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揚打定主意不上樓找呂君妍了,可是臨走的時候,下意識抬起頭朝著呂君妍所在宿舍的陽台看了一眼,恰好對上了呂君妍的目光。
兩人都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呂君妍沒有問宋子揚為什麽會在這裡,宋子揚也沒有特意解釋,衝著樓上的呂君妍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陽台上的呂君妍盯著宋子揚的背影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麽想些什麽,直到宋子揚的身影消失在了轉角,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宋子揚雖然離開了那裡,但是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他就是不想回家。
他覺得自己今天心裡面積壓了好多負面的情緒,他不想把這種情緒帶到家裡面去,寧可一個人在校園裡瞎逛。
坐在操場邊,百無聊賴的宋子揚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生,想到了自己班上的那些孩子們,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班裡的學生在聊些什麽。
打開了手機QQ,發現群裡聊得正嗨,這幫孩子們仿佛每時每刻都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宋子揚點開群的時候,他們正在扒著各自父母當年乾過的一些不著調的事情。
“我爸AB型血,我媽是A型,上次抽血我媽突然發現我竟然是O型血,我給她百度過很多次AB和A型血父母是可以生出O型小孩的,我媽還是無法接受孩子血型跟父母的都不一樣,所以嚴重懷疑我抱錯了,最近經常看著我發呆,帶著一臉把我的孩子還給我的表情!”一個學生吐槽說。
“哈哈哈,你媽就應該帶你去做親子鑒定,說不定真抱錯了呢!”
“滾!”
“我爸才搞笑,記得剛上初一的時候,我爸爸第一次說要來接我,因為從小學一直是媽媽接送。放學後我等了一個小時還沒看到人,然後我就自己走路回了,回到家後,爸爸就拿衣架打我,還說我為什麽逃課,在小學門口等我半個多小時了還沒等到,我當時是哭著說的:‘爸,我上初一啦!’”
“這其實不能怪你爸!”
“為什麽?”
“就衝你這個頭,就算現在跟我說你是小學生,我照樣信啊!”
“……”
“我不說話,說我是啞巴;一說話,又說我吵。不寫作業吧,說我不愛學習;一寫作業吧,說我假正經。在他們眼裡,我寫作業二十四小時眼睛不會有事,玩電腦玩手機二十四分鍾眼睛就會瞎!”
“+1”
“嚴重同意!”
“還好到了大學他們管不著了!”
“特麽我要把我那麽多年少看的劇全都追回來!”
“我要把高中三年少睡的覺給補回來!我跟你們講,你們完全無法理解有一個不著調的媽是種什麽樣的體驗!以前周末好不容易睡個懶覺,她大早上的把我弄醒,我問她幹嘛那麽早把我弄醒,她說她洗面奶擠多了要我幫她用掉多余的!還有更坑爹的,有次我媽不叫我起床害我遲到了,我問她為什麽不叫我起床,她居然說我的床上太亂了,她沒看見我以為我已經去上學了!”
“這必須是親媽啊!”
“你媽不著調好歹只有你知道,我媽可是相當了得!當初我們班同學私下裡都管班主任叫猴哥,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我媽聽去了,一次在家長會上,當著全班家長同學的面,特熱情地大聲喊‘猴老師你好!’全班同學都笑噴了,我當時真的都想退學了!”
“哈哈,你媽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吧!”
“你媽怎不上天呢?”
“你能成功活到高中畢業簡直就是個奇跡!”
“別提了,後來沒過多久,那個班主任因為用眼過度,視網膜脫落動了個手術,後來就沒再帶我們班……”
“……”
這話一出,群裡登時冷了場,宋子揚看著沒人說話,想了想,自己也發了一段初中時的經歷。
“我初中的時候,父親有次買了一條新的褲子,穿上後試試挺合身的,我當時在旁邊看電視,我爸突然湊過來,小心翼翼的跟我說,我屁股後面好像破個洞,給我看看在哪,我把頭湊過去,他放了個屁……”
發完之後,宋子揚就默默關閉了手機QQ,全然不顧那個已然炸鍋的群。
班裡這些孩子講起的那些兒時趣事,勾起了宋子揚不少的回憶,許多記憶中已經模糊的片段漸漸清晰了起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樣渴望回到父母的身邊,不管八年的經歷將他磨練成了一個多麽堅強的人,但是在內心深處總還是留著那麽一塊柔軟的空間。
宋子揚回到家的時候,宋母正在燒菜,看到兒子回來,高興地說:“子揚,你回來的正好,你爸剛想給你打電話呢!”
“媽,你辛苦啦!”
宋母炒菜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你這傻孩子,跟媽說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吃晚飯的時候,宋父告訴宋子揚,他頭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兩天就打算回去上班了。
“爸!前幾天聽媽講,你時不時還會頭疼,應該好好在家多休息一段時間才對,不用那麽急著去上班啊!”宋子揚勸道。
“別聽你媽瞎說,頭疼都是正常的,複查的時候我都問過醫生了,這是正常的後遺症,我這把年紀,基本上是好不了,與其在家那麽待著,還不如早點去上班呢!在家待著,只有個基本工資,沒有津貼獎金的,幾個保險一扣,到手才幾百塊錢,”看到宋子揚要插嘴,宋父抬手製止了他,又說,“你先別說話,聽我說!你都那麽大了,過兩年結婚就得大把大把地往外花錢,現在房子都還沒個著落,不抓緊攢點錢,回頭怎麽娶媳婦兒?爸知道你現在夜市攤子上掙了點錢,但是錢這東西不光要掙,還得靠一點一滴攢起來!我和你媽一輩子沒什麽本事,也沒給你攢下多少家底,這是爸媽欠你的。所以,趁我現在還能動,趕緊還得再多乾幾年!”
宋父說著說著,宋子揚的眼圈就紅了起來,既是被父母親無私的愛打動,同時也是為了自己之前那些安於現狀的想法感到愧疚!
父母那麽大年紀了還在努力為了後輩能過得更好一些而勞心勞力,自己二十幾歲的人,竟然抱著安安穩穩的心態在過日子,這不光是不思進取了,不能讓父母安享晚年,說白了就是不孝!
自己回頭也會有孩子,等孩子大了要成家的時候,自己又能拿出什麽來給孩子呢?
這一晚,宋子揚一宿沒有睡著。
學校的動作比他預計地要快,黎明時分剛剛睡著的宋子揚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接起電話來才聽出來,打來電話的是韋平生。
韋平生沒有問宋子揚有沒有找人打招呼的事情,直接告訴他,早上學校常委開會了,專門討論了他的問題,處理意見也出來了,認為他不再適合繼續從事學生工作,撤銷他兼職輔導員和兼職班主任的職務。
“也就是說,我現在又是一名單純的保安了?”宋子揚問。
宋子揚的聲音很平和,至少韋平生並沒有從中聽出多少情緒波動來,原本預備好的一些安慰的話想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來,只是掛電話之前點了點,“范校長在會上幫你說了話的,具體情況我就不多說了,嗯……你還年紀,機會還有很多,好好努力吧!”
對於韋平生的關心,宋子揚再次表示感謝。
掛了電話之後,宋子揚想了想,沒有馬上告訴父母,直接換了衣服出門。
趕到了紅樓一問,學校常委會還沒結束,范校長還在開會。
宋子揚想想也對,常委會顯然不會單單為了他一個人的事情專門召開一次會議,他的事充其量只是其中非常小非常小的一個議題,事實上,一個小保安的事情能夠在常委會上單獨成為一個議題,在平江理工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以後也不會有,可以跟著會議紀要一起載入史冊了。
等了一個多小時,宋子揚才等到范校長回辦公室。
范良看到宋子揚似乎並不怎麽意外,示意宋子揚進自己辦公室聊。
宋子揚發誓,這是他有史以來見過的最有派頭的辦公室,清一色的紅木家具,撲面而來的書香氣息,一看就能感受到辦公室主人的品味。
范良趁著宋子揚四處打量辦公室的時候,給宋子揚把茶都給泡上了,泡完之後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大班椅後面,直接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笑著對宋子揚說:“怎麽今天想到過來找我啊?”
“范校長,我的事情讓您費心了,謝謝!”宋子揚說話不喜歡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說。
“我幫你說話,不是因為你救過我,”在宋子揚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范良接著又說,“我看得出來,你跟我一樣,都是直爽的性子,所以有些話不妨跟你攤開來講講。”
“您請講!”宋子揚作出一副洗耳恭聽地樣子說。
“我這個人向來公是公,私是私,我們兩人個人之間的那些關系不會成為我在會上幫你說話的理由,這一點你能理解嗎?”
宋子揚點了點頭,他很喜歡范校長說話的方式,也對其真正幫自己說話的理由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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