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醒啦！”

　　宋子揚一進病房，就看到已經蘇醒的父親正靠在半搖起的病床上，正跟母親聊著天，氣色看著差了點，但好歹人似乎清醒著。

　　“子揚回來了啊！沒事吧，以後見義勇為的事兒要少乾，多危險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宋母一邊仔細地檢查著兒子有沒有碰上的地方，一邊叨叨著。

　　“瞎說什麽玩意兒！兒子那是做好事！誰都不去見義勇為，這社會還成什麽樣了，子揚，別聽你媽的，把認為你做得對！”宋父義正辭嚴地說道，說到激動的地方還想坐起來，不成想頭裡一暈，又躺了回去。

　　“你瞧你這個死老頭子，都成這樣了，還逞什麽能，你那套東西早就過時啦！你以為還是咱們年輕那會兒啊！”宋母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宋子揚聽著父母為了這麽點事兒爭來爭去，心中卻是一陣陣暖意在蕩漾，這才是生活，這才是家啊！

　　“爸，媽，你們也別爭了，這不是沒事了嘛！”宋子揚也不管母親口中的見義勇為是怎麽回事，抬了抬手中提溜著的東西問道，“這些東西放在哪兒?”

　　“我來放！”宋母想要接過那一大堆東西，然而宋子揚卻不讓，“我來我來，你別動手！”

　　“嫂子，這個是你兒子吧?”這時，一旁的病友家屬湊過來搭話道。

　　“是啊！”宋母點了點頭。

　　“長得可真神氣哪！”

　　宋子揚回家的時候簡單打理了一下，終於有機會把那身惹眼的軍裝給換掉了，順手還洗了把臉，把胡子刮了刮。

　　“還好還好，這孩子打小就長得秀氣！”一聽到別人誇自己的兒子，宋母頓時高興地合不攏嘴。

　　宋子揚在一旁聽得滿腦門子黑線，若非說自己秀氣的是母親，早就一巴掌扇上去的，這純粹是在惡心自己嘛，自己這副滄桑的模樣，哪裡跟秀氣沾的上邊啊！

　　“現在在哪兒上班啊?”那人又問。

　　“這……”這個問題宋母實在沒法回答了。

　　“我是當兵的，剛剛複員回來。”宋子揚笑著說道，算是幫母親解了個小圍。

　　“當兵的啊……”那人語氣登時一變，不經意地轉過了聲，嘴裡還在嘟囔著，“人倒看著還行，結果是個當兵的，沒出息！”

　　她的聲音很輕，可以算在自言自語的范疇裡，宋父宋母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可是宋子揚卻聽得清清楚楚。

　　“當兵怎麽就沒出息了！”

　　那婦女沒想到自己那麽小聲的話都被宋子揚聽到了，愕然之余，並未有什麽尷尬之色，衝著宋子揚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怎麽著?當兵的就是沒出息，我說錯了嗎?俗話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有本事的都去讀大學了，沒本事的才會去當兵！”

　　“夠了！”宋子揚沒來由地一聲大喝，把一大偌大病房裡的人全都嚇了一跳，所有人全都停止了交談，好幾個已經睡著的病人硬生生從睡夢中驚醒，探起身子，紛紛地看向聲音的源頭。

　　宋子揚怒氣衝衝的樣子著實嚇了那個中年婦女一跳，然而轉眼間她又強硬起來，寸步不讓地盯著宋子揚說:“怎麽著?嗓門大了不起啊?是不是還想動手打人啊！”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你能站在這裡說話，能有現在的生活，是用多少戰士的生命換來的嗎?當兵沒出息?當兵沒出息的話當什麽他娘的有出息?沒有當兵的守護著你，你特麽的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你想想，你們都想想，世上有什麽職業，當事人明明知道衝上去要流血犧牲、要喪命送死，還要義無反顧的向前?你們倒是知道一天隻工作八個小時，每個禮拜還有休息，當兵的有嗎?那麽多當兵的五加二、白加黑，日日戰備、天天在位，哪裡聽說過加班工資?”

　　“抗震抗洪抗台風，救災救火救人命，每年要有多少當兵的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犧牲，你們算算這一條條年輕的生命值多少錢?所以我說，你這樣的敗類就應該拉出去槍斃了！”

　　宋子揚像是機關炮一樣將一長串話劈裡啪啦地傾瀉了出來，說得病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宋子揚的話給震住了，即便之前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人，聽了這些話也明白了過來。有些人剛開始因為被無端嚇了一跳還心存怨懟，此時此刻，心裡剩下的隻有那難以言喻的感慨了。

　　“吵什麽吵什麽，走廊外面都聽見了，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05號床的家屬跟我來一下！”就在這時，一個護士推門走了進來，沒好氣地罵了一通。

　　巧的是，05床的家屬正好就是那中年婦女，被宋子揚一番話說得羞憤難當的她，就像是拽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溜煙就跟著護士走了個沒影。

　　中年婦女剛出去，一張俏麗的小臉從門外探了進來，正從門口收回目光的宋子揚硬生生止住了脖子的扭動。

　　“嗨！你已經回來啦！”蕭若看到宋子揚，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同時還跟宋父宋母打著招呼，“叔叔阿姨好！”

　　“喲，蕭護士來啦！快坐快坐！”宋母看到蕭若過來很是高興，連忙讓坐道。

　　“不啦，阿姨，我那裡還有事，說幾句話就走！”蕭若說。

　　“是你啊！那個事情謝謝啦！”宋子揚已經從蕭邦那裡聽說了，自己能順利從拘留所裡出來，蕭若可是出了大力的。

　　“要謝也是我謝你啊！早上的時候，那家人已經把錢還給我啦！”

　　“他們敢不還給你！老子抽他丫的！”宋子揚話雖說得嚴厲，臉上卻還帶著笑意。

　　蕭若被宋子揚的話也逗樂了，捂著嘴直笑。

　　“蕭護士啊，你跟咱子揚認識多久了啊?”宋母突然問道。

　　“真不久，昨天才認識的，說起來，一天都還沒到呢！”蕭若答道。

　　“原來這樣啊，那你今年多大了啊?”宋母又問。

　　蕭若被宋母看媳婦兒似的眼神看得好不自然，臉上一紅，卻是沒有回答。別看她平時怎怎呼呼的，說到底還是個二十歲的少女，臉嫩的很。

　　宋子揚雖然脾氣粗獷了一些，但是也算是談過戀愛的人，對於女生的那點心思不能說一點都不懂，看到蕭若那副尷尬的模樣，便自以為是地幫忙解圍:“那個啥，你不是說還有事嗎?我就不留你啦！”

　　“呃，那，我就先走啦！叔叔，有空我再來看您！”

　　看到蕭若被宋子揚“轟”走，宋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你這是幹啥！人家小姑娘好好地過來聊聊天，你轟人家走幹嘛?子揚我跟你說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咱們院子裡那些跟你一般大的，差不多都結婚啦，有幾個連孩子都有了！前幾年你不在家裡，媽不怪你，現在回來了，終身大事你得抓緊了啊！我看蕭護士就不錯，就是她了！”

　　宋子揚被母親的一番話說得有些哭笑不得，連忙說道:“媽！這都哪兒跟哪兒的啊！您剛才也聽到了，我跟她認識一天都不到，怎麽就是她了呢?再說了，人家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護士，您兒子啥都不是，不成不成！您老就別瞎操心啦！”

　　“說到這個，子揚啊，你是不是應該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啊?說說看，想乾些啥?”聽到這裡，一直沒有說話的宋父突然插話道。

　　“這個嘛……”宋子揚想了想，自己也就是初中畢業的水平，打仗還挺擅長的，別的還沒什麽能乾的，總不能再去當兵，再說了，現在這個年紀，即使想去，估計部隊也不會要他了。

　　宋父見狀，想了一下說道:“這樣吧，回頭單位裡的人來了，我幫你說說看，能不能讓你進學校裡乾個保安，沒有編制的也成，反正是個工作，大不了騎驢看唱本，邊走邊瞧，以後有什麽更加合適的工作可以再換的嘛！”

　　然而宋母聽了卻有些不樂意:“做保安有什麽出息， 你瞧你幹了那麽多年保安，要啥沒啥，到現在還縮在那麽點兒大的屋子裡，難不成你還想讓兒子走你的老路?絕對不行！”

　　“媽！爸都說了，這是暫時的嘛！一時半會兒哪裡去找工作，有份工資就好，我覺著在學校裡做保安就挺好的！”宋子揚覺得還是父親的話更加合自己的心意一些，與其好高騖遠，不如腳踏實地地做點事情。

　　宋子揚已經想好了，既然要開始新的生活，就要放下過去，不能整天腦子裡還記掛著自己是八路軍的團長。隻不過，什麽都可以忘記，那道倩影，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宋子揚怎麽都忘不了。

　　之前面對吳剛的時候，其實宋子揚很想問問當年那個隨軍小護士程英怎麽樣了，隻不過努力再三，還是沒有張得了口。不是說他不想知道程英的下落，他最怕的還是從吳剛的口中聽到程英早已逝去的消息，畢竟六十多年的歲月流逝，早已滄海桑田……

　　就在宋子揚來到醫院照顧父親的時候，蕭邦趕回到了市局，連忙找人調出了宋子揚的所有相關資料。

　　“八年前失蹤?”看到這一點，蕭邦不禁陷入了沉思，“這八年裡，他到底去了哪裡呢?”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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