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確定了關系,其實宋子揚很想不去管尤德廣的事情,吃完飯好好陪呂君妍逛逛街,但是說到底他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人。逛街的機會以後有的是,而尤德廣那邊如果說好了不去的話,難保他不會生疑,從而鋌而走險離開那裡,所以,他今天晚上必須得去。
呂君妍妙就妙在宋子揚說有事,只要宋子揚不主動說什麽事,她絕不會追問是什麽事情,這既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家庭中培養出來的習慣。本來還擔心不怎麽好解釋的宋子揚,瞬間就安心了。
再次來到慶豐佳苑,宋子揚已經熟門熟路了。不過這次他沒有有意地隱蔽身形,恰到好處地讓自己暴露在了尤德廣的監視范圍之內,以安他的心。果然,在他又來到另一側的時候,窗已經為他開好,尤德廣若隱若現地站在窗戶邊。
盡管知道尤德廣身上還有一把槍,但是藝高人膽大的宋子揚仍是大大咧咧地從窗戶翻了進去。
這樣的氣度令尤德廣暗自心折,同時心中的戒備心也降低了不少,道理很明顯,對方對自己都沒多少戒備心,自己再處處提防有意思嗎?
“你真不怕我朝你開槍?”不管尤德廣心理怎麽想,但是這個問題還是不吐不快。
“來,我路上剛買的宵夜,我估計你幾天沒吃這麽熱乎的東西了吧?”心情無比舒暢的宋子揚笑呵呵地將手中打包的吃食遞了過去。
雖然自己的問題被對方無視了,可尤德廣並沒有介意,有些問題問過就行了,答案未必都需要靠語言來回答。
說實話,正如宋子揚所說的,這兩天他的確沒有吃過什麽像樣的東西了。這裡作為他藏身的安全窟,乾糧的確準備了不少,可是最好吃的不過是各種口味的方便麵了。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吃慣了好東西,再吃這種垃圾食品,實在是提不起什麽興趣來。
三下五除二地乾掉了宋子揚帶來的揚州炒飯,尤德廣喝了口水漱了漱口,開口問道:“你想問我什麽就問吧!”
“我想知道組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尤德廣一晚上想過許多對方可能會問到的問題,那麽多年他掌握的秘密著實不算少,可就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問出這個問題來,“你不是組織派來的嗎?你問這種問題,是在調戲我?”
“我就是個臨時工,臨時工你懂的吧?就是需要的時候來打個醬油,不需要的時候就沒我什麽事,具體來講,我其實還不能完全算是組織的人!這麽講,你可以理解嗎?”
“不是我能不能理解的問題,其實是你自己想岔了,你以為,只要參與了組織的行動,你身上的烙印還能夠抹去?”尤德廣不顧宋子揚變得有些陰沉的臉,自顧自地說,“也不怪你,的確很有一些人自以為遊離於組織之外,可無數事實證明,上了這條船就別想中途下船了,這是一條沒有回頭的路。”
“據我所知,也有人能夠功成身退的吧!”宋子揚沒有指名道姓說老陳,但是他相信尤德廣應該會有所耳聞。
“功成身退?呵,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喜歡功成身退的日子的!”尤德廣冷笑了一聲說。
“難不成……”
“你以為組織會放任一個知曉太多秘密的人自由自在地生活?”
盡管宋子揚之前就有過這樣的猜測,但是被人直接點穿的感覺還是很糟糕的,因為如果真如尤德廣所說,那老陳的現在就是他的將來。
“我知道此組織非彼組織,他們口口聲聲代表組織,代表的究竟是什麽組織?”
“說出來或許你都不信,不過你要相信的是,時至今日,我沒有任何必要幫著組織隱瞞你什麽,”見宋子揚點了點頭,尤德廣又接著說,“我為組織服務了將近二十年,可憑良心講,我到現在都沒有摸清組織背後的廬山真面目!”
“組織存在了那麽長時間了?”宋子揚打出所料地問。
因為如果這個組織是某個人或某幾個人意志的產物,那存在的時間就不會特別長,畢竟權力的更替是有規律的,十年是個輪回,延伸到十多年是極限,要說存在二十年以上,若非出自這個親歷者之口,宋子揚絕對會嗤之以鼻。
“別說是你,這些年下來,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宋子揚想了想,決定講點真材實料的內容。
“我聽說,組織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吧?”
這次,尤德廣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將近五分鍾,這才開口說:“這正是我被追捕的原因。”
“你被雙規被追捕不是因為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嗎?”宋子揚問。
“我知道的這點東西不過是九牛一毛,知道的多了就要被處理,那組織裡有幾個人可以置身事外?”尤德廣反問道。
“所以呢?”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是我知道多少東西,而是有人覺得我想要跟不該接觸的人分享我知道的那些東西!你不是問組織內部是不是鐵板一塊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的是,他們既然會讓你來抓我,至少我們是一邊的。”
“那可不一定,我說過,我只是個打醬油的!”
“你自己怎麽覺得並不重要,最關鍵的是,在別人眼裡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你覺得,有人會給你解釋的機會嗎?”
宋子揚的面色更加陰沉了,的確,尤德廣所說的情況是極有可能的,很多事情都講究一個自由心證,別說自己沒機會解釋,即便解釋了,有人會信嗎?
宋子揚現在其實最最好奇的是,老陳是怎麽做到超脫在外的,他確信老陳當初肯定也面臨過同樣的問題,但是他卻能巧妙地避開了,如果自己不能避開的話,真的會惹上不止一點點的麻煩。他個人的實力再強,也不會狂妄到對抗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組織。
跟尤德廣細聊了將近兩個小時,可宋子揚仍舊對這個組織一知半解,不是說尤德廣不配合,而是隻緣身在此山中,根本無法看透其中的真面目。
本來因為呂君妍答應做他女朋友而收獲的好心情,被尤德廣這裡得到的消息破壞得蕩然無存。
“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尤德廣問。
“你從來沒有見過我!”宋子揚說。
尤德廣頓了一下,說:“也好,不過,能幫我帶個話給曉晴嗎?”
“不行!”宋子揚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一旦他給尤曉晴帶了這個話,尤曉晴的情緒變化很容易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而且在這種節骨眼上,自己跟尤德廣的女兒接觸,也會讓別人產生不必要的聯想,雖說他跟尤曉晴關系還算不錯,但是遠沒有達到為她冒那麽大風險的份上。
本來還在琢磨怎麽撇清關系,一旦進一步卷入這個事情裡,說不定下一個被追捕的就會變成他了。
“或者這樣,假如這次我能逃出去,我自會與她聯系,不用你帶話。但是,假如這次我在劫難逃,你聽說了我再次被捕的消息,就幫我帶個話給她,這樣應該對你不會有什麽影響了,你看這樣行嗎?”
宋子揚想了想,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你想讓我帶什麽話?”
“謝謝,告訴她,爸爸除了麻煩沒什麽其他的東西留給她,唯有老宅子裡還留著些念想,有機會的話可以去看看。”
“行,我答應你!希望這些話你有機會能自己告訴她。”宋子揚說。
“承你吉言啦!”
……
這個插曲過去後,宋子揚又回歸了正常的培訓生活。令他比較遺憾的是,呂君妍第二天就回了平江,因為家裡的事情請了假,其實還有不少課要上。
培訓班的生活對鄭開信這樣的人來說是豐富多彩的,而對於宋子揚來說實在是無聊之極。
白天上課,晚上就是各種應酬,宋子揚又參加了一次之後,後面的活動一概全部推掉,這種不合群的舉動自然也令包括班主任和班長在內其他人的不滿,甚至宋子揚覺得鄭開信其實也有微詞,只是鄭開信沒有在面上表現出來而已。
宋子揚才不會在乎這些人的想法,令他比較驚奇的是,那麽多學員中,竟然還有一個志同道合的,就是那天在酒店門口遇到的袁胤初。
兩人再次單獨相遇是在交流中心的走廊裡,其他人都去交流感情了,兩人都以為這裡只剩下了自己,正巧都打算出去覓食,正巧就碰上了。
“你怎麽沒去?”兩人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就是相視一笑。
兩個本來打算去食堂湊合一頓的人遇到了一起,當即決定出去好好喝上兩杯。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而酒逢知己千杯都不夠。
宋子揚其實是個喜歡熱鬧的人,讓他整天一個人獨來獨往肯定會被憋死,只不過他覺得那些人玩的套路忒沒勁,現在有了個頻率跟自己差不多的,自然不能更好了。
直到做到了一起,宋子揚才知道,袁胤初是來自河東省最北面的彭城市,彭城師范大學也是省內一所比較有名的211高校,只是由於地理位置的關系,平日裡跟其他高校交流得偏少一些,所以袁胤初跟其他高校的人都不怎麽熟悉,外加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就懶得跟其他人多嗦了。
書