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看他是誰?”吳剛故作神秘地問道。

　　“他不是你的警衛員?”方大國疑惑地說。

　　“我呸！大國，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你這麽說的話，你哥在天之靈都不會原諒你！”

　　“啊?”方大國一驚，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個問題，吳剛的反應竟會那麽大，連自己死去那麽多年的哥哥都翻出來講了，“那麽他是……”

　　方大國又仔細打量了幾眼，就是覺得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大國，你家小錘子怎麽樣了?”宋子揚突然插口問道。

　　“小錘子?”方大國驟然聽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團長，小錘子死在了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吳剛見方大國愣住了，乾脆替他回答了。

　　團長……

　　這一句簡單的稱呼，仿佛一下子打開了方大國記憶的大門，無數的回憶片段瞬間從他的大腦深處湧現了出來。當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到宋子揚的身上時，已經淚流滿面。

　　“團長，你，你，你是團長……”

　　看到方大國的樣子，吳剛很是滿意，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方大國的腦門上，呵斥道:“臭小子，看到團長還不敬禮！”

　　方大國聞言二話不說，腳跟一並，原本已經略帶佝僂的身體出乎意料地挺得筆直，對著宋子揚漂漂亮亮敬了個禮！可是敬完禮之後他又納悶了，這不對啊，眼前這人那麽年輕，雖然跟自己記憶中團長的樣子很是相像，但是沒有道理會是團長啊！

　　宋子揚很嚴肅地回了個禮，面對已近暮年的老下屬，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看得出來，方大國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還有疑惑，畢竟對方跟著自己的時間比吳剛要少得多，過去了大幾十年，無法在第一時間判定也實屬正常。

　　其實他也並不在意對方信不信自己的身份，回到現代後，他也沒想借著自己過去的身份做些什麽，反倒是看到方大國此時的境遇，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心酸來。

　　宋子揚覺得，自家說住的環境已經夠簡陋的了，可是再跟方大國的家裡一比，卻又好上許多倍。

　　現在三人所在的地方應該算是客廳與餐廳外加廚房的綜合體，本來就不是很寬敞的空間裡，靠牆的地方竟然還放了一張小床，看著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宋子揚明白，這間屋子到了晚上還兼著臥室的作用。

　　家裡現代化的電器幾乎都看不到，在宋子揚家裡，電視洗衣機什麽的還是有的，可方大國家卻沒有，唯一那個冰箱，還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老古董，天知道還能不能正常運行。

　　吳剛見方大國還有點放不開的樣子，便知道對方心中還存有疑惑，於是也不藏著掖著了，索性將他之前從宋子揚處了解到的情況詳細講了一遍，期間還加了一些自己的判斷。有了他的講述，方大國這才確信下來，眼前這人真的就是當年的老團長。

　　三個老戰友在一起，免不了講起當年的故事，自然又是一番唏噓。

　　講到方大國現在的境遇，他本人不想多講，可吳剛當著宋子揚的面卻細細講了起來。

　　其實按照方大國的經歷，在這個年代應該也算得上是國內碩果僅存的老革命了，若非當年因為一個女人、一段感情得罪了人，想必此時即便混不上將星，在大校的崗位上退休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何至於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吳剛不是沒想幫助方大國，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當年為難方大國的人早就駕鶴西去了，以吳剛的能量，只要一句話，方大國的生活立馬會有質的改變。

　　然而，方大國的脾氣可是七一三團一脈相傳的，愣是將當年受的氣全都歸結到了組織頭上，怪組織沒有辯明忠奸。

　　了解所有內情的吳剛知道，方大國如此耿耿於懷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若非他被一竿子打到底，當年自然災害的時候，他小錘子和他媳婦就不會死，小錘子的兒子也不會因為生活困苦而外出打工以至於下落不明，從此不知所蹤，而那孫媳婦苦等了幾年無果後，也隨之離家而走，隻留下了一個重孫女與他相依為命。

　　宋子揚聽完吳剛斷斷續續的解釋，也是一陣默然。他明白方大國的想法雖然有些死腦筋，但真的算是情有可原，當年他們兄弟兩個為了革命出生入死，最後竟會淪落到這般田地，換作誰心中都會有股子怨氣。

　　所以，方大國拒絕接受吳剛的幫助，非要等著組織上給他翻案，宋子揚也挺理解的。可是理解歸理解，宋子揚也知道，這種幾十年前的事情，當事人都不在了，哪裡還說得清楚，隨著若乾年後方大國的離去，早晚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你那重孫女呢?”吳剛問道，今天老團長過來，他也希望老戰友的後代能夠一起見一見。

　　“她去學校了，估計快回來了吧！”方大國道。

　　“她多大了啊?”宋子揚隨口問道。

　　“念高三了，明年就要考大學了！”

　　“那不錯，考個好點的學校，以後也算是有個出路了。”宋子揚說。

　　“哎……但願如此了。”方大國歎氣道。

　　“怎麽，有什麽困難嗎?”宋子揚見狀奇怪道。

　　“小丫頭學習上似乎不怎麽上心，大國全部心思都在她身上，奈何讀書這事兒別人可幫不了，只能乾操心了！”吳剛來得比較多，一起喝酒的時候也聽方大國說起過。

　　“女孩子嘛，也別要求太高了，回頭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要緊！”宋子揚的思想受那個年代的影響很深，倒也沒有覺得女孩學習不好有什麽大不了的。

　　“團長這話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團長現在正好還單著，我看，要不然回頭讓小丫頭嫁了團長得了！”吳剛腦中靈光一閃地說道，說到最後，不禁為了自己的好主意而沾沾自喜了起來，偏偏方大國聽了之後也配合地點起了頭。

　　“滾你娘的蛋！少特麽給老子亂點鴛鴦譜，這都差了三個輩份呢！回頭老子歸天之後見到大忠，該叫他什麽?我活著的時候該管大國叫什麽?臭小子，找打不是?”宋子揚作勢就要開打，可是吳剛卻是了解老團長的脾氣，躲也不躲，只是笑嘻嘻地看著老團長。

　　就在這時，一連串的鑰匙聲在門外響起，隨後一個相貌清純的女生開門走了進來，一邊放下書包，一邊打著招呼道:“吳太爺爺好！今天怎麽會過來的啊?”

　　女生正說著，一抬頭，正好跟宋子揚來了個四目相對。

　　“是你！”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道。

　　“你是大國的重孫女?怪不得，你不就姓方嘛！”宋子揚想到方洛洛的名字，恍然大悟道。

　　“團長，你認識洛洛?”方大國好奇問道。

　　“是我，那次我去酒吧……”

　　“那天我正好經過那個酒吧門口，”沒等宋子揚把話說完，方洛洛搶先說道，“碰到幾個流氓想要欺負我，正好他從酒吧裡出來，幫我打跑了流氓。”

　　宋子揚若有所思地看著滿臉忐忑又略帶哀求之色的方洛洛，驀地咧嘴一笑，說:“是啊，那幾個流氓真不像話，被打也是活該！”

　　“現在真的是世風日下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耍流氓，放到那時候，直接就該拉出去斃了！”吳剛憤然說道。

　　宋子揚聽了吳剛的話，與方洛洛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那天那時候，怎麽都算不上光天化日了吧，對於方洛洛投來的感激目光，宋子揚還以微笑。

　　“真是太謝謝團長啦！我年紀大了，平時也挺難照顧她的，多虧這孩子比較懂事，自己也還算能照顧自己，就是這學習……”

　　“太爺爺！”一聽方大國要當著外人的面揭自己的短， 方洛洛連忙出聲阻止。

　　方大國知道重孫女好面子，也就沒有說下去，同樣沒有表露出，其實她不在的時候，早就跟他們說起過這個事情。

　　“你叫他什麽?團長?”方洛洛突然注意到了方大國話裡的奇怪之處。

　　“對，他外號叫團長！”吳剛連忙解圍道。

　　“外號?還有那麽奇怪的外號?”方洛洛有些將信將疑的樣子。

　　“部隊裡的人嘛，總會有一些奇怪的外號的。”吳剛一本正經地說道，可是在宋子揚眼裡，丫就是一為老不尊的典型，虧他能夠想得出如此拙劣的借口來。

　　“你是部隊的人?秦姐不是說你是保安嗎?”聰明的方洛洛一下子找到了吳剛話裡的漏洞，又問宋子揚。

　　“可以這麽說，便面上我的確是一個保安，不過有些事情涉及機密，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自己人是沒有關系的。”宋子揚胡謅道。

　　“誰跟你是自己人！”

　　“咱們不是有共同的秘密嘛！”宋子揚對著方洛洛擠了擠眼睛，方洛洛秒懂，頓時就不言語了。

　　“對，咱們都是自己人！這個是秘密，不能外傳！”不明就裡的吳剛，也在一旁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