人搶先回答道。

　“那你想必是把所有的收入，都花在了這裡吧?”唐納笑著問。

　奧斯汀尷尬地點點頭。

　“看到這間實驗室，我就放心了……”唐納滿意地點點頭。

　奧斯汀一臉疑惑。

　但是威廉會長卻已經猜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只見他笑著拍拍奧斯汀的肩膀:“恭喜你奧斯汀，我想公爵大人是要送給你一間實驗室，一間真正的實驗室！”

　“真的嗎?大人，這是真的嗎?”奧斯汀難以置信地看著唐納。

　“不……”唐納輕輕搖頭。

　奧斯汀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沮喪下來，仿佛巨大的幸運與他擦肩而過，卻最終沒有落下。

　就連威廉也有些弄不明白唐納的意思。

　直到這時，唐納才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要送你的不是一間實驗室，而是一座學城！”

　“學城?”

　科恩納斯下城區小小的閣樓裡，當唐納說出他的決定時，三位聽者全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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